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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假戏真做 铜锣敲响, ...

  •   贺夫人口中的颜娘此时正与表妹一起坐在轩廊内听戏。

      亭台水榭内,京城最有名的永春戏班正在唱班主的成名戏《鸳鸯结》,这是一出皆大欢喜的情戏。

      主角鸢娘是位聪慧貌美、端庄娴淑的女子,她有个自小定亲的青梅竹马,名唤萧郎,二人成婚后琴瑟和鸣,怎奈天妒有情人,边关战火纷飞,萧郎为保家国披甲出征,最终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仅剩下一身染血铠甲归家入殓。

      鸢娘为萧郎守丧时以作画谋生,偶然结识一位喜好书画的贵公子,再历经万难终得贵公子的母亲和正妻首肯,入府为妾,常伴贵公子身侧。

      表妹不屑地轻撇茶盏中的浮沫道:“由妻变妾算什么好结局,不过是攀附上高门,吃穿不愁罢了,鸢娘既能作画谋生,又何必仰人鼻息?”

      贺颜津津有味地吃着贺大郎送来的蜜饯,不解道:“这出戏为何出名?”

      表妹嗤笑一声:“那些不思进取的纨绔和巴望鱼跃龙门的懒妇最爱看这种故事,贵公子将英雄妻收作高门妾,寒门女守寡后改嫁显贵,正中下怀。”

      戏台上,扮演鸢娘的戏角咿呀作腔,不经意间哼错一句唱词,被耳尖的贵女们听到,难免寒碜两句。

      “班主的成名作都能唱错,看来这永春戏班也开始疏懒了,倒也难怪,会唱这出戏的人已不剩几个了。”

      “为何?”

      “因为扮过鸢娘的戏子都被贵人相中抬进门做妾了,我听说,她们进府后都被主君磋磨死了。”

      “深宅大院可不是这些伶人的好归宿。”

      “或许都是坊间传言,不足为信。”

      “这话在理。”

      贵女们唏嘘几句后,便抛开话题,继续听戏,唯独贺颜一瞬不移地看着戏台。

      就贵女所言,扮过鸢娘的戏子结局都和鸢娘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戏到鸢娘入门便戛然而止,皆大欢喜,而那些扮唱的戏子则被磋磨致死,听起来像是惩罚。

      直觉告诉贺颜,其中必有诡异。

      贺府宴会结束后,贺颜找到杨桢告知此事,杨桢虽也觉得蹊跷,但毕竟是后院阴私,若无苦主报案,他不方便管。

      贺颜想不出立案的理由,只能暂时搁置,但没过两天,一桩后宅虐杀案被呈送到杨桢案头,死者正是在贺府扮过鸢娘的永春班戏子。

      正如坊间流传的套路,这名戏子在贺府唱戏的次日,被一富商相中赎回家作妾,在入门当夜被醉酒的富商虐杀致死,戏班子的小姐妹第二日上门探望,发现此事一怒之下报了案。

      仵作验完尸后得出结论,戏子确实是被富商殴打致死,但差役寻访的口供却与之不符,据街坊所言,这位富商待人温和,断做不出这等残忍之事,而且富商半生都在为亡妻守节,不知怎的竟突然看上一名戏子并当场将人领回家。

      据富商口供所述,他向来不好女色,那日只是路过永春班竟鬼使神差地用本该进货的银两赎下戏子,还将人领回家做妾,晚间庆祝时,因病滴酒不沾的富商破天荒地饮下大量酒水,并借着醉意失手杀了戏子。

      富商自责万分,对罪责供认不讳,反倒让这桩简单的人命案愈发扑朔迷离。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贺颜决定亲赴永春班一探究竟。

      永春班小院内,班主坐在圈椅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一对年轻男女。刚才小徒弟来报,有贵人来上门学戏,他还以为是说笑,出来一看竟是真的。

      “二位贵人都要学戏?”

      杨桢递给班主一锭金子,客气道:“母亲寿辰将至,舍妹想学出戏为母亲庆贺,还请班主不吝赐教。”

      班主掂了掂手里的金元宝,还挺沉,京城果然是富贵乡,随手就赏金元宝,也不知这些世家公子小姐是怎么想的,人人嗤之以鼻的唱戏,他们竟上赶着花钱学,也罢,谁和金子有仇,他们想学就学吧。

      “贵人客气了,若真想学戏,我可为贵人安排一处客院,免得让旁人冲撞了贵人。”

      杨桢颔首致谢:“有劳班主。”

      班主恭敬回礼,又安排一男一女两位徒弟指导杨桢与贺颜学戏。

      两位戏子见礼后,领着贺颜和杨桢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恭敬道:“不知二位想学什么戏?”

      “鸳鸯结。”

      贺颜跨步走向戏子,忽觉脚下受限,才想起今日化名学戏,特意换上贵女的袄裙和绣鞋,不宜迈大步,便驻足问:“你二人可会?”

      两位戏子互看一眼,委婉道:“会倒是会,只是这出戏不吉。”

      贺颜笑问:“何出此言?”

