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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少一天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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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天没叫人,也没骑马,纯凭一双脚,一双手,攀爬到了山腰,这条路确实是十三先发现的,但为了不让这个稀里糊涂的兄弟鲁莽受罪,李凤天背着他偷偷往返好几次,清理路障,调整线路,他都是偷着干的,就怕十三知道了跟他腻歪。
所以他可以肯定,以唐衔梧那身行头,和养尊处优的身体素质,绝对不可能在天亮前成功下山,两三个时辰那是十三的速度,唐衔梧,起码得翻倍,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按照他的估计,唐衔梧此刻多半是被困在了哪处,不上不下尴尬着呢。
李凤天对着一棵歪脖子树踹了两脚,松雪淋漓而下,他带着手套,三两下爬到顶尖,仗着高度优势,扫视周围,一无所获,但他并不气馁,换了个位置,继续如法炮制,终于在另一座山头的洼地里发现了人影。
李凤天跳下来,赶走身上的积雪,薅了几撮杂草编成冒子插在头顶,就这么在大树底下,静静站着,直到呼救声越来越清晰,他才动身。
“救命啊!有没有人?求求好心人搭救,有重谢!”
唐衔梧的小腿好像断了,不能挪动,稍微一碰,刺骨的疼痛,钻心的难熬。
他原先还想忍着,毕竟走了这么久,眼看着胜利曙光就在眼前,可不能半途而废,但...
“太TND的疼了,哎哟,我要疼死了...”
李凤天低头赶路,不声不响地靠近,等唐衔梧发现他动静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面前。
“你...”
李凤天不理他,站在一米开外的空地上,两人中间只有漫天大雪,此刻山林寂静,鸦雀无声。
唐衔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慢慢低下头,脚上再疼也不肯喊一声。
李凤天的耐心出奇的好,硬是从早上站到了中午,雪更大了,唐衔梧感觉一阵阵发晕,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长时间不过血的后遗症。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张了张嘴,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再次睁眼,熟悉纱帐顶,熟悉的皂角香,唐衔梧刚想翻身,立刻被人按住,李凤天一言不发,看了眼他的脚。
唐衔梧这才想起,自己有伤。
他掀开被子,看见裤管被剪开一截,露出的红肿皮肤上,斑斑点点,以为自己中毒了,吓得坐起,撞到了李凤天的下巴“哎哟...”
唐衔梧抬头,李凤天也没好到哪儿去,抽动的嘴角,明显在忍疼,他捂着脑袋说道“我知道不该偷跑,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没把我扔在深山里冻死,我感激不尽,有什么处罚,等我腿好了,你尽管招呼,绝对不说一个不字,行不行?”
李凤天别开眼,他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交代“躺好,刚涂的药。”
唐衔梧依言躺下,李凤天见他不再乱动,便坐回书桌继续写字,隔了半晌,唐衔梧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凤天头也不抬“说好的一年,少一天也不行。”
唐衔梧养病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床都没下过,吃喝拉撒全靠李凤天一人,早饭端着,中饭端着,晚饭还端着,十三眼送了几天后,实在忍不住,指着老神在在的唐衔梧开骂“你要点脸不要?啊?没那个本事还要学人下山,好了吧,这就是你的报应,但是你自己遭罪就算了,干嘛折腾我们小九?给你伺候成大爷了还!”
唐衔梧伤在腿,不影响他的嘴,一边吸溜米汤,一边还能回“怎么的?看不惯?眼馋啊?有本事你也摔一个,让你的翠翠来给你端茶倒水啊!我看啊,你是不敢,因为啊,救你这样的,摔成大饼子,也没人乐意管。”
“你!你!”
