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24、第24章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白央靠着车窗，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的酒量比自己想象中还差。那杯果酒入口没什么酒味，喝完以后却慢慢上了头。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去，她勉强睁过几次眼，很快又困倦地闭上。

　　钟慕之把车停在小区楼下，侧头叫了她两声。

　　“白央，到家了。”

　　“到了？”白央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去解安全带，试了两次都没按开。

　　钟慕之无奈，只能俯身替她解开。

　　“还能自己走吗？”

　　“可以。”

　　她答得很有底气，下车时却险些踩空台阶。

　　钟慕之及时托住她的小臂，等她站稳才松开一点：“你管这个叫可以？”

　　白央皱着眉，像是在认真判断自己究竟能不能走，最后小声改口：“可能……不是特别可以。”

　　钟慕之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他原本只想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可白央走路虽然不至于东倒西歪，脚步却明显发飘。让她一个人上楼，他实在不放心，只能先把车停好，然后扶着她进了小区。

　　钟慕之替她按响门铃。

　　里面很快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房门拉开，宋清盈穿着宽松睡衣站在门后，嘴里还叼着曲奇。

　　看清门外的人，她整个人当场愣住。

　　“钟、钟慕之？”

　　钟慕之朝她点了点头：“你好。”

　　宋清盈看看他，又看看靠在他身边、脸颊通红的白央，一时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件事。

　　“你真是钟慕之？”

　　“如假包换。”

　　“不是，我的意思是……”宋清盈连忙把门拉开，整个人仍处在恍惚中，“你怎么会送央央回来？”

　　“她喝了点酒，有些头晕。”钟慕之扶着白央往里走了两步，“你是她室友？”

　　“对，我叫宋清盈，是她好朋友。”

　　“那麻烦你照顾一下她。”

　　宋清盈赶紧把白央接过来：“交给我就行。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钟慕之看了白央一眼。白央正闭着眼靠在宋清盈肩上，似乎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没有睡着。

　　“没有。”他说，“她酒量不好，今晚只喝了一点。让她喝些温水，如果半夜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好，我记住了。”

　　钟慕之没有进屋。确认有人接住白央后，他便退回门外。

　　临走之前，他又看了她一眼：“等她醒了，告诉她不用担心昨晚说过的话。”

　　宋清盈敏锐地抬起头：“她说什么了？”

　　钟慕之停顿一瞬，唇角似乎有一点笑意，“让她自己想。”

　　房门关上后，宋清盈足足愣了十几秒。随后，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白央，你干什么了？”

　　白央含糊地应了一声，根本没听清她的问题。

　　“你该不会借着酒劲把人调戏了吧？”

　　“没有……”白央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嘴里轻声念了一句什么。

　　宋清盈根本没听清。

　　——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

　　白央醒来时，脑袋像压着一块石头。她闭着眼躺了片刻，昨晚的画面才断断续续回到脑海里。

　　临湖的餐厅、桌上的果酒，还有她望着他的眼睛，亲口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白央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她眼前一黑，又抱着脑袋倒回枕头上。

　　白央努力回忆钟慕之的答案，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起来。

　　她快被自己气死了。

　　她只隐约记得钟慕之没有生气，似乎还同她说了很多话。可具体说了什么，她怎么想都只剩几个模糊的片段。

　　她拿起手机，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犹豫半天才发出消息。

　　白央：【早上好。昨晚我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向你道歉。】

　　消息发出后，她抱着手机等了几分钟。

　　钟慕之很快回复。

　　钟慕之：【没有让我不舒服，也不用道歉。】

　　紧接着又来一条。

　　钟慕之：【不过，下次不要再逞强喝酒。】

　　白央看着消息，心里稍稍安定，却仍然没弄明白他究竟有没有回应自己的告白。

　　她正想旁敲侧击地问一句，对面先发来了消息。

　　钟慕之：【我今天进组，马上要开拍。等有时间再聊。】

　　白央盯着“有时间再聊”几个字，心跳又乱了起来。

　　白央：【好，你先忙。】

　　之后，他们有好几天再也没有联系。

　　——

　　《霓虹夜色》正式开机后，剧组进驻香洲影视基地。

　　开机仪式当天，钟慕之与曲宁首次以男女主角身份公开同框，现场照片很快铺满各大平台。原著读者整体反响不错，几张定妆图也得到不少好评。

　　白央没有去开机仪式。

　　她手里还有其他项目需要跟进，只能从剧组每天传回的拍摄日报里了解进度。

　　好在前两周拍摄一直很顺利，剧组按照最终定稿稳步推进。

　　直到周五下午，手头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她才抽出时间去片场看看。

　　这是白央第一次真正进入拍摄现场。

　　影视基地里远没有成片中那么光鲜。职场办公室只搭出了需要入镜的几个区域，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堆着灯架、电线，场地也是乱七八糟的。

　　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调整机位，场务举着扩音器不知嘴里喊着什么。

　　白央戴着工作证，站到监视器外围，没有打扰正在拍摄的人。

　　这一场是男主角的办公室戏。

　　钟慕之穿着深色西装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连续熬夜后的疲惫。他没有用夸张的动作表现压力，只是在看完项目报表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导演没有喊停，镜头继续推近。

