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18、第18章 “和念伊确

　　“和念伊确实是香洲戏剧学院的学生，学的是美术。大二那年，她自己写故事、画插图，向出版社投了两本绘本。”宋清盈给白央转述学姐发来的信息。

　　老编辑说，那个小姑娘很看上去安静，稿子也是自己送来的。她画得不算成熟，但是故事很温柔。老编辑当时觉得有意思，就帮她报了选题。

　　出版社最初并不看好。和念伊没有名气，绘本风格也不符合当时的市场。主编认为投入产出太低，不愿意首印太多。最后是老编辑坚持，才留下了这个选题。

　　两本书陆续出版后，销量果然不好。铺货范围很小，卖不出去的库存又被退回。出版社没有再安排加印，也没有与她签后续作品。

　　老编辑还说，后来和念伊还来找过他几次。当时和念伊手里应该还有新的故事，想让老编辑帮她看看。但那段时间老编辑手上的项目很多，不大有时间。

　　后来过了很久，才从学校老师那里听说，她生病了。

　　“学姐说，老编辑能确认的只有这些。涉及作者个人联系方式和家人信息，出版社不能提供。”

　　“已经够了。”白央把手机还给她。

　　钟慕之几个小时前才亲口告诉她，和念伊在绘本出版后的第二年去世。老编辑的回忆，和他说的内容完全对得上。

　　香洲戏剧学院，同一段求学时间。

　　旧书店、拉面馆，还有那两本几乎没人记得的绘本。这些线索拼在一起，白央很难不往更亲密的关系上猜。

　　“他们会不会是……”宋清盈看着她，话没有说完。

　　“我不知道。”白央低下头。

　　钟慕之只说和念伊是他的朋友。他没有说是恋人，也没有提两个人过去究竟有过怎样的关系。

　　可他记得她喜欢吃的拉面，知道她常去的旧书店，还会在多年后收集她留下的绘本。

　　普通朋友，也可能拥有很深的感情。

　　只是白央想起他讲起和念伊时的神情，心里仍旧泛起一点酸涩。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猜。

　　逝者已经离开，钟慕之愿意保留怎样的记忆，是他自己的事。她们通过出版社查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别再问那位编辑了。”白央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清盈把聊天页面关掉，“再问下去，就真的越界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央拿出手机。好友列表里，那只白猫头像还在。她和钟慕之刚刚加上联系方式，对话框里没有一条消息。

　　她原本想发一句“到家了”，现在看着空白的页面，她忽然觉得没有必要。

　　或许和念伊曾经是他很重要的人，或许不是。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与她没有关系。

　　白央把手机锁屏，放到茶几上。

　　“我先去洗澡。”

　　这一晚，她很早就躺下了。窗帘没有拉严，楼下的灯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她闭着眼，却迟迟没有睡着。

　　她想起面馆里钟慕之提到和念伊时的语气，也想起小区门口，他打开二维码让她加好友的样子。

　　两段画面混在一起，让她心里有些乱。

　　白央最后还是伸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

　　她提醒自己，他们只是认识。

　　他欣赏她的剧本，愿意以一个前辈的身份给她建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她心里那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也应该停在这里。

　　——

　　三个月后，白央已经适应了内容中心的工作。

　　她和郑越先后做完几轮IP评估，也跟着何静参与过两个项目的前期开发。

　　最开始，他们的评估报告几乎每一页都会被退回。

　　“人物真实”后面要补具体情节，“具有商业价值”必须拿出数据依据。就连一句“建议改为短剧”，也要解释集数、受众和大概的成本逻辑。

　　白央改得最多的一份报告，前后交了五版。何静最后只在邮件里回复两个字：通过。

　　她看到那两个字时，比收到一段夸奖还高兴。

　　入秋后，海豚影业召开年度内容战略会。平台要从版权库里选出两个重点项目，准备进入剧本开发阶段。

　　第一部是仙侠小说《长歌怀采薇》。原著连载多年，读者基础稳定。故事以仙门、妖族与人间三条线展开，人物众多，世界观也相对完整。

　　第二部是都市现实题材《霓虹夜色》。小说讲几个年轻人在大城市工作和生活的经历。有人辞职创业，有人在婚姻和事业之间重新选择，也有人努力多年，最后决定离开城市。

　　两个项目暂定为S级开发，但这并不意味着马上开机。平台会先投入剧本开发预算，完成大纲和前几集样稿，再根据质量决定是否正式立项。

　　何静是两个项目的内容负责人。她把白央和郑越叫进办公室，分别给了任务。

　　听见何静的分配任务，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白央问：“我们直接进项目组？”

　　“对。”何静看出他们在想什么，“你们进公司的第一天，就应该了解了企业文化。公司向来大胆启用新人，既然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就说明公司完全信任你们。”

　　她把工作计划发给两人，“但可不要因为项目级别高就兴奋得找不着北。S级项目也可能停在开发阶段，更可能改到最后，因为种种原因直接作废。”