十三吃不了闷亏,撸着袖子就想给他点颜色瞧,李凤天挡在中间,这时候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眉眼稍抬,重重咳嗽一声,就能精准压制十三的怒火,回归自己体内。
唐衔梧的这个春节,是在床上过的,算是他这二十年来,最新奇的体验,留学的时候,洋人不兴中国节日,满街一点气氛没有,他只能买张红纸自己回家学着剪个图案,贴在玻璃上,潦草渡过,他以为那就是此生最难忘的时刻了,没想到在寨子的这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一大半的年轻小子,都下了山,留下的老弱妇孺,也没有一个脸上带着笑颜色,五金叔,十三的爹妈,以及好多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纷纷带上了黑布,缠着自己的胳膊,胖婶的食堂,从早到晚不开张,别说馒头土豆,连刷锅水都见不着。
唐衔梧早饭没吃,中饭也没吃,到了晚上,终于忍不住了,嘟囔着“怎么着?嫌弃我了?嫌麻烦你当初别救我啊,大过年的打算饿死我是怎么的? ”
李凤天脱下瓜皮帽,他天不亮就出门,这会刚回,听见唐衔梧在床上嘀咕,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打开后立马肉香四溢。
唐衔梧咄咄逼人的话咽了回去,立马两眼发直“哎哟,你看,这多不好意思,天寒地冻的,还麻烦你下山帮我买好吃的,真是过意不去。”
嘴上说着过意不去,但撕鸡腿的动作一点不带停,童子鸡下肚一半,唐衔梧才恢复人性,谦让起来“你也吃啊,别叫我一个人吃完了。”
“我不吃,你吃吧。”
“你上哪儿买的?是方记,还是林记,这两家的味道最好,吃一次就忘不了。”
“都不是,从我爸妈那儿拿的。”
这是唐衔梧第一次听到李凤天提起父母,他好奇的问“他们也是做腊味生意的?在镇子里开店?”
李凤天递了毛巾给他擦手,淡淡道“不做生意,在后山待了十来年了。”
满嘴流油的唐衔梧顺嘴回“那也挺好,这儿空气清新,自己僻块地,种点菜养点鸡鸭,老两口自给自足,够让你省心的了。”
“嗯,是挺省心的。”
吃完童子鸡,唐衔梧漱了口,在屋里闷得慌,他拄着拐下楼找人闲聊。
寨子里听说了他的逃跑事迹,好多人不待见他这种白眼狼,自然不愿意搭理,但好在小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要他手上有零嘴,还是能呼朋引伴一番的。
但今天稀了奇,任凭他怎么引诱,擦肩而过的孩子们没一个停下脚步的,就连送信的小二狗也是看一眼就跑,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衔梧纳闷,瘸着腿在空旷的寨子转悠一圈,一无所获,上楼找李凤天吐槽“大过年的,你们干嘛呀?人家都热热闹闹,这儿怎么跟死了人似的,一个两个见了我就跑,我又没摔死,当我是鬼呐!”
李凤天写了这些天的字,堆得满满一桌,这时候再看,已经收拾完整,装在了一个布兜里,他似乎赶着出去,没空搭理唐衔梧,临走前丢给他两个冻柿子,等人离开,唐衔梧反应过来“该不会,这就是我的晚饭了?”
夜深了,唐衔梧隐约听见楼下有说话声,以为是李凤天,急匆匆蹦下楼一看,大失所望“是你啊。”
十三最烦他,原本脸上还有笑模样,一看来人立刻板了起来,赶苍蝇一样挥手“去去去,今天不能吵架,上一边玩儿去。”
“谁乐意跟你吵,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找谁?”
“要你管!”
唐衔梧拄着拐,姿态扭曲地转身,十三看他那样,又来气又无语,丢下一句“他在林子后头。”便回了家。
唐衔梧抬头,眺望远方,发现有团白烟在冒,或许就是李凤天的位置,反正他闲的没事,说走就走,一条腿,硬是拖泥带水趟了过去。
气喘吁吁的唐衔梧还没靠近,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忘了鼓噪,他没敢大声,悄悄开口“喂,你干嘛呢?”
背对着他的李凤天,跪坐在两座墓碑前,低着头,喃喃自语,听不真切,两旁烧着金银元宝,供品是两只烧鸡,一坛酒,唐衔梧猛然想起,自己中午吃的那包,不会就是...
他瞬间反胃,但他控制住了,因为现在李凤天的状态更要紧,他不知这样跪了多久,脖子,肩头,已经落了雪,无论唐衔梧怎么唤,他都没反应,只顾着念念有词,那样子,跟中邪无异。
唐衔梧四下找寻,末了看看手上的拐杖,掂量两下,觉得可行,比划了距离,大喝一声“滚开!”
当下就要抡圆了往李凤天身上砸,好在李凤天是练家子,闪身躲过一劫,眼看着唐衔梧又要下狠手,李凤天没办法,抬起胳膊挡下,反手勒住他的脖子,强制卸掉了他的武器。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唐衔梧还在挣扎,尽管一条腿受限,但他蹦跶起来,力气真不小,李凤天差点没按住。
“你别闹,我在给我爸妈念经。”
“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