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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月下同行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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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三年,郭闽航给白崇礼寄过很多信。
偶尔会收到白崇礼的回复,多是关于学生的,也谈及教学,但是对于自己,白崇礼只字不提。
郭闽航便在写给马喊水的信里旁敲侧击,想打探白崇礼的近况。
兰香没看过信的具体内容,但谁会不知道来意呢?信一到,她就在旁边念:“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啧,又不是我说了实情这婚就能成!人家小郭在福建有自己的前程。”马喊水敲了敲烟斗,又说:“老白也真是头倔驴。”
“反正我赌,人小郭读完书肯定回来。到时候必要向你兴、师、问、罪!”
这个词,还是郭闽航教会兰香的。
有多少人来了又走了,又有多少想走但走不出去。马喊水哼了几声,说:“我倒希望他能来问我罪。”
马喊水的希望没有落空。
郭闽航来了,但不是问罪,而是送礼。给马喊水的旱烟、茶叶、白酒,为兰香准备的丝巾、护肤品、花茶。这些东西是早就备好的。
酒过三巡,话渐渐聊开了。
郭闽航喝酒很容易上脸,他扶着晕乎乎还发着热的脑袋说:“你们肯定知道,我想问麦苗——”
“那你得问白崇礼去!除了他,没人有资格告诉你。”马喊水嘟囔着说:“你也别想着从我这儿下手,我可不敢劝、也劝不动他。上次和他说合唱比赛的事,本来聊的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了,说什么也不听就把我给打了出去!”
郭闽航笑着自罚一杯。
马喊水越说越来气,“你评评理,你和他都是读书人!还都是老师,你说,不就是让娃娃们参加个合唱比赛吗!”
吱呀一声,郭闽航和马喊水扭头看见白崇礼沉着脸站在那,二人意识都清醒了不少。给白崇礼开门的兰香则在一旁看热闹。
“白,白老师。”郭闽航捏着酒杯,有些磕巴。
“你明天没有课?”白崇礼知道郭闽航酒量差,他听吴老师说小郭提着东西去看望旧友,一猜准没好事。把麦苗哄睡后托吴老师照看,便急匆匆赶来金滩村。
“和马书记叙叙旧,喝的不多。”郭闽航脸仍是很红,像是犯了错的学生。
白崇礼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火气,即便是校长也没有在下班后管着人不让喝酒的道理,可他还是拔高了语调说:“你要爱在工作日胡闹,我明天就打报告让你回福建。”
郭闽航能感受到白崇礼生气了,可这话落耳里却是软绵绵的,像是嗔怪。郭闽航傻呵呵地笑,想自己大概是喝醉了。
夜晚的风微凉,两人各自推着车走,手电筒旧了,照明功能有些下降,好在月光足够亮。
郭闽航觉得自己脑子的酒醒了,心肺却连片的烧了起来,他吸了一口气,似是把风沙吸了进去,有些嘶哑但带着笑意说:“麦苗——长得很可爱,像你,也很聪明,我今天还看见她‘教’一年级的学生们写题呢。”
白崇礼循声看去,没想到郭闽航也正看着他,二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
白崇礼别开头,悠悠道:“麦苗这孩子早慧。她另一个爹去的早,许是心疼我。”
郭闽航听完这话默不作声,只讷讷地盯着车前轮。
白崇礼年轻的时候算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大家总觉得这样的美人、这样的家庭成分、这样的知识分子早晚会离开,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合适人选,绝大多数人敢看敢想,不敢动。
等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年岁渐长,媒婆们便如洪水决堤般涌来。十里八村的omega本就少,像白崇礼这样有一份体面工作、长得好看、脾气又好的omega更是少有。
可白崇礼似是对情爱不敏,整日醉心于工作。男男女女一概拿他没辙,能约上一顿饭都算是好的。
渐渐人们不再天天上门烦扰,只有零星几个为证明自己能力的媒婆和几个对美人不死心的“情种”在坚守。
白崇礼则依旧忙着上课、忙着补课、忙着备课、忙着开会,一套闭门羹给人吃。
这些都是郭闽航亲眼所见,所以,最初的郭闽航也没底,怕弄巧成拙,别说朋友,连同事都难做。他迈出第一步,还得“感谢”那些情敌,特别是名叫李水生的那位。
水生在县城里打工,每两个星期回一趟涌泉村看望父母。他家离村小不算太远,白崇礼偶尔替水生探查家里人状况,水生则替白崇礼去县城的图书馆借书还书。
一来二往,爱看热闹的孩子们把闲话传变了味,竟传出“白老师和李水生已经结婚了”“白老师可能要生娃娃了”“李水生要给儿子取名祥子”的谣言来。
李水生虽然觉得谣言太夸张,但他也不是没有那个念头。别人问起,他只笑着摇头不语,这反倒刺激了传言的风声。
郭闽航冷不丁问:“是李水生吗?”
“什么?”郭闽航说的声音很小,听不大清,白崇礼一时也没反应过来。郭闽航却不再追问了,四周静得只有碾过路上沙石的声音。
过了会儿,白崇礼意识到刚才郭闽航问的问题,他终于想起来,在涌泉村时自己和李水生的谣言。
当时,白崇礼依靠摆在图书角的《骆驼祥子》《四世同堂》和托李水生从县城带回来作为奖励的糖果,说明了事情原委,剖析了谣言危害,再结合“传话游戏”,给孩子们上了一堂“谣言止于智者”的道法课。
正当他在课下反复品味这堂道法课来得恰如其分时,郭闽航顶着黑眼圈,精神萎靡地递给他一封塞得鼓囊囊的信。这是郭闽航受了刺激后,通宵达旦,怒写了十张信纸的情书。
白崇礼一字一句细细地看完,看得脸色绯红。等郭闽航上完第二节课回来,白崇礼脸上的红晕仍未消减。
两人目光相会又各自避开。郭闽航支支吾吾地说想看看白崇礼的教案,在桌子旁站了半天。
还是白崇礼先说:“方便的话,咱们这周去县图书馆借还书吧,总麻烦别人也不好。”
那个周末,两人办完事后又去看了场电影。从县城往回赶时,已经很晚了,月色朦胧,和今夜一样。
此刻,两人走到校舍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又是白崇礼先开的口:“晚安。”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郭闽航很久,很久没听到了。空气里混着青草的甜和清新的气息,郭闽航也笑着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晚安,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