　　白央看得很专注。

　　这场戏原本是她保留下来的男主独处段落。男主刚刚失去重要客户，他必须在无人安慰的情况下，独自消化失败。

　　可下一秒，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扮演林薇薇的女演员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还没下班？”

　　钟慕之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林薇薇把咖啡放到桌上，顺手替他整理散乱的文件，语气温柔：“项目没了还可以再找，你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段完全不在定稿里。

　　白央愣了愣，下意识翻开随身携带的剧本。原本的场次里，男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结尾只有他关掉办公室的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现在，林薇薇不仅进入了这场戏，还承担了安慰和开导男主的作用。

　　导演喊了停。

　　“薇薇最后那个眼神可以再多留一会儿。”导演走过去给演员讲戏，“你对他不是普通同事的关心，但又不能直接说破。你要让观众感觉到，你一直在等他抬头看你。”

　　白央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接下来拍摄的是走廊戏。林薇薇再次出现，主动替男主挡下同事的追问，又陪他走到电梯口。

　　原本属于男主独自承压的两场戏，如今都变成了女配默默陪伴。

　　白央越看越不对。

　　她找到一旁负责现场记录的场记，低声询问：“这几场是什么时候改的？我手里的版本没有林薇薇。”

　　场记看了一眼她的工作证，解释道：“开拍前几天改的。导演和制片觉得女二的功能太单一，想把她的人物做得更丰满。前面已经补拍了两场，后面应该还有。”

　　“可是，内容组没有下发新版剧本。”

　　场记从夹板里抽出几页纸给她看，“听说顾问组那边同意先拍，之后再让编剧统一顺逻辑。”

　　白央接过那几页纸。新增的不只是眼前两场。后面还有林薇薇陪男主加班，以及在项目失败后单独约他喝酒的情节。

　　单看每一场，都没有直接越过男女界限。可连在一起，便是一条非常完整的暗恋副线。

　　这与《霓虹夜色》原本的情感结构完全不同。

　　剧本里的男女主感情线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两个人都在最狼狈的时候看见了彼此。他们的感情不靠竞争推动，也没有女二插足。

　　如今加入林薇薇，不仅会稀释男女主的情感纯度，更会改变男主的成长逻辑。原本由他独自完成的反思，被女配的陪伴替代了。

　　白央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给何静打去电话，和她说了临时改戏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何静并不惊讶：“我知道。”

　　“公司同意了？”

　　“导演提过方案，制片和洛姐看过调整页。林薇薇演员的合约里有一定戏份要求。只要不改变男主的感情立场，可以适当增加。”

　　白央压低声音：“可现在不是简单增加职场戏。她在男主最重要的独处段落里出现，承担了安慰他的功能，已经影响人物弧光了。”

　　“你的担心有道理，所以才需要编剧来收口。”何静的语气依旧冷静，“现场已经拍了，你先把新增页拿回来，判断哪些能留，哪些必须删。”

　　“洛姐也知道？”

　　“知道。她只是同意丰富女配，不代表同意拍成三角恋。具体尺度还要我们把控。”

　　白央心里依旧不舒服。

　　何静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这件事流程上确实有问题，但现在先解决剧本。今晚你辛苦一下，把新增场次重新梳理。钟慕之收工后会留在片场，你们当面对一下。”

　　挂断电话后，白央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她在意的不是今晚要不要加班。真正让她难受的，是自己反复推敲过的剧本，到了拍摄现场，仍然可能因为演员合约或临时决定，被轻易改动。

　　但是，导演、演员、海豚都有各自的诉求。她一个刚入行的新人编剧，还没有资格要求一字不改她的剧本。

　　傍晚收工后，片场的人渐渐散去。

　　白央抱着电脑坐在临时工作区，把新增场次逐条录入文档。她删掉林薇薇过度亲密的动作，又将几句明显带有暧昧的台词改成正常的职场交流。

　　但改到男主项目失败那场戏时，她还是停住了。

　　如果林薇薇留下来安慰他，后面女主真正理解他的那场戏，力度一定会被削弱。

　　白央盯着屏幕，越看越烦，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句不能留。”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白央回过头。

　　钟慕之刚换下戏服，穿着黑色卫衣站在灯下，手里也拿着一份画满标记的新增剧本。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将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

　　“还有这场喝酒的戏，我也不建议拍。”

　　白央看着他：“导演说是丰富女二人设。”

　　钟慕之翻开剧本，摇了摇头，“下午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只是现场已经搭好景，不方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停下来争论。导演答应我，今晚先和编剧统一意见，后续没定下来的场次暂时不拍。”

　　白央心里的烦躁稍微散了一些。

　　“你也觉得会影响男主人设？”

　　“会。”钟慕之回答得很直接，“男主可以知道林薇薇对他有好感，但不能享受这种好感，更不能给观众错误期待。”

　　他看了一眼白央发红的眼睛，“看来今晚得一起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