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弦惊梦》空雪無痕

6、琵琶案第6节：苓草 云茯苓揭五

　　城西三十里，青石坡。

　　云茯苓正在一片齐腰高的野草丛中弯腰采药。她今年十七八岁，身量纤细，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药篓，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忽然，草丛中一阵悉索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青衫人影正快步走来，竹杖点地，健步如飞。

　　“顾惊弦？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惊讶地直起身。

　　顾惊弦走到近前，微微喘了口气，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你身上那股苦药味，隔了三里地都能闻到。”

　　云茯苓翻了个白眼：“那是苍术和黄连的味道，驱虫的。”

　　“我找你有正事。”顾惊弦敛起笑容，将赵景澜的话简单说了一遍，“……你有没有什么药，被人闻了之后会产生幻觉，看到乐器自己动？”

　　云茯苓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有。”她放下药篓，从里面翻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罐，“这叫‘五色露’，用曼陀罗、天仙子、夹竹桃，再加一味极罕见的‘幻心草’熬制而成。点燃后散发无色无味的气体，人吸入后会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持续大约半柱香。”

　　“最害怕的东西？”顾惊弦一愣，“赵景澜看到琵琶自己动，是因为他害怕琵琶？”

　　“对。”云茯苓点头，“他一定在怕什么。也许他怕柳如眉的琵琶，也许他怕自己的琴艺暴露。总之，凶手一定是用了五色露，让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产生幻觉，借他的口，坐实‘琵琶有灵索命’的传闻。”

　　顾惊弦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一定知道赵景澜昨晚会去玉音阁。他知道赵景澜的行程，也知道他什么时候进门。”

　　云茯苓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顾惊弦问。

　　“顾惊弦。”云茯苓咬了咬唇，“这件事，可能和温景行有关。”

　　顾惊弦沉默了一瞬：“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幻心草，整个大衍朝只有两个地方能采到。一个是北疆的雪谷，另一个是……”

　　“天音阁的后山。”顾惊弦接了下去。

　　“对。天音阁被烧之后，后山的药圃应该也毁了。但温景行那里收藏了不少天音阁的遗物。如果他有幻心草，不奇怪。”

　　顾惊弦轻轻闭上了眼睛。

　　温景行，江湖第一情报贩子，他的朋友，也是他最不信任的人。

　　“我要去见温景行。”他说。

　　云茯苓拉住他：“你疯了？如果他真是凶手，你这不是送上门去？”

　　顾惊弦低头，手指在残琴的弦上轻轻一拨。

　　“如果是他，我更要去。因为我想亲口问一问，十年前天音阁灭门那天晚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琴音落下，野草丛中惊起一片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