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27、第27章 这天，剧组

　　这天，剧组在城郊的山里拍外景。

　　白天气温还算合适，太阳落山以后，山风裹着潮气从林子里钻出来，气温骤降。

　　傍晚六点左右，天空开始飘雨。

　　雨势一开始不算大，却一直在下。草木被雨水打湿，风一吹，湿冷的气息便往衣领和袖口里钻。

　　白央出门前只看了市区天气，穿了一件针织衫，外面套着剧组统一发的薄外套。白天还不觉得，到了夜里，这点衣服几乎挡不住风。

　　她守在监视器旁边改了一整天的现场剧本，中午又忙着处理临时换景的问题，盒饭放凉了才想起来吃。她随便扒了几口，到了晚上便开始隐隐作痛。

　　最初只是闷痛，白央没有在意。

　　夜戏拍到一半，疼痛渐渐变成一阵阵的绞痛。她坐在折叠椅上，悄悄把手压在腹部，等那阵痛过去，才继续敲键盘。

　　场记从旁边经过，看见她脸色不好，顺口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晚上太凉了。”

　　“我那儿有暖宝宝，给你拿一个？”

　　“不用了，马上收工了。”

　　白央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工作，强撑着把最后两处台词修改完。

　　夜里十一点多，最后一个镜头终于通过。

　　“好，收工！”

　　导演一喊停，紧绷了一晚上的片场立刻忙乱起来。

　　雨势比刚才大了不少。工作人员急着拆设备、盖防雨布，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在旁边催促。

　　“动作快一点，设备先上车！所有人按照原来的车辆下山！山路滑，十二点前必须全部撤出去！”

　　白央合上电脑，刚准备跟着内容组上车，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脸色一白，扶着桌沿缓了几秒，实在忍不住，只能抱着电脑往拍摄区后方的临时卫生间跑。

　　“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回来。”她匆匆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声。

　　对方正忙着清点设备，只含糊地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

　　山里的临时卫生间搭在一处破旧屋子后面，距离停车点有一段路。白央原以为几分钟就能回来，可肠胃像是彻底闹起了脾气，疼得她蹲在里面直不起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等腹痛稍稍缓解，她从卫生间出来，才发现远处片场的灯已经全暗了。

　　停车区空了。刚才还嘈杂的片场只剩几盏来不及撤走的工作灯，雨水打在防雨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白央心里一紧，立刻摸出手机。

　　屏幕只亮了一瞬，随即彻底黑了下去。

　　糟糕，没电了。

　　她按了几次开机键，毫无反应。

　　“有人吗？”白央朝停车区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剧组撤离时分了好几辆车。内容组的人以为她上了场务车，场务车又以为她回了编剧组。混乱之中，竟没有人发现少了一个人。

　　白央没有冒险往山下走。

　　这段山路她白天坐车上来都觉得陡，更别说现在下着暴雨，四周又没有路灯。她只能退回卫生间旁边的屋檐下，尽量避开风口。

　　可雨被风吹得斜斜落进来，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外套。

　　腹痛没有完全缓解，冷风一吹，胃里又开始抽痛。她抱紧电脑包，蹲在墙边，安慰自己剧组很快就会发现她没上车。

　　十分钟过去，四周仍然没有动静。

　　她的镇定一点点被黑暗磨掉。

　　山林里偶尔传来枝叶折断的声音，远处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白央不敢往黑暗里看，只能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小片被昏暗工作灯照亮的水泥地。

　　她想起午休时听见的闲话，想起这些天强迫自己与钟慕之保持距离，也想起他那句“私下的关系，不该交给别人决定”。

　　委屈和害怕一股脑涌上来。

　　白央把脸埋进手臂里，眼眶瞬间湿了。

　　——

　　下山的车队行驶到一半，剧组才发现人数对不上。

　　内容组负责人在工作群里询问白央在哪辆车上，几辆车分别清点了一遍，都说没有看见她。

　　钟慕之正坐在保姆车里看第二天的剧本。听见助理接连打了几个电话，他抬起头问：“出什么事了？”

　　“好像少了一个人。”助理神色变得紧张，“白编剧没在车上，她电话也关机。”

　　钟慕之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没上车？”他的声音也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最后谁见过她？”

　　“有人说收工前还在监视器旁边，之后就不知道了。”助理的脸色也不太好。

　　钟慕之拿出手机拨打白央的号码。

　　提示已经关机。

　　他立刻对司机说：“掉头。”

　　“钟老师，现在路上雨很大……”

