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5、第5章 寝室里，成

　　寝室里，成雪刷着热搜，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往下翻。

　　“这两家粉丝也太能吵了吧。”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首页全是他们，点进去一看，没一个是在好好说话的。”

　　向晓舒还在刷题，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一撇：“我刚刷到一个更离谱的，笑死，有人说钟慕之欺负老年人。”

　　成雪也没忍住笑出来，“哈哈，跟钟慕之比，祝松柏可不就是老年人？都能当他爸了吧？”

　　“不过说真的，”向晓舒把笔放下，“祝松柏的演技确实没得说。他之前那部谍战剧我陪我爸看过，演得很好啊。他拿奖，肯定没人会觉得不合理。”

　　“但是钟慕之这次也演得不错啊。”成雪说，“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我刷到几个短视频片段，王安石朝堂辩论的那几场戏还是挺能打的。”

　　“确实，入围不算水。”向晓舒点头，“只是金栀奖本来就看资历。很多演员熬十几年才有机会提名，他才二十五岁，又是甜宠剧出身，突然进来争视帝，别人不服气也正常。”

　　成雪叹了口气，“切，这奖又不是观众投票，流量再大也没用，最后还是评委说了算。”

　　白央没有参与讨论。

　　她其实也看过那些吵得最凶的帖子。

　　有人截出钟慕之以前演偶像剧的片段，嘲笑他之前的霸总形象太夸张太油腻了，还有人跟拍模仿的；也有人把《大宋风云》里王安石的台词一帧帧截下来，反复分析他的眼神和停顿。

　　白央没有转发，也没有参与争论。她只觉得奇怪，明明奖项还没颁，吵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好像一个人过去演过什么、来自哪里，就该永远停在原来的位置，不能再往前一步。

　　她看着那些评论，想起自己改剧本时也会怀疑，中文系学生写的剧本，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去和专业的人比。

　　可如果连试都不试，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难道非要老老实实找个工作，才算是正确的吗？

　　也许在那些人眼里，自己想做编剧，跟钟慕之想拿视帝，都是一样的，都是痴心妄想。

　　她坐在书桌前，电脑里开着自己的剧本，手机上却不断跳出金栀奖相关的消息。祝松柏、钟慕之、视帝之争，几个词轮流出现在热搜上。

　　她看了一会儿，关掉了屏幕。

　　别人站得越高，往前再走一步，好像就越容易被人盯着。

　　钟慕之是这样，她自己也是。

　　只不过她面对的不是几千万人的议论，而是一个安静得没有人说话的评论区。

　　白央把目光落回剧本。

　　她快改到大结局了。两个姐妹争吵的场景，原文里写了很多心理活动。她删了大半，又觉得人物的情绪变得太薄，只好重新加动作和停顿。

　　她盯着文档看了许久，慢慢把手放回键盘上。

　　不管最后能不能获奖，这个故事她都要写完。

　　——

　　金栀奖颁奖典礼那晚，香洲没有下雨。

　　香洲艺术中心外面早早围起了隔离栏，红毯两侧挤满媒体和粉丝。直播镜头扫过入口时，不断有人从车里下来，弹幕密得几乎盖住画面。

　　颁奖典礼就在师范大学的两条街外。

　　但是，离得再近又有什么用呢？她没有那张入场券，只能坐在宿舍里看直播。

　　向晓舒临近考试，还趴在桌前刷最后几套冲刺题。成雪下午刚结束第二轮线上面试，等HR回复等得心烦，干脆也把椅子转过来，和白央一起看。

　　白央提前把剧本存好，给大家点了一杯珍珠奶茶。

　　直播开始时，她已经戴上耳机坐在电脑前。

　　她还是不认为自己是钟慕之的粉丝。可这段时间，她看着《大宋风云》从被嘲讽到被认可，也看着钟慕之一次次出现在热搜里。她想知道，今晚会不会是他口中那个“交给观众判断”的结果。

　　成雪看了一眼提名名单。“祝松柏呼声最高吧？”她说，“他之前的谍战剧成绩很好，很多人都说这次该轮到他拿奖。”

　　向晓舒一边算题，一边接话：“我早上刷帖子，大家都觉得钟慕之大概率陪跑。他太年轻了，一部正剧就拿视帝，确实不太现实。”

　　白央盯着直播页面。

　　“金栀奖不看流量。”她说，“评审更看角色和作品。他能入围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有一点期待。

　　她见过钟慕之在路演上回答质疑的样子，也看过他演王安石时站在朝堂上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把野心藏起来。

　　直播里的颁奖典礼已经开始。

　　白央把直播窗口放到电脑全屏，顺手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

　　手机里，宋清盈发来消息：【颁奖开始了吗？我还在公司加班，偷偷戴耳机看。】

　　白央回她：【刚开始，最佳男主还早。】

　　宋清盈很快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我赌钟慕之能拿。】

　　白央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回道：【希望吧。】

　　她以前不太会为陌生人的结果紧张。可今晚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她亲眼看过他被质疑，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很多机会只有一次。

