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7、第7章 短暂的喜悦

　　短暂的喜悦过后，白央很快冷静下来。

　　从收到邮件到提交决赛修改稿，只有三十天。

　　评委给出的意见看起来不算多，真正改起来却几乎牵动了整部剧本。双线结构需要重新调整，几个人物的动机还得补足，就连她原本最满意的几场戏，也被指出镜头表达不够清楚。

　　白央按照邮件附上的书单，打开学校图书馆的检索系统，把书名一本本输进去。

　　前几本都显示“无馆藏”。

　　好不容易搜到一本，页面却标注“仅供阅览”，收藏地点还是正在封闭整修的旧馆。她不死心，又换成作者名和出版社继续查，最后连同名的论文都翻了出来，真正能借到的专业书却只有一本。

　　向晓舒本来说好陪她去借书，见她半天没动，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学校没有这些书。”白央把检索页面往下滑，“大部分是影视专业教材，还有几本已经停印了。”

　　她们学校以师范类专业为主，文学、教育和语言类藏书不少，涉及影视编剧的资料却很有限。评委列出的书又有些年头，其中两本连基本信息都查不到。

　　“网上买吗？”成雪问。

　　“我看了。”白央点开购物软件，“能买到的只有这几本。剩下的不是影印版，就是显示预售，最快也要半个月才发货。”

　　距离交稿一共才三十天，她不可能把大半时间用来等快递。

　　“大学城那边有几家大书店，我下午去看看。线下没有的话，再去别的地方找。”白央说着，就穿鞋打算出门。

　　“你刚收到通知，连饭都没吃完，就开始找书了？”成雪指了指她桌上只动了两口的外卖。

　　白央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她把饭盒拉回来，低头扒了两口，视线却仍忍不住往电脑屏幕上飘。

　　成雪伸手把电脑往下合了一些，“先吃饭。你现在晕在这儿，决赛才是真没戏。”

　　向晓舒也说：“实在找不到，我们可以帮你问问其他学校。大学城这么多所大学，总有影视相关专业吧？”

　　“对。”成雪跟着点头，“还有校友群、二手平台，能问的地方多着呢。你别一遇到事就觉得只能自己扛。”

　　白央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轻轻笑了。

　　“知道了。”

　　刚才收到邮件时，她只顾着高兴。现在再看那一条条修改意见，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专业编剧之间还有多少差距。

　　吃完饭，白央把书单拍了照片。临出门前，向晓舒还不放心，追到门口提醒她带充电宝。

　　“找不到就回来，别又不吃晚饭。”

　　“好。”白央背好帆布包，轻轻把门带上。

　　窗外阳光正亮。她下楼时脚步很快，心里压了几个月的沉闷，现在终于松开了一点。

　　——

　　下午三点多，白央到了大学城商圈。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

　　连锁书店开在商场四楼，占了大半层。入口处摆着刚上市的新书，电子屏循环播放作家签售活动，来往顾客不少。

　　越往里走，环境越安静。白央拿着书单，径直去了影视艺术区。

　　书架上的书摆得很密，她一边核对书名，一边蹲下查看最下面几层。遇到版本不同的，还要抽出来翻目录，确认是不是评委推荐的那本。

　　找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怀里已经抱了三本书。其中一本讲人物塑造，一本分析电视剧结构，还有一本是国内编剧的创作谈。书都不便宜，她心疼了一下，还是没有放回去。

　　比赛奖金还没影儿呢，买书的钱倒先花出去了。

　　白央在心里算了算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决定接下来少点几次外卖。

　　现在，书单上只剩最后两本。

　　一本讲镜头与场面调度，另一本是老电视剧编剧的案例集。评委特意在这两个书名下画了线，旁边标注：重点阅读第三章与第六章。

　　白央沿着影视区来回找了两遍，又去戏剧类书架翻了一次，还是没有看见。

　　最后，她抱着已经选好的书走到服务台。

　　“你好，可以帮我查两本书吗？”

　　工作人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生，她问过书名，在店内系统里输入书名。

　　“第一本停印好多年了。”工作人员又查了第二本，“这本更早。我们以前进过一批库存，但几年前就卖完了。”

　　“其他门店还有吗？”

　　“我帮你看一下。”

　　工作人员切换到总店库存页面，最后摇了摇头。

　　“本市门店都是零库存，出版社也没有再版计划。想买新书，应该比较难了。”

　　白央心里沉了一下，又不死心：“旧版也可以，只要内容完整就行。”

　　“我们店里不收二手书。”

　　工作人员见她有些失望，又想了想说：“你可以去长星路看看。那里有一家旧书店，开了二十多年。老板什么书都收，影视类旧教材应该也不少。”

　　“叫什么名字？”

　　“长星旧书斋。”

　　白央立刻拿出手机记下。

　　“离这里远吗？”