      女戏子屈膝回道:“实不相瞒,扮过鸢娘的姐妹,最后都所托非人。”

      杨桢眼神一暗,心生退意,但转念想到杨贺两位夫人已交换信物,这件事贺颜尚不知情,但他知晓,有他在,贺颜定会得嫁良人。

      贺颜不知杨桢的心思,哈哈一笑道:“不妨事,家中已为我定了亲事,未婚夫是位好郎君,定不会所托非人。”

      杨桢闻言,心下漏跳半拍,贺颜这话是随口诓人的吧?她应该不知道他们定亲的事吧?

      女戏子见当事人自己都不介意,便不再劝,反正收了人家的金子,该说都说了,她只管教就是。

      贺颜和杨桢囫囵学了一整日,大致能将唱词哼出,动作虽不规范,但走位均已记下。

      天色渐暗,贺颜提出要自行巩固一遍,两位戏子便行礼告退,院内只剩杨桢与贺颜。

      贺颜甩着水袖道:“我方才用符探过这里,并无邪气,估计问题还出在戏上,得把戏学准了,免得邪祟认不出来。”

      杨桢点头,配合着贺颜练唱,刚对了没两句,忽然脑中一昏,再清明时,他正在一处陌生的小院练习长枪,身上的戏服变为束袖劲装。

      杨桢心中疑惑,他自幼学得是剑术,何时习得此等枪法?而且仅一瞬的功夫,怎得人是物非了?

      难道他入了妖邪造的幻境?

      “萧哥哥,你方才的姿势甚好,就摆那个。”

      少女娇柔的话音打断了杨桢的思绪,他循声回眸,贺颜正趴在树荫下的石桌上,桌面铺着画纸,摆着笔墨,她一手执笔,一手撑脸,笑盈盈地望着他。

      她是贺颜,但她和平日略有不同,眉心多了一点朱砂痣。

      “鸢娘,当心让墨涂了脸。”

      杨桢话刚出口,忽然怔住,他方才叫贺颜什么?鸢娘?

      贺颜满不在乎地搁下笔,随手沾了一滴墨水涂在脸颊上,脚步轻快地扑进杨桢怀中,抱住他的腰,仰头笑道:“我不怕,反正弄脏也会有萧哥哥替我擦干净。”

      杨桢垂眸看着怀中人,喉间微动,抬袖去擦贺颜脸上的墨渍,宠溺道:“你怎得这般调皮?”

      贺颜偏头躲开,脸埋在杨桢胸前乱蹭,将墨渍尽数抹在他的衣襟上,得意地咯咯直笑。

      杨桢也不恼,双臂环住贺颜,低下头用下巴轻抵着贺颜的发髻,闻着她身上的幽香,久久不愿分开。

      微风拂过,树影摇曳,轻拍着少年人的心房。

      杨桢紧紧抱住怀中人,只觉相思入骨,情难自已,只求这一切都是真的,时间就此停滞,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鸢娘,嫁给我可好?”

      “好啊。”

      贺颜抬起头,眸眼含笑,脚尖踮起,在杨桢的脸上轻啄一口,见杨桢没反应,又偏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依旧不见反应,便赌气去亲他的鼻子,谁知刚一伸头,就被杨桢紧紧扣住后脑。

      铺面而来的清冽之香席卷口腔,明明应是陌生的,但贺颜却觉得这股让人安心的香气和这温柔的触感都十分熟悉。

      少女不知情动为何,只知紧拥她的人是她自小依恋的心上人,与他亲近心生欢喜。

      少年的胸膛温热宽厚,少女贴在他怀中,丝毫感觉不到秋风的萧瑟,只觉脑中发懵,脸上烧得厉害,无力地软靠在少年怀中娇弱呻吟,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初时清冽,逐渐浓郁,叫人沉醉,她有些喘不上气。

      “萧哥哥。”

      少女的低声轻喃,唤回少年的理智,他抬头,眼角泛红,看着怀中迷离沉醉的少女,惊恐地移开视线。

      他们还未成亲,他怎可轻薄于她,她是他自小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不舍她受半分委屈,可现在,他却在欺负她。

      少年心头的那根弦还绷着,但手上的力道却怎么也不愿收回,若现在收手,让她摔倒可怎么好?

      “鸢娘,我明日就请母亲上门,为我们定下婚期。”

      少年低沉的嗓音传入少女耳中,伴着少年胸膛“咚咚”的心跳,少女只觉心头痒痒的,还想和少年亲近点,再亲近点。

      “萧哥哥,我今日就想嫁你。”

      “不成。”少年慌乱地松开少女,“婚嫁乃人生大事,当行过三媒六礼才成,今日赶不及。”

      少女捂嘴偷笑:“那就明日。”

      “明日,也有点赶。”

      “那就后日。”

      “后日也……”

      少女牵起少年的手,故作失落道:“萧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不是。”

      少年急忙否认,但少女的想法太过天真,他愿意守住这份天真,却不忍因此怠慢她。

      “鸢娘,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我自是要礼数周全,绝不轻慢。”

      少女捂嘴轻笑,转头跑回桌边坐下。

      “我知道啦,成婚之事明日再说,咱们今天先画画,你快把刚才的姿势摆好。”

      少年释然一笑,按照少女之前选定的姿势持枪而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假戏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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