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位差》Ethereal_愿叙

2、入职 进入公司

　　第二章
　　狭小的次卧总算收拾妥当。

　　床垫有点薄，靠墙那侧还有一小块凹陷，陆杳把从家里带来的薄褥子铺上去，勉强垫平。所有东西各归其位之后，房间总算有了一点属于她的烟火气。窗外的楼距很近，隔壁住户炒菜的油烟味偶尔顺着窗缝飘进来，楼道里传来拖鞋哒哒走动的声响。她歇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房门走了出去。

　　这套合租公寓总共才七十多平。
　　客厅窄窄长长的，一张磨出划痕的简易餐桌，两把塑料椅子，阳台堆着三个女孩各自的收纳箱、晾衣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开放式小厨房挨着客厅，台面上摆着几排调料罐，冰箱贴满了超市的促销磁贴。两个女生正围着冰箱找喝的，听见开门声一齐回头看过来。

　　“你就是新搬来的那个女生吧？”个子稍高一点的女孩先开口，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带着笑意，“我叫林蔚，江苏南京人，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

　　另一个姑娘留着齐肩卷发，抱着一瓶冰矿泉水，性格看着软一些：“我叫许知瑶，我是浙江金华的，在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做行政。我们昨天就接到房东消息啦，说今天要来个新室友。”

　　陆杳有点拘谨地笑了笑：“你们好，我叫陆杳。今天刚从家里过来。”

　　三个姑娘就围着餐桌坐下。冰箱里拿出来几罐橘子汽水，易拉罐拉开“呲”一声，算是正式的见面礼。大家自然而然开始唠起家常，哪里人、怎么来上海的、为什么选择合租。林蔚说审计经常要出差跑项目，租在这里房租压力能小一大截；许知瑶喜欢这份咨询公司的氛围，就是通勤时间有点长，每天地铁要一个小时出头。

　　“你呢，陆杳，在哪上班呀？”许知瑶随口问道。

　　陆杳顿了一下，没有刻意藏着，老老实实说了：“衡宸资本，跨境投资管培生，明天第一天入职。”

　　空气安静了半秒。

　　林蔚手里的汽水罐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衡宸？！是陆家嘴那个衡宸资本？！”

　　“就是那个做跨境并购特别厉害的衡宸吗？”许知瑶也坐直身子，满脸惊讶，“天呐，那可是行业天花板级别的地方！能进那里当管培生也太厉害了吧。我公司好多前辈都把衡宸当成目标呢。”

　　被两个人这么直白地夸，陆杳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摩挲着易拉罐冰凉的外壁：“运气好而已，竞争特别激烈，我现在心里还挺慌的。”

　　“哪是什么运气啊，能选上肯定是你足够厉害。”林蔚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桌子，“明天第一天报到，形象可得到位！你正装准备好了没？”

　　这话一下子戳中陆杳的心事。

　　她倒是带了一套西装，是大三参加学科竞赛买的，料子一般，款式也有点旧了，西装外套肩线稍微有点垮。一路坐火车过来，行李箱里压得全是褶皱。她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还在发愁这件事。

　　见她面露难色，许知瑶立刻起身跑回自己房间，哗啦一声拉开衣柜：“别愁！我有一套米白色真丝衬衫，版型特别衬人，我就穿过两次，你明天可以借去穿。还有一副小小的珍珠耳钉，不张扬，正式场合刚刚好。”

　　林蔚也不甘示弱：“我这儿有个大地色的眼影盘和定型喷雾！我虽然审计经常要跑现场不太化妆，但基础的东西都备着，我帮你弄，保证干净得体，不会太浓艳，投行那种氛围，大方清爽最合适。”

　　陆杳又意外又暖心。本来以为来到偌大的上海，举目无亲，合租室友大概率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刚见面，两个人就这么热心。

　　三个女孩忙活了大半晚上。她们分享上海的生存经验：哪一块菜市场买菜划算，地铁哪条线早高峰最挤，哪家打印店又快又便宜，租房有哪些坑要避开。聊到后半夜，困意涌上来，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这是陆杳在上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隔壁房间传来室友轻微的呼吸声，窗外是永不停歇的城市车流轰鸣。她躺在还不太习惯的床垫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清晨，闹钟六点半准时响起。

　　天刚蒙蒙亮。

　　陆杳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怕吵醒还在睡的两个人，没想到林蔚和许知瑶早就起来了。餐桌上摆着两杯热豆浆，还有两个肉包，是她们出门顺路买回来的早餐。