　　“坐122路，差不多坐一个小时，到终点站下车。下车后再往前走二百米就到了。”工作人员看了眼墙上的钟，“不过老板关门早，通常六点多就关了。你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谢谢你。”

　　白央结完账，把三本书装进帆布包。书很重，肩带勒在肩上，她换了两次手，快步下楼。

　　122路公交刚好进站。她跟着几名乘客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出大学城后，沿途的建筑慢慢变矮，从商场和写字楼变成老旧居民区。

　　路上有些堵，白央隔一会儿就看一次时间。她既怕赶到以后书店已经关门，也怕费尽力气过去，仍然找不到那两本书。

　　可既然已经知道了地方，总要亲眼去看一眼才甘心。

　　快到终点时，成雪在寝室群里问：【找到没有？】

　　白央：【大部分找到了，还有两本，正在去旧书店的路上。】

　　成雪很快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你都跑出大学城了？】

　　向晓舒：【天黑前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白央发了句【知道了】，公交也正好到站。

　　下车时已经接近黄昏。

　　长星路比大学城安静许多，沿街多是开了很多年的小店。白央按照导航往前走，终于看见一块木质牌匾。

　　【长星旧书斋】

　　门还开着。

　　她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两侧立着深棕色书架，一直排到最里面。书虽然多，却不算杂乱，文学、历史、艺术和旧教材都贴着手写标签。

　　天花板上的老吊扇慢慢转动，空气里有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混着一点木头受潮后的潮气。柜台边放着一台老收音机，音量很低，正在播当天的本地新闻。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白央上前问了那两本书。老板听完书名，推了推眼镜。

　　“好像有。”

　　“真的？”

　　“以前收过一位老师的书，里面有不少影视教材。具体放哪儿，我记不清了。”老板抬手指向里面，“倒数第二排，戏剧影视那一类，你自己找找。”

　　白央道过谢，往书架深处走去。

　　店里只有两三名顾客。

　　她在影视类书架前站定，把书单拿出来，从第一层开始找。旧书版本很多，有些书脊已经褪色，还有些外面包着牛皮纸，只能抽出来看封面。

　　找了十几分钟，她在倒数第二层发现了那本案例集。书角磨损得很厉害，内页却保存得不错。前任主人用铅笔在段落旁做了不少批注，字写得小而整齐。

　　白央翻到评委标注的章节，确认内容完整，立刻把书抱进怀里。

　　另一本藏在相邻书架最底层，被几册旧杂志挡住了。她蹲下来抽出书时，封面落了一层薄灰。

　　太好了，两本都找到了。

　　白央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进寝室群。

　　成雪立即回复：【今天运气这么好，必须请奶茶庆祝。】

　　向晓舒：【快回来吧，天都快黑了，注意安全。】

　　白央看着消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把手机收好，抱着书准备去结账。刚从两排书架之间走出来，最里面的一道人影忽然闯进她的视线。

　　那人站在儿童文学区。

　　他身形很高，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背对着她。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口罩，像是不希望被人注意。

　　白央原本没有多想，可他抬手翻书时，她的脚步慢慢停住了。

　　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对方手里拿着一本旧绘本。绘本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磨白了。他看得很认真，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停了许久。

　　白央告诉自己，只是身形相似。

　　香洲这么大，不可能偏偏在这间旧书店遇见钟慕之。

　　他刚拿下金栀视帝，最近应该有很多采访和工作。网上每天都有他的消息，今天在拍杂志，明天又要出席品牌活动。

　　这样的人，怎么会一个人跑到离市区这么远的地方，站在儿童文学区看一本旧绘本？

　　白央抱着书往柜台方向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

　　那人正好微微侧过脸。

　　帽檐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可白央在路演现场见过他，也在屏幕里看过太多次。

　　她几乎立刻认了出来。

　　真的是钟慕之。

　　白央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应该装作没发现，还是直接离开。

　　她没有想过去要签名，也不愿意打扰他。可一个原本只存在于屏幕里的人突然站在几米之外，她很难完全控制自己的视线。

　　更让她疑惑的是他手里的绘本，那显然不是一本新书。

　　钟慕之看书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随手翻阅，倒像是在寻找一件遗失很久的东西。

　　白央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赶紧收回目光。她刚准备离开，书架另一边便传来绘本合上的轻响。

　　钟慕之已经注意到了她。

　　他抬起眼，隔着几排书看过来。帽檐的阴影落在眉骨上，那双眼睛没有舞台上温和，反而带着几分明显的警惕。

　　白央心里一紧。

　　他大概把她当成了跟踪到这里的粉丝。

　　她下意识想解释，可又觉得主动开口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了一瞬。

　　白央正犹豫要不要装作没认出来，从旁边直接离开，钟慕之却先开了口。

　　“是想要签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