　　最佳女配、最佳男配、最佳新人、最佳导演，一个奖接一个奖地颁下来。有人在台上感动到流泪，有人笑着感谢剧组，也有人拿着奖杯又唱又跳表演了很久。

　　白央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钟慕之的名字还挂在热搜上。

　　直到最佳电视剧集开奖。

　　主持人请出开奖嘉宾，现场的灯光暗了些，全都聚焦在开奖嘉宾身上。

　　“接下来揭晓本年度最佳电视剧集。”

　　入围的五部作品依次出现在大屏幕上，全是年度口碑、热度顶尖的大作。

　　《大宋风云》排在第三个。

　　成雪不自觉坐直了。

　　开奖嘉宾拆开信封，停顿片刻后，说道：“本年度金栀奖最佳电视剧集——《大宋风云》！”

　　宿舍里先是一静，随后成雪猛地拍了下桌子，“真拿了？”

　　屏幕里，《大宋风云》的主创席位全站了起来。导演先抱住编剧，女演员捂着嘴哭了，钟慕之站在后面，和身边的人逐一拥抱。

　　“别急，这是最佳剧集，剧拿奖，最佳男主还不一定。”白央说。

　　直播间弹幕刷得太快，几乎看不清画面。

　　“这剧真的黑马。”向晓舒说。

　　白央笑了，“它值得。”

　　导演带着主创上台领奖，说起拍摄时的难处，也感谢了所有演员。钟慕之站在队伍C位上，一直在鼓掌，没有抢镜头。

　　最佳剧集颁完以后，现场停了几分钟，接着，主持人重新走上台。

　　“接下来，是本年度最受关注的奖项——最佳男主角。”

　　向晓舒终于放下笔。

　　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祝松柏、许洲、钟慕之、成硕、王建伟。

　　镜头依次扫过提名演员。祝松柏坐在前排，神情很平和，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许洲和身边的导演低声说着话。钟慕之坐在不远处，一身黑色西装，领结打得规整，手指搭在膝盖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白央不自觉攥紧了耳机线。

　　开奖嘉宾拆开信封，看了一眼。

　　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本年度金栀奖最佳男主角获得者——”

　　镜头给到钟慕之，只见他抬起头。

　　“《大宋风云》王安石扮演者，钟慕之！”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成雪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响。

　　“啊？”

　　向晓舒也愣住了。

　　屏幕里的钟慕之没有立刻起身。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停了两秒，才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导演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站起来。

　　突然，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祝松柏先起身，隔着两排座位向他鼓掌。钟慕之看见了，微微低头致意。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真的拿了！”成雪喃喃说，一脸不可置信。

　　钟慕之走上台时，步子还是很稳健，和那次白央看到的路演时一样的挺拔。一路上有人和他拥抱，有人伸手祝贺，他都停下来回应。

　　镜头跟着他往舞台上推。

　　走到台阶前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动作很小，直播镜头如果不是正好给到近景，大概没人会注意到。

　　白央却看见了。

　　原来他也紧张。

　　台下这么多人，镜头这么多，网上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结果。他自信地踏步走了上去，没漏出半点怯场。

　　他才只有二十五岁。

　　白央忽然想，所谓从容，也许不是从来不会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还是愿意往前走。

　　他接过奖杯，低头看了一眼。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

　　白央忽然觉得，他站在舞台上时，和路演那天没有太大区别。

　　依旧安静，眸子里依旧沉稳。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

　　钟慕之拿起话筒，声音字字清晰，很有力量：“大家好，我是钟慕之。”

　　他说完，现场响起一点笑声。

　　“拿到这个奖，我很意外。”他停了停，好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谢谢《大宋风云》的导演、编剧和整个剧组。谢谢大家愿意把王安石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我。”

　　他坦然望向台下满堂大咖，语气真诚：“拍这部戏之前，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要接这个角色。其实我也问过自己。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想一直演别人以为我能演的东西。”

　　台下安静下来。

　　“这些年，大家给过我很多评价。好的，不好的，我都听过。以前我会很在意，甚至差评读多了，半夜睡不着觉。”

　　台下又窸窸窣窣笑了一下。

　　“后来慢慢觉得，演员还是应该把心放在角色上。戏拍好了，观众会看见；没拍好，也不能怪别人不相信。”

　　他微微躬身，接着说：“这个奖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但它不是我可以停下来的理由。”

　　“以后我还会继续演戏，继续去试一些我没试过的角色。也希望大家能继续看着我。”

　　“谢谢。”

　　他说完，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又响起来，声势浩大。

　　成雪靠着桌子，半天没有说话。“我去，他还真拿了。”她小声说。

　　向晓舒看着屏幕里的钟慕之，“年纪破纪录了吧？二十五岁就拿视帝，确实挺厉害。”

　　白央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里，钟慕之还握着奖杯。有人过来和他合影，他笑着配合，神情看起来和刚才并没有太大变化。

　　可白央知道，这一晚对他来说不会普通。

　　她想起自己那本还没改完的剧本。想起那些空白的投稿表格，也想起宋清盈说过的那句“那就试”。

　　窗外很安静，没有风。

　　白央关掉直播屏幕，低头打开自己的文档。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数据，也没有去看比赛的报名人数。

　　她只把光标移到下一行，又继续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