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9、第 9 章 骗人的小狗

　　唐衔梧老老实实跪在一边，听李凤天继续喋喋不休，内容他不懂，也跟不上节奏，只能眼巴巴看着，一等就是两个时辰，李凤天叫他的时候，唐衔梧已经梦两回了。
　　“走吧。”
　　“啊？完啦？”
　　“嗯，回家。”
　　李凤天搀着瘸腿勇士，走了几步觉得拐杖碍事，他朝前蹲下，回头说“这么走得到半夜，我背你。”
　　“ 啊？”
　　唐衔梧愣了下，最后还是乖乖上了背，李凤天两手向后，顺着唐衔梧的脚踝往上，稳在腿弯位置，轻巧上路，仿佛只是驼了包棉花。
　　下山的颠簸，唐衔梧是没感觉到，他原本正襟危坐，恨不得离得八丈远，但到家的时候，十三眼里看到的，明明就是唐衔梧死死抱住李凤天的脖子不撒手，两人头挨着头的画面，他恨恨地追上去，挑软柿子欺负“你快下来，成什么样了？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忌日？”
　　唐衔梧尚且完好的那只脚，一点不客气，猛踹十三的手，愣是不让他扒拉自己，李凤天眼看到家了，便把人放下，改成拉着走。
　　十三还在唠叨“小九，你累了吧，我娘煮了甜汤，一会给你端过去啊。”
　　李凤天冲着小窗户喊道“谢谢婶子。”
　　“今天是谁的忌日？你爹娘的吗？”
　　唐衔梧虽然和十三不对付，但并不影响他笑纳甜汤，他一边吸溜，一边问，其实刚才在楼下他就感觉到了，但是因为有碍眼的人在，不好开口。
　　李凤天“嗯”了一声，明显不想多说的意思，唐衔梧看出来了，猜想八成是死因不方便透露，他难得善解人意一回，没有追问。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凤天先把唐衔梧头脸擦好弄干爽了送进里头，然后处理完自己，再睡外侧，躺下没一会功夫，屋里的炭火噼啪两声炸响，唐衔梧听见李凤天悠悠开口“他们，是在十年前的大年夜走的，只听见枪响，没见到尸身，五金叔怀疑是掉下悬崖了，所以在那儿立了两块碑，每年三十，大家自发地悼念。”
　　唐衔梧背对他，安静了很久，才转过身，睁着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珠子，在月色里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李凤天。
　　“不早了，睡吧。”
　　“嗯。”
　　唐衔梧一伸手，搂过李凤天的脑袋，吧唧一口，亲在额头，第一次在两人清醒的时候，主动钻进他的怀里。
　　十五这天，唐衔梧的拐杖彻底离了手，小腿的伤好的差不多，起码上下楼利索很多，就是不能站久，猛的起立蹲下，还是会钝钝的。
　　李凤天为了找吃的，已经快入魔，梦话都是存粮不够，唐衔梧听他说了几百遍，耳朵都要磨出茧，但他对自己很了解，翻山越岭的苦自己吃不了，他只能往投机取巧上靠。
　　胖婶的库房里，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空，架子上原本满当当的，分门别类存放的各式存货，已经见了底，她发愁，不像李凤天那么含蓄，愁得唉声叹气，愁得人尽皆知。
　　唐衔梧白天听胖婶叨唠，晚上李凤天还在耳边折磨，他快要精神分裂，这天送信的小二狗带来消息，说是他们几个毛孩子发现了一处温泉，居然没有结冰，里头有鱼有虾，旁边的野菜地也是绿油油的，唐衔梧不信，觉得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在撒谎，小二狗被他三两句话一激，当下拉着唐衔梧要去一探究竟。
　　四五个人谁也没告诉，七手八脚下了山，不得不说十三的忠告还是有道理的，他那条小路确实捷径，正经山路可太难走了，就算有经验丰富的二狗带路，唐衔梧还是被石头，树杈，狠狠教训了几次，胳膊，头脸划破了不说，脚底都要磨出水泡。
　　“还没到啊？”唐衔梧真后悔，早知道要走这么久，应该先吃饱再说的。
　　二狗这群孩子，天天漫山遍野的疯跑，这点活动量，小意思，他们又瞧不上唐衔梧的没用，又想尽快洗刷自己撒谎的罪名，只好扛着，拖着，推着，硬是在太阳下山前到了那处温泉。
　　“哟！居然还真的藏着好东西。”
　　唐衔梧亲眼见到，发现二狗还是太保守了，这哪里是有鱼有虾，简直是世外桃源。
　　天然岩石做屋顶，横跨不知道多少山脉的温泉水潺潺而下，深受滋养的这一方土地，肥沃，湿润，足以抵抗严寒冰雪的侵袭，保有它难得的四季如春的绿意。
　　“怎么样？我撒没撒谎？”
　　二狗抬头挺胸，可算扳回一城。
　　“唉？不对啊，有这好地方，为什么不跟大当家说？他正愁找不到粮食呢！”