　　“快快快，作战开始。”林蔚把化妆包摊开在餐桌上。

　　许知瑶把那件平整的米白衬衫递过来，还有小小的珍珠耳钉。陆杳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打量。旧的深色西装裤熨过一遍，配上这件质感更好的衬衫，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不一样了。林蔚手法很轻，给她画了一个非常淡的妆：描了细一点的眉，一点点大地色眼影，薄薄一层唇釉，没有多余装饰。许知瑶帮她把头发梳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简约发圈固定，碎发用定型喷雾轻轻收住。

　　“完美。”许知瑶后退一步打量她，“不抢风头，但一看就是很干练的新人。衡宸那种地方，第一印象很重要。”

　　陆杳连连道谢，心里暖暖的。和两位室友告别，背上帆布包，揣好地铁卡出门。

　　二号线一路向东，穿过黄浦江，陆家嘴到站。

　　走出地铁站，摩天大楼密密麻麻矗立在眼前。衡宸资本所在的那栋甲级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大楼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安保，进出的大多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职场人。旋转门缓缓转动，一走进大堂，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亮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前台有两位气质干练的女生，着装一丝不苟。

　　陆杳走到前台，报上自己姓名和管培生身份。前台核实完信息，拨了个内线电话，笑着跟她说：“您好，李姐马上下来接您上去办理入职手续，请您稍等片刻。”

　　没等多久，一位穿着灰色职业套裙、大约三十出头的人事专员李姐下来了，待人客气又高效，带着陆杳乘上高速电梯。电梯一路往上，落地窗外，黄浦江蜿蜒铺开，船只在江面上缓缓移动。

　　公司内部比陆杳想象得更宽敞。开放式办公区、一间间玻璃隔断的独立会议室，白板上写满并购项目代号、估值模型参数、海外交割时间节点。随处可见英文文件，打印机嗡嗡作响，几乎每个人都对着电脑飞快敲击键盘，偶尔传来简短的英文通话声。茶水间有咖啡机、各种进口茶饮、冷藏柜里放着气泡水和酸奶。这里没有太多闲聊的声音，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

　　李姐领着陆杳走完一整套入职流程：签保密协议、劳动合同，领取工牌、笔记本、定制钢笔，开通内部系统账号、企业邮箱。

　　“咱们衡宸跨境业务很多，经常要和境外投资方、海外律所、国外会计师事务所沟通，”李姐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跟她解释，“所有管培生都要有一个英文名，对内方便区分，对外商务沟通也成习惯了，最好不要太生僻，也不要太大众。你可以想一想，确定之后报备给我录入系统。”

　　陆杳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办完手续，李姐带她走到管培生集中的办公区域。

　　长条办公桌分成好几个工位，已经有四个人坐在那里了，都是今年同一批进来的新人。陆杳一眼就认出了几个名字，正是她在轮岗名单上看到的那几位：陈屹、林知夏、周聿扬、赵曼琪。

　　最先抬头的是陈屹。一身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见陆杳，友善地伸出手：“你好，陆杳对吧，我陈屹。久仰，你的尽调实习经历在新人介绍里大家都看到啦。”

　　林知夏戴着细框眼镜，性格看着温温软软的，朝她笑了笑：“我林知夏，很高兴认识你。”

　　周聿扬还埋在电脑屏幕前面，正在研究一个估值模板，听见说话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简单打了个招呼。

　　赵曼琪一身剪裁精致的连衣裙，眼神锐利，打量了陆杳一瞬，客气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话。

　　五个人，就是这一届跨境投资方向全部管培生。

　　李姐笑着交代：“接下来三个月你们统一轮岗，先熟悉公司各个业务线。今天上午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把英文名定下来，下午会有部门负责人过来给大家开新人启动会。”

　　几个人便凑在一起讨论起英文名。
　　陈屹选了Eric，利落干脆；林知夏选了Iris；周聿扬选了Aaron；赵曼琪毫不犹豫挑了Vanessa，优雅又有锋芒。

　　轮到陆杳的时候，她琢磨了很久。
　　她不想取一个太张扬、一听就攻击性很强的名字，也不想挑那种满大街都是的。杳，悠远沉静。她想起一个名字：Elowen。
　　读音轻柔，本意是榆树，安静又有韧劲，不算烂大街，念起来也温和。

　　“我叫Elowen。”陆杳轻轻说。

　　其余四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挺好听的，很少见。”陈屹评价道。

　　名字录入系统的那一刻，陆杳看着工牌上并排印着的两行字：
　　陆杳?Elowen

　　窗外陆家嘴高楼之间，风掠过玻璃幕墙。

　　她终于正式踏入衡宸资本。
　　这里有耀眼的平台，数不清的机遇，但也藏着看不见的博弈、严苛的规则，还有巨大的阶层鸿沟。

　　陆杳把帆布包放在工位底下，坐好，打开崭新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