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26、第26章 《霓虹夜色

　　《霓虹夜色》的拍摄渐渐步入正轨。

　　职场戏、出租屋里的生活戏，以及城市夜景轮番推进。剧组每天的工作任务都排得很满，工作人员更是连吃饭都得掐着时间赶紧搞定。

　　为了方便现场改戏，白央开始正式跟组。

　　她每天七点前到片场，先核对当天的拍戏内容，然后把剧本台词大致过一遍。如果演员觉得某句台词别扭，导演临时改戏等，都需要她当场处理。

　　遇到简单的台词调整，她几分钟就能给出新版本。但如果碰上大的前后剧情改动，她只能抱着电脑蹲在监视器后面，一边看前面的拍摄，一边重新梳理后续场次。

　　开始的几天，白央常常忙得手忙脚乱。

　　有一次，导演临时把室外争执戏挪到公司里，她只顾着改台词，忘了前一场里女主的衣服已经被雨淋湿。幸好场记及时提醒，她才赶在开拍前补上衔接。

　　吃过几次亏后，她逐渐摸清了剧组的节奏。

　　她在电脑里单独建了一份拍摄版剧本，所有现场改动都按照日期和场次记录。每天收工前，再和场记核对一次，避免第二天出现前后矛盾的情况。

　　时间久了，导演和演员有问题都习惯先找她。

　　“白央，这句话太书面了，改口语一点。”
　　“白央，明天因为大风，原来场地用不了，需要把两场戏合并。”
　　“白央，女主这里为什么不解释？你给曲宁讲一下人物逻辑。”

　　她几乎随叫随到，忙起来连午饭都常常忘记。

　　但是白央没有觉得辛苦。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着自己的文字，一点点变成真实的影视剧场景。

　　跟组以后，她和钟慕之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她对他的感情，很难装作若无其事。

　　对稿时，她会注意到他低头看剧本时微蹙的眉；拍夜戏时，她会忍不住留意他有没有穿厚外套。

　　钟慕之这边，也没有刻意隐藏对白央的关照。

　　连续拍雨戏的那几天，白央在风口守了两个晚上。每次钟慕之的助理给他端热饮时，也会给她多带一杯热红茶。

　　“钟老师那边一起订的。”助理说，“他说你胃不好，别总喝冰咖啡。”

　　有次剧组盒饭太辣，而且等她有空吃时，也变成了凉饭，白央没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等到晚上再开饭时，她领到的那份少了辣椒，而且一尝就知道是微波炉里刚刚加热过的。

　　她问助理，对方笑着说：“钟老师报餐时顺便提了一句。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事情算不上多特别，却经不起日复一日地积累。

　　更明显的是对稿。

　　其他演员拿着剧本来找钟慕之，他通常核对完台词和走位便结束。白央过来时，两个人常常会从一句台词聊到整场人物逻辑，有时导演已经去看机位了，他们还站在原地讨论一个停顿该不该保留。

　　片场人多，什么都藏不住。

　　最开始，大家只是偶尔开句玩笑。

　　“白编剧又来给钟老师讲戏了。”
　　“你们两个再聊下去，你俩直接演得了。”

　　白央听见时会笑笑，假装没有多想。

　　直到一天午休，她抱着电脑到处找充电器，经过化妆组的休息区时，听见里面有人隐约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喂，你们说......钟慕之对白央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你也这么觉得？前两天那杯热红茶，别人可没有哦。”
　　“他们本来就认识吧？感觉他俩挺熟的，跟朋友似的。”

　　有人好奇地问：“我去，不会......不会真在谈吧？”

　　“别乱说。”一个化妆师接话，“钟慕之最讨厌绯闻。而且你们又不是没看见，白央平时除了改稿就是改稿，也没见她老往主演休息室跑。”

　　最先说话的人却轻轻笑了一声：“切，谁知道呢？一个刚入行的小编剧，能让钟慕之这么上心，总归有点本事。”

　　旁边一名场务顺口接道：“娱乐圈这种事还少吗？女演员想搭导演，工作人员想攀当红演员。人往高处走嘛，也正常。”

　　“我觉得不太可能，他们差太远了，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钟慕之可能只觉得她年轻吧。白央要是当真，那才叫蠢，估计就是玩玩......”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白央站在门外全都听见了。

　　她半天没有动。

　　电脑压在手臂上，边角硌得有些疼。她一时都忘记自己是要来干什么了。

　　那些八卦的话落在她心里，让她非常难堪。

　　因为，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误会。

　　她确实喜欢钟慕之，也确实享受过他的关心。

　　那些议论并不是全错。

　　可她从没有想过借他得到什么，更没有用这段关系换取工作上的便利。她在片场做的每一处修改，都是自己一字一句熬出来的。

　　可到了别人嘴里，那些努力却变成了“有点本事”，仿佛她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攀上了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