　　唐衔梧蹲在地上，眼前除了各式叫不上名字野菜，更有许多欢快游戏的鱼虾，他第一反应就是，今晚终于不用再听李凤天磨牙了。
　　二狗和小伙伴面面相觑，一个个不敢回答，唐衔梧看出猫腻，吓唬道“好啊，你们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我这就去告诉大当家，看他知道了会不会扒你们的皮”
　　二狗立刻阻止，吊在唐衔梧的胳膊上不撒手“别，别，你这人真不讲义气，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的，你居然要出卖我们，以后不跟你玩儿了。”
　　其他几个孩子异口同声“不跟你玩了，哼！”
　　唐衔梧见好就收，作势拉扯，突然叹了口气，似乎心软模样“那好吧，谁让我们是朋友呢，但是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首先坦诚？有事儿瞒着我的话，那就是你们不真诚。”
　　二狗思考一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扯过唐衔梧的耳朵，悄悄说道“那你不许告诉别人，这里是前任当家丧命的地儿，一直都是忌讳，没人敢来，我爹要是知道我们偷偷跑这儿玩，真的会打死我的。”
　　最后一句，二蛋表达了深深的恐惧，唐衔梧感受到了，他拍拍二蛋的小脑袋，保证“放心吧，好朋友讲道义，绝对不泄密。”
　　“那拉钩。”
　　“拉钩！”
　　“谁骗人，谁小狗。”
　　李凤天看着唐衔梧背回来的一兜子鱼，满是不解，河水冰封尚未解禁，哪儿来的鲜货？
　　等到唐衔梧把布兜展开，他眼珠瞪得更大了“整个山都是秃皮，还能有野菜挖？”
　　唐衔梧神秘一笑，勾魂夺魄“山人自有妙计。”
　　李凤天愣了神，十三咋呼着进来，才把他唤醒“我的祖宗，我的神仙呀！活鱼，胖婶，咱今晚炖鱼汤喝吧？”
　　“用你提醒，胖婶早就准备去了。”
　　唐衔梧和十三这一对冤家，不见面还好，只要一碰头，就像斗鸡上身，不咬下一嘴毛不罢休，李凤天悻悻在一边，等着唐衔梧落下风的时候再出手。
　　胖婶叫走唐衔梧帮忙，十三挨到李凤天身边，挤眉弄眼“你放心让他一个人乱跑？不怕他再逃了？”
　　“自从我爹和五金叔重新调整过，要想上下山，除非有人带路，否则根本出不去。”
　　十三一想，确实，五金叔懂奇门遁甲，上任当家带过兵打过仗，这两人合计出来的策略，一般人确实破不了。
　　他放心了。
　　但...事无万全，总有例外。
　　比如，二蛋的存在。
　　李凤天每天为粮食烦忧，对唐衔梧的管束松懈很多，让他有大把时间可以和这群毛孩子鬼混，腿脚一天天利索，上下山的效率高了，他的心思开始活络。
　　“二蛋，你没回下山都走这条路吗？也太费时间了，还能赶回来吃晚饭吗？”
　　二蛋翻着白眼，一副不屑的样子“当我是你呀，那么傻的？大人走大人的道，我们小孩自然有小孩的门路。”
　　唐衔梧装作不信，他深知这帮实心眼的死穴，就是受不得激。
　　“嗬！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跟你这帮小兄弟吹吹得了，还忽悠上我了！”
　　二蛋立马站起来，指着一个小男孩说道“阿文，你告诉他，咱们的秘密通道，是不是比五金爷爷的下山路要快！”
　　阿文立刻像背诵课文一般摇头晃脑“蛋哥小路短又快，遮风挡雨不怕晒，送信买糖找他去，能和兔子打比赛！”
　　唐衔梧看他像个木偶娃娃，呆头呆脑，笑的合不拢嘴，但为了演戏，还是得装作半信半疑，直到二蛋把他带到小路的入口，拨开杂树叶子，羊肠小径赫然出现，没有那么多拐弯，岔口，一眼望去，笔直通透。
　　二蛋挺胸昂首，看着唐衔梧无话可说的样子，总算是出了口气。
　　从那天起，唐衔梧出门的次数就少了，二蛋在窗户下逗他，也不见人下楼，有次李凤天回来，听说后，还劝过唐衔梧，最近日头好，多出去晒晒，帮助骨头恢复，唐衔梧背过身，厌厌地拒绝“不想动，浑身没力气。”
　　李凤天便不再多说，只是隔了几日，突然张罗起要进山，十三问他为什么这么急，明明以往都是开春后才行动，李凤天吱唔半天，说是找药。
　　天刚蒙蒙亮，李凤天整装待发，率先开拔。
　　半个时辰后，唐衔梧迷迷糊糊起床，去胖婶那儿要了碗粥，说自己没胃口，喝完要睡一觉，胖婶看他小脸煞白，心疼的不行，硬是多塞两个荷包蛋，让他偷偷吃别让人瞧见。
　　唐衔梧吃完后感觉身体热乎许多，主动要帮胖婶去林子里浇菜，说是活动活动，发发汗，他这一去，就像鱼儿进了海，无影又无踪。
　　李凤天归营，唐衔梧都没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