　　机会是真的，压力也是真的。

　　《霓虹夜色》原著有三部，总共一百多万字。影视剧不可能把所有故事都保留下来，第一步就是删减。

　　白央需要重新整理人物关系，找出能够贯穿全剧的核心主线。

　　这项工作与她写《解锁》完全不同。

　　原创时，她可以从空白开始决定人物命运；做改编，她必须在尊重原著的前提下取舍，还要考虑原著读者是否能接受。

　　白央接过项目资料，郑重道：“我会认真做。”

　　郑越也拿走《长歌怀采薇》的原著和设定集。

　　回到工位后，两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郑越先开口：“我们算不算升级了？”

　　“从评估小说，升级到拆小说。”白央笑了笑。

　　“听起来也没多厉害。”他嘴上这样说，已经新建了好几个表格。

　　白央也打开《霓虹夜色》。

　　三个月前，她连一份IP评估都写不好。现在，她已经可以坐在真正的项目会上，看到一本小说如何一步步变成影视剧本。

　　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

　　《霓虹夜色》的第一次人物讨论会结束后，白央连续改了三天人物小传。

　　这天上午，她刚把第二版提交给何静，郑越便把手机递过来。

　　“《我的总经理日记》杀青了。”

　　“拍得这么快？”

　　“都市剧，场景集中，搭好棚子就直接拍了，进度本来就快。”郑越说。

　　白央接过手机，看到热搜第一是剧组杀青。

　　#钟慕之韩颖杀青拥抱#

　　点进去，首页几乎全是两个人的照片。

　　拍摄现场挂着杀青横幅，桌上摆着蛋糕和鲜花。钟慕之还穿着剧中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其中一张照片里，韩颖侧身抱住他。钟慕之手里还端着蛋糕，只能稍稍抬起手臂，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背。

　　照片单独截出来，确实显得亲密。

　　营销号的配文更加暧昧：

　　“二度搭档默契升级，杀青现场难舍难分。”
　　“钟慕之亲自送花，韩颖主动拥抱，戏里戏外甜度拉满。”

　　郑越凑过来，一脸八卦：“这两个人不会真在谈吧？”

　　白央把手机还给他，“杀青拥抱很正常。”

　　“你看韩颖的眼神。”

　　“照片只截了一瞬间，能看出什么？”白央语气平静，视线却还是在那张照片上多停了两秒。

　　下一组现场图很快被人放出来。

　　导演、编剧和其他演员也收到花。韩颖不只抱了钟慕之，还抱了导演和几名相处几个月的演员。

　　可营销号显然更愿意传播两人的单独画面。

　　评论区已经分成两派。

　　CP粉顺着照片猜测两人因戏生情，甚至翻出《告白》时期的旧采访，逐帧分析他们的眼神：

　　“颜值气质绝配，求两位原地在一起！”
　　“氛围感封神，这就是真情侣才有的感觉吧！”
　　“啧啧啧，我觉得瞒不住了，啥时候官宣恋情？”

　　但更多的是钟慕之粉丝的极度抵触，怒斥捆绑炒作：

　　“每次合作都要炒绯闻，能不能放过我哥啊！”
　　“全剧组杀青，凭什么只截这两个人？典型单方面蹭热度！”
　　“我去，炒作能不能有点底线？不想再看见这种新闻！”

　　双方越吵，词条的热度越高。韩颖的名字也跟着一路往上升。

　　白央把页面关掉。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种热搜未必能证明任何私人关系。可能是剧组宣传，也可能只是媒体为了流量主动选择了最容易引发讨论的照片。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自己站在小区门口，钟慕之把手机递过来，让她加上联系方式。

　　这段时间，两个人并没有怎么联系。

　　白央遇到演员视角的问题时，曾给他发过两次消息。他有时隔几个小时回复，有时第二天才看到，但每次都回答得很认真。

　　除此之外，没有闲聊，也没有其他往来。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关系。

　　一个偶尔愿意帮助新人的前辈，和一个刚刚入行的编剧。

　　韩颖却与他一起拍过两部作品。他们在同一个片场工作几个月，拥有共同的角色和经历。无论照片是真是假，那都是白央没有资格介意的事。

　　“你怎么不说话了？”郑越问。

　　“在想下午的会。”白央重新打开《霓虹夜色》的人物小传，面上还是很镇定，“静姐让改的人物，我还没想清楚。”

　　郑越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钟慕之粉丝吗？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也不能当工作啊。”白央把手重新搭回键盘上，面无表情。

　　“哟，觉悟这么高。”郑越挑了挑眉。

　　白央没有再接话。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

　　她心里确实有一点酸，但也只是酸而已。她没有立场去追问，更不该拿一张照片替钟慕之决定他的感情。

　　白央将注意力放回文档，下午还有人物会。

　　她现在真正需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这个项目的署名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