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7、第 7 章 他怎么受得

　　大雪下了三天，放晴后又连着出了十来天太阳，小孩们还没来得及尽兴，这场雪就匆匆忙忙退场了。
　　唐衔梧百无聊赖，每天除了帮胖婶做饭打下手，就是喂后院的那些鸡鸭鹅，实在没有新鲜事物来调动积极性，整天懒懒的，全寨上下，都知道他吃喝皆有大当家供着，就算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敢管，虽说自在，可也无趣，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他憋着一肚子牢骚，急需一个发泄口。
　　很不幸，十三赶上了。
　　“你松开，这不是你用的，还给我。”
　　“就不就不，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你说是你的，拿出证据来，你喊它一声，看它答应吗？”
　　“你...”
　　唐衔梧和十三身边聚着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冬日漫长，闲得无聊，听到晒谷场有人吵架，都赶来凑热闹，树上都坐满了半打孩子，一边啃玉米棒子，一边猜，到底谁会赢。
　　“还用说吗？当然是十三叔啊，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无赖的人。”
　　另一个孩子不以为然“我看未必，大当家给谁撑腰，谁才能笑到最后。”
　　没一会功夫，李凤天被吵闹声吸引，下楼来看，人群自动散开一条口子，他走到中心位置，左右一眼，等着解释。
　　“小九，你来的正好，快管管你的人，他偷我东西，还不承认。”
　　唐衔梧没有十□□应快，眼看着要被恶人先告状，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呸，你怎么还贼喊捉贼？这东西是我在草堆里捡的，写你名字了吗？”
　　十三还要争辩，李凤天抬手“好了，都闭嘴。”
　　“...”
　　李凤天伸手，尽管两人极不情愿，但还是上交了物品“就一盒雪花膏？”
　　“那是我买给翠翠的，她一直用的就是东边王记的这家，上个月断货，我一直记着呢，这不刚出我就去买来了，等着大年三十去吃饺子的时候带给她，可能是帮我娘提东西的时候掉出来了，没注意，结果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唐衔梧哪能听别人当面编排自己，立刻反击“编，你再编，就你这样的巧合故事，我张嘴就能来三个，要么人证，要么物证，反正你没有证据，这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
　　十三最吃不得即将，立刻上钩“好！那我们现在去翠翠家，她家里肯定还有我上次买的空盒子，保证就是一模一样的，她是人证，盒子就是物证，你跟我去，我们当面对质，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走就走！谁怕谁啊！”
　　眼看着唐衔梧被十三拉着，就要下山，李凤天隐约觉得不对劲，果断叫停“都给我回来！”
　　“小九...”
　　“你住口！”
　　唐衔梧气汹汹还想说话，被李凤天瞪一眼缩了回去。
　　“这盒雪花膏多少钱？”
　　十三不明所以“五角六。”
　　李凤天在兜里掏出一张毛票，递给十三，见对方不收，硬塞到怀里“这盒我跟你买，翠翠的那份就当我送的，明天下山，你再去跑一趟，辛苦。”
　　说完，李凤天不顾十三的委屈，拉着唐衔梧转头就走。
　　雪花膏风波过去不到二十天，李凤天准备再次进山，四九刚过，眼看着小年，库存食物消耗的快，虽然撑到年后没什么问题，但总要未雨绸缪，以防万一。
　　唐衔梧照例要跟，李凤天看他懒觉都放弃，眼巴巴给自己披衣服换鞋子的殷勤，最后心一软，答应了。
　　十三牵着马，看见李凤天身后的跟屁虫后，掉头就走，唐衔梧也不生气，临走还不忘去胖婶那儿装了一兜子烤饼，当着十三的面，故意大小声“咱们俩吃，让他看着，馋死他。”
　　李凤天虽然嘴上让他别欺负人，但嘴角却是翘着的，明显在笑，十三一看，更气了。
　　按照原计划，一行人上山后，自由活动，现在特殊时期，看见什么抓什么，也不管胖瘦大小，有只兔子都好，尽管大家的要求已经降到谷底，但还是改变不了让人垂头丧气的结果。
　　李凤天一一检查，也就十三兜里稍微能看点，他拍了拍手，鼓励道“很不错了，这种天气，又是年关将近，别难过，大伙都能理解的，开春就好了。”