　　休息区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行了，别聊了。让人听见不好。”

　　白央没有进去找充电器，转身沿原路离开。

　　下午开拍前，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内容，把钟慕之助理送来的热红茶放到一旁，一口也没喝。

　　她很清楚，现在她只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没有作品傍身，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现在在编剧圈，根本查无此人。

　　钟慕之被传一段绯闻，粉丝最多吵几天。她却可能从此被贴上“靠关系上位”的标签。以后无论写出什么，旁人都会先猜她是不是靠关系上位。

　　午休结束后，钟慕之拿着剧本来找她。

　　“雨夜这场，我想改两句。”他在她旁边停下，“男主刚和投资人谈崩，马上转场到感情戏，感觉有点突兀。”

　　白央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几名工作人员正搬着灯架经过，远处还有两个年轻演员在等戏。没有人明显看向他们，可她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你先把修改意见发给我吧。”她语气非常客气，“我整理完以后统一发大群里。”

　　钟慕之微微一怔。

　　以前碰到这种情况，她会直接和他对戏，偶尔还会争得谁也不让谁。

　　“现在不能看吗？”钟慕之又问了一遍。

　　“我手里还有别的场次没处理完。”白央故意避开他的目光，“不影响主线的话，你可以先按照自己的理解表演。”

　　这句话，忽然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生疏。

　　钟慕之没有当众追问，只点了下头：“好，我发给你。”

　　没过多久，他的助理又把一杯热乌龙茶放到白央桌边，“白编剧，今天风大，趁热喝。”

　　白央看了一眼那杯茶，轻声说：“谢谢，不过以后不用单独给我准备了。剧组有水，我喝一样的就行。”

　　助理愣了一下：“这是钟老师……”

　　“我知道。”白央打断他，态度很坚决，“真的不用，替我谢谢他。”

　　助理只能把茶拿走。

　　不远处，钟慕之刚拍完一条戏，正站在监视器旁听导演讲下一场走位。他余光扫见这一幕，脸色变得有些落寞。

　　下午的拍摄继续推进。

　　白央比平时更忙，也比平时更安静。需要与钟慕之沟通的内容，她尽量发进工作群；必须当面说的，也只谈台词，不再多聊一句。

　　傍晚，曲宁去补妆，导演临时要求白央先和钟慕之核对一场双人戏。

　　休息棚里只剩他们两个。

　　白央打开电脑，将新台词调出来：“这里删了两句，你只需要在投资人说完以后停两秒，再仰头看向办公大厦。”

　　钟慕之没有立刻看屏幕。

　　“白央。”

　　“嗯？”

　　“你从中午开始就在躲我。”

　　她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片刻后才说：“没有。跟组事情多，我只是想提高效率。”

　　“所以连茶也不能收？”

　　“我自己带了水。”

　　“以前也带。”

　　白央找不到新的理由，只能低头翻动剧本。

　　钟慕之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些，“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

　　这个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白央沉默几秒，最终没有继续否认。

　　“片场人多，有些议论很正常。”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不想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工作，也不希望别人误会我靠你得到什么。以后在片场，我们还是保持正常同事的距离比较好。”

　　“你觉得我对你好，会伤害你的职场评价。”

　　“不是你的问题。”白央终于抬头看他，“你做什么，别人都会觉得很正常。可我是新人，一个小白菜，什么都没有。只要我和你走得近一点，他们就会觉得，我得到的一切都是被你关照的。”

　　钟慕之安静听完，没有说“你不必在意”敷衍她。他知道安慰的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流言对他的影响和对白央的影响，本来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明白了。”他说。

　　白央心里莫名一沉。

　　钟慕之继续道：“以后在片场，我不会再让助理单独给你送东西，对稿也会尽量放在导演、场记都在的时候。”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接受，一时没有说话。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白央抬头。

　　“不要因为怕别人议论，就故意回避正常的工作交流。”钟慕之看着她，“保持分寸，不等于假装我们不认识。私下的关系，我们自己决定，不该交给片场几句闲话决定。”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立刻移开目光。

　　“先工作吧。”白央低声说，“曲宁老师快回来了。”

　　曲宁回来后，拍摄照常进行，没有人知道休息棚里发生过什么。

　　当晚，剧组再次发放热饮。

　　这一次，每个还在值夜班的工作人员都领到了一杯。白央拿到的是热红茶，而场记、灯光师、场务等每个工作人员手里也都有一杯热红茶。

　　她捧着热饮，隔着忙碌的人群看了钟慕之一眼。他正站在镜头前听导演讲戏，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