　　“慢一点开，掉头回片场。”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

　　同时，副导演也在对讲机里要求前面的场务车停下，组织人员返回山顶找人。山里信号不稳定，几通电话断断续续，谁也无法确定白央究竟留在了什么位置。

　　保姆车在最近的缓坡处调转方向。

　　钟慕之一路反复拨打白央的电话，始终没有接通。他看着车窗外越来越大的雨，手指紧紧扣着手机边缘。

　　助理低声安慰：“白编剧应该还在片场。她那么谨慎，不会一个人走山路的。”

　　钟慕之没有说话。

　　他知道白央理智，也知道她不会乱走。

　　可她怕冷，胃又不好。白天他就看见她的盒饭几乎没动，晚上拍摄时脸色也很白。

　　想到这里，他的心越发往下沉。

　　车辆重新抵达片场入口时，另一辆场务车还在后面。

　　钟慕之拿了手电筒和雨衣便下了车。司机和助理也跟上来，三个人分开寻找。

　　“白央！”

　　“白编剧！”

　　雨声太大，人的声音传不了多远。

　　钟慕之先去了场地灯光所在的位置，没有人，又沿着临时休息棚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直到他看见卫生间方向的屋檐下面，隐约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快步跑过去。

　　“白央！”

　　蹲在屋檐下的人猛地抬起头。

　　隔着雨幕，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手电光晃过他的脸，黑色雨衣已经湿了大半。

　　“慕之……”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钟慕之还是听见了。

　　他立刻跑到屋檐下，看清白央苍白的脸和湿透的衣服，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紧接着又变成压不住的后怕。

　　“有没有受伤？”

　　白央摇头，泪水已经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流出：“没有......”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她把已经关机的手机拿给他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肚子疼去洗手间，出来以后车都走了。我不敢自己下山，只能在这里等......”

　　“你做得对。”钟慕之没有责怪她，“这种天气不能走山路。”

　　他脱下雨衣披到她身上，又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

　　“怎么这么冷？”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通常都是真的有事。”钟慕之蹲下来，看见她始终按着腹部，“肚子疼？”

　　白央点了点头：“可能吃坏东西了。”

　　“先去车上。”

　　她蹲得太久，起身时双腿发麻，刚站起来便晃了一下。钟慕之立刻扶住她，让她把重量靠到自己身上。

　　白央没有再逞强。

　　两个人穿过雨幕往停车点走。钟慕之把雨衣大半遮在她身上，自己一侧肩膀很快被淋透。

　　上车后，司机立刻打开暖气。助理从后备箱取出毛毯和保温杯，又联系山下随组的医护人员，让对方提前等候。

　　白央裹着毛毯坐在后排，喝了几口热水，手指仍然在发抖。

　　钟慕之坐在她身边，确认她没有发烧，也没有明显外伤，神色才稍微缓和。

　　“刚才害怕了？”

　　白央原本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眼睛先红了。

　　她低下头：“嗯。”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我知道应该留在原地，也知道你们发现少人以后会回来找。可那里太黑了，手机又没电，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钟慕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是剧组清点出了问题，不是你的错。”他说，“副导演已经在查了，以后收工会按车辆逐个点名，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白央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连日压在心里的委屈，仿佛被这一场意外撕开了口子。

　　“我是不是很麻烦？”她低声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车又开回来，所有人都要等。你们明天还要拍戏……”

　　“白央。”钟慕之打断她，“把一个工作人员落在山上，是剧组的失误。回来找你是应该的，不是你给谁添麻烦。”

　　他抽出纸巾递给她。

　　白央接过来，低着头擦眼泪。

　　车辆到达山脚。

　　医护人员检查了白央的身体，确认没有问题后，等白央换好干净的衣服，钟慕之亲自开车送白央返回住处。

　　在钟慕之的私人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也答应在片场和你保持分寸。但分寸不是看见你出事还装作不在意。”

　　白央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

　　“今天换成任何人落在山上，剧组都会回来找。”他说，“可我承认，知道是你的时候，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害怕。”

　　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

　　“你之前问过我，会不会拒绝你。”钟慕之顿了顿，“后来我们都忙，也一直没有把话真正说清楚。”

　　白央抬起头。

　　钟慕之一边开车，一边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答案：“不会。”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今晚，也不是因为你需要人照顾。我早就喜欢你了。”

　　白央怔怔地看着他。

　　“但我不希望你因为今晚我上去找你，就匆忙答应我。”钟慕之继续说，“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面对。”

　　白央看着他，眼泪重新涌上来，脸上却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车子到达了白央的住处，但是钟慕之没有熄火，白央也没有下车。

　　他把车子停好，随后，他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我们试试，好不好？”钟慕之说，“是我，我无法忽视你，更无法再欺骗我自己。”

　　“好。”白央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

　　她低下头。

　　此刻，她的心里终于不再发冷。

　　钟慕之伸手牢牢将她拥入怀中，宽大温暖的怀抱紧紧裹住她。

　　白央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