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牛油果面包

4、第三章 心绪难平 大概是

　　大概是认床加之心烦意乱，郭闽航早早起来了，无事可做，索性去办公室里备课。

　　他简单了解过学校目前的状况。全校学生一共五十六人，分为三个班，低年段班二十六人，上到二年级的课程；中年段班十八人，上到四年级的课程；高年段班十二人，上到六年级的课程。在郭闽航来之前，学校只有两个老师，为了方便管理，中年段班和高年段班常并在一个教室里。

　　玉泉营移民小学是几个村小合并起来的，即便是在同一年段，学生们的学习程度差距也还是很大的，得抽出时间给部分孩子们补补课。现在搞移民吊庄，又鼓励去外省打工，家里缺劳动力，怕是更多父母不想供着孩子们读书了，家访也得提上日程·······无论如何，他所要做的，就是让孩子多学一点知识。

　　这都是白崇礼教会他的。

　　初到涌泉村支教时，郭闽航还曾和白崇礼发生矛盾。他认为让低年级的孩子学六年级的课程实在是太不讲理了，白崇礼真的会上课吗？简直是乱来！

　　如今再看，当时的自己才是最不讲理的。支教本身的教学难度不大，只是要考虑的现实情况很多很多。而刚走出象牙塔的他考虑的太少，太少。

　　备课的时间仿佛在纸笔相触的沙沙声中停滞了，直到白色的搪瓷杯进入视野，才又流动起来。

　　杯子落在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人莫名的安心。郭闽航抬起头，憨厚地笑着说：“白老师，早上好。”

　　“早。”白崇礼避开目光，低头去摆弄自己桌上的文件。一张彩纸无意间飘落在了地上，是合唱比赛的宣传单。

　　昨天到县上开会，又提到了合唱比赛的事情，白崇礼再次表明了不参与的态度，于是被单独留下来谈话，劝说许久。现在看见郭闽航拾起那张纸，他蹙着眉，几乎下意识就要开口争辩。

　　郭闽航却抢他一步，“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早读。”一边说，一边把宣传单放回白崇礼桌子上。

　　等第一节课结束，自由活动时，昨日还和孩子们一同游戏的郭闽航，今天只静静地站在讲桌旁，沉默地看着教案里面那张和早上一模一样的宣传单。

　　这次的合唱比很受重视，各个小学搞得热火朝天，支教老师们被派下来前就收到了这个任务。私下里有人和郭闽航玩笑着说：“郭老师，玉泉营移民小学可不只是条件艰苦，他们的白校长也是一个倔强的同志。”

　　郭闽航想，如果他们看过为孩子们拉手风琴的白崇礼，一定不会觉得倔强。

　　那是郭闽航第一次来宁夏，正值春天，草色藏在黄沙里的春天，孩子们和着白崇礼的琴声唱了一曲《春天在哪里》。

　　此番回宁夏，又是春天，孩子们仍唱了这首歌欢迎他。

　　合上教案，郭闽航转身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歌词，又在空余处用彩色粉笔画了花草树木、鸟儿蝴蝶做点缀。就这样，原本的体育课被他改成了音乐课。

　　郭闽航的乐理知识单薄，上一堂四十五分钟的音乐课有些吃力。好在他并没有拘泥于“音乐”二字，更像是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语文”。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从前在郭闽航眼里，春天的象征是盛开的迎春花。而现在——郭闽航知道这样说可能比较俗气——在他心里，春天也在孩子们的歌声里。

　　此时，在隔壁给低年段的孩子们上《村居》的白崇礼也是这样想的。他选《春天在哪里》作为迎新曲子，没有特别的故事藏在里面，只是觉得这首歌展现出了孩子们最好的风貌：活泼的、欢快的、好奇的、充满旺盛生命力的、充满希望的······

　　白崇礼拒绝参加比赛的理由很多，曲目便是其中一个。“那如果不顾规则唱这个呢？”想法一旦冒出来便难以抑制。

　　中午放学后，白崇礼计划和另外两位老师商量一下合唱比赛，却被一辆面包车的到来给打断了——是福建厂商捐赠的计算机。

　　三位老师都很惊喜，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微机课”三个字。

　　比起只在报纸上见过这新鲜东西的吴老师和白崇礼，郭闽航显得更为熟稔，他问：“宽带网线也是两位师傅一并给装了吗？”两位师傅摇摇头，表示他们只负责送货，没听说过其他的事情。

　　白崇礼本着求知的精神向郭闽航了解到，不是有了这台计算机就万事大吉的，还得接宽带网线、接什么什么猫和路由器才能上网。

　　看着那台笨重的计算机，白崇礼不由得叹了口气。就在刚刚，他打电话问了接宽带网线的事，得到的答复不尽人意。

　　也是，操场的钱都迟迟批不下来，又怎么会有人管这些事情？他们估计都忙着合唱比赛之流！

　　白崇礼正气血上涌忿忿不平，无意中瞥见了未来得及丢的计算机原装盒，福至心灵一般冒出的一个想法，不但使他冷静了下来，而且让他生出些欣喜。

　　“吴老师，郭老师，今天下午不上课。”午休过后，白崇礼抱着手风琴站在办公室门口，不难猜出他下午的安排。

　　“是要排练合唱吗？”郭闽航吃惊于白崇礼突然的转变。

　　白崇礼没有正面回答，只笑着地留下一句：“娃娃们唱得那样好，当然得让他们都听一听！”

　　孩子们热情高涨，下午的排练很顺利，免费定制校服的事情更是让他们个个扬着笑脸往家跑。郭闽航很为学生们感到开心，可总有些事让他心中隐隐作忧。

　　是夜，他敲响了白崇礼的门。

　　白崇礼看起来是预备要睡觉，结果听到敲门声，只匆匆披了外套便来开门。

　　空气中能嗅到若隐若现的春雨气。

　　“我——我——”郭闽航涨着脸，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没理清思路便鬼使神差地跑来了。

　　“进来说吧。”白崇礼拢了拢衣服，对坐在炕上的麦苗说：“爸爸和……叔叔有事要聊，苗苗先自己看会儿图画书好不好？”

　　麦苗很是乖巧地点点头，坐直身体静静地翻看放在小桌子上的绘本。

　　郭闽航看着麦苗认真看书的模样，不禁笑着说：“麦苗长得很像你。”

　　“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说？”白崇礼本以为郭闽航来是有正经事要聊，眼下看对方似乎单纯闲着没事跑来叙旧。

　　“对不起，我，我是想问合唱比赛的事。我到学校之前也收到了那张宣传单。曲目和人数都有限制，你是怎么想的？”

　　柔和的话音落下，屋内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两人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都在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