　　又到了那条溪流，李凤天说了很多次，这附近的草地都让动物啃光了，挖不到野菜的，唐衔梧还是执意要找，没办法，他只好让十三跟着，一个怕丢，一个怕狼。
　　十三本就看他生厌，更别说还要保护烦人精的安全，心底一百个不愿，但李凤天发话了，他不能不听，只好虎着脸不远不近的跟着。
　　确实如李凤天所说，附近都是枯草，能吃的都让山上土著啃秃了皮，他越走越远，十三出声制止“喂，前头就是岔路了，小心滚到山下去。”
　　“你又知道了？”
　　十三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条路我走了一年多，难道不比你清楚？”
　　“那可说不定，你眼神不好，看见什么都以为是自己的，记性也差，我可不信你。”
　　十三撸着袖子，上前揪住唐衔梧，指着不远处的大石头“看见没有，那上边刻着老子的章，从那儿一路往下，每过一个弯，我都做了标记，十代表左边，三代表右边，按照我的路标走，两三个时辰就能望见大路，比走寨子下去快多了。”
　　唐衔梧若有所思，十三看他不在争辩，反而崇拜地看着自己，虚荣心得到满足，语气也好了一些“我说你干嘛非要这么犟，小九都说了没野菜，偏不听，你这脾气，他怎么受得了的？”
　　唐衔梧扔了个烤饼到他怀里，冷哼“要你管。”
　　“嘿，你这人真不是好歹！”
　　十三举着饼，就近找了个石墩子坐下，一边看着媳妇儿家的那条路，一边啃，好像能把翠翠望出来一般。
　　唐衔梧不知道钻哪儿去了，只有声音传来“听说你那媳妇儿是娃娃亲？”
　　一提起翠翠，十三满脸得意“那可不，我俩的缘分啊，得从我太爷爷那辈儿说起。”
　　“你太爷爷那得哪朝哪代了？”
　　“我想想，那是...道光十八年吧，我太爷爷还是鸿胪寺的一个六品左丞，每天正经事儿忙完，就爱逛逛花鸟市场，看斗蛐蛐什么的，那天吧，是个阴雨天，据说还打雷呢，街上鬼影都没几个，我太爷爷约了人去看字画，在典当行门口碰见了破衣烂衫的翠翠的太爷，好好的一个古董硬是卖了个白菜价，他看不过去，拦了下来，后来得知，她们一家子是逃难来的，原先也是正经读书人，家道中落，靠变卖祖产生存，翠翠家感念我太爷的仗义，一来二去两家就走近了，后来啊，官场难混，我太爷遭了牵连，抄家的时候，是翠翠的太爷想办法把我爷爷救了出来，教他读书识字，混口饭吃，本来啊，两家说好的娃娃亲，但可惜一直都是男娃，这不到了我和翠翠，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能把约定圆满啦！”
　　十三一想到明年丧期结束，翠翠就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脸上都笑开了花，他以为唐衔梧听完肯定得好奇，翠翠长什么模样，漂亮话都准备了一箩筐，结果对方就是不上钩，他纳闷“唉？你咋不问问我媳妇好不好看啊？”
　　没人应，十三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往野草堆里走去，心里一沉“坏了！”
　　李凤天赶来的时候，只看见半人高的野草地，一排被踩塌的痕迹直指岔路，就是十三靠自己徒手开辟出来的，下山见翠翠的最快途径。
　　“小九...都怪我，我不过脑子，什么话都往外说，让这小子钻了空。”
　　十三懊恼至极，回想刚才的对话，才反应过来，唐衔梧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套他的信息，每个字都带着目的，他真是蠢啊，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上当？
　　李凤天制止他自残的行为，望着那颗大石头出神，有人提议现在去追，也许还来得及，但他没同意“变天了，今晚可能有雪，先回寨子，别冒险。”
　　一行人返回大营，十三怎么想怎么自责，跟着李凤天上了小二楼，气哼哼地说“小九，这事儿你也有错，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让他无法无天，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咱们这儿好吃好喝待他，结果这么没良心，我真替你不值。”
　　李凤天没说话，他眼神在贵妃床上打转，十三顺眼一瞧，气的声更大“什么？你还跟他盖一个被窝？你？你...”
　　李凤天嫌他聒噪，开门推了出去，一个人在床边坐着，直到半夜。
　　如他所料，三更天过，原本和颜悦色的天气，一下子变脸，先是气温骤降，接着扑簌簌开始下起了雪。
　　他靠着床板眯了一会，胖婶那屋的灯刚亮上，他便醒了，带好虎皮帽，换上麂皮靴，裹紧外袍，一个人悄悄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