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19、第19章 海豚影业顶

　　海豚影业顶层办公室里，施言修正在开视频会议。

　　门被敲响后，钟慕之没有等秘书通报，直接走了进来。

　　施言修看了他一眼，对屏幕另一端的人说了句“稍后再谈”，随后结束会议。

　　“为了热搜来的？”

　　钟慕之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停在杀青新闻页面，最上面那张照片，正是韩颖侧身抱住他的画面。

　　“杀青现场的工作人员给每位主创都准备了花和蛋糕。”他的语气还算平静，“拥抱也不是只有这一次。导演、编剧和其他演员都在现场，照片却只剩下我和韩颖。”

　　施言修拿起手机看了几眼，“宣传部说是媒体自行选的图。”他没解释太多。

　　钟慕之看向他，“如果这也算自行选图，未免太巧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施言修放下手机。

　　“平台确实制定过双人宣传方案。”他没有继续推脱，“你和韩颖第二次合作，观众自然会联想。《我的总经理日记》又有感情线，开播前做一些角色预热，是常规操作。”

　　“角色预热可以。”钟慕之说，“发剧照或者做双人采访，我都可以配合。但这条新闻炒的是恋情，不是角色。”

　　“文案里可没有直接说你们在恋爱。”施言修说。

　　“但它在引导观众这么猜。”钟慕之的态度很明确，“我签约时提过，不接受未经确认的绯闻营销。这个要求也写进了补充条款。”

　　施言修靠回椅背。

　　他原本以为，这种常规CP热搜不至于触碰钟慕之的底线。现在看来，他比合同谈判时表现出的更加在意。

　　“这次具体图文，是韩颖的经纪团队提交的。”

　　“平台宣传部门审核通过，才可能推到现在的热度。”钟慕之并没有让他把责任推给某一个经纪人，“施总，我不是要求剧组撤掉所有双人宣传。我只是不希望下一次再从热搜上得知，自己被安排了一段莫须有的私人关系。”

　　施言修看了他片刻。

　　“你希望怎么处理？”

　　“删掉引导恋情的通稿。剧集后续宣传回到角色，不再拿私人关系做话题。”

　　“直接撤热搜会让外界觉得你们闹了矛盾。”施言修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

　　“正常降温，不需要公开回应。”钟慕之说，“粉丝吵得越久，对韩颖也未必是好事。”

　　这句话让施言修的神情认真了一些。

　　短期内，韩颖的名字确实获得了大量曝光。可如果观众对她形成“靠捆绑上位”的固定印象，后续每一个角色都会受到影响。

　　“我让宣传部调整。”施言修最终答应，“以后涉及你个人关系的内容，先让工作室确认。”

　　“不是以后。”钟慕之纠正，“合同里原本就是这样。”

　　说完，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办公室。

　　施言修望着关上的门，片刻后按下内线电话。

　　“让宣传负责人和许韶华过来。”

　　——

　　半小时后，韩颖也到了钟慕之的休息室。

　　她没有带助理，一个人站在门边，神色有些不安。

　　“钟老师。”

　　钟慕之正在看下一部戏的资料，听见声音才抬头。

　　“有事？”

　　“热搜的事，我来向你道歉。”韩颖捏着手机，“杀青时的拥抱是我临时的反应，我没想到团队会单独截出来，更不知道他们会用那种文案。我已经跟韶华姐说了，让她把稿子撤掉。”

　　钟慕之看着她，“你事先完全不知情？”

　　韩颖迟疑了一瞬。

　　“我知道团队可能会做双人宣传。”她最终没有继续否认，“但我以为只是杀青合照和角色物料，不知道会往恋情上引。”

　　这句话至少比“毫不知情”更可信。

　　钟慕之把资料合上，“剧集宣传，我会配合。但演员之间正常的工作关系，不该被故意包装成私生活。”

　　“我明白。”韩颖低下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真正该担心的，不只是给我添麻烦。”钟慕之说，“这种热度来得快，也会反过来伤害你。等剧播出以后，观众如果只讨论你和谁搭档，不讨论角色，你拍这部戏的意义还剩多少？”

　　韩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我会和团队谈。”

　　她离开休息室后，径直去了许韶华的办公室。

　　门一关，韩颖脸上的镇定立刻转为不安。

　　“韶华姐，他真的生气了。”

　　许韶华正在回复宣传部门的消息，“我知道，施总刚把我叫过去。”

　　“热搜会撤吗？”

　　“不突然撤，先停投放，再让热度慢慢降。”许韶华放下手机，“后续双人营销全部转成角色向，演员私人CP不能再碰。”

　　韩颖坐到她对面，“我早就说过，他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在意，居然都扯到了合同上的条款。”许韶华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这件事是我判断失误。”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你也看见结果了。几个小时里，你新增的讨论量比过去一个月还多。”

　　“可大部分人都在骂我。”韩颖有点儿委屈。

　　“新人最怕的是零人在意。”许韶华语气很现实，“但只有争议，没有作品，也走不远。接下来不能再靠钟慕之的名气。剧播出以后，你得靠角色把这部分舆论扭回来。”

　　韩颖沉默片刻。

　　“如果我演得不够好呢？”

　　“剧还没播，你没必要提前泄气。”许韶华看着她，“你看娱乐圈被黑的明星还不少么？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时间会给你机会。”

　　“我知道了。”韩颖起身，“但是后面的宣传，请先让我看过再发。”

　　许韶华抬眼，第一次真正打量她，“可以。”

　　——

　　办公区里，热搜已经开始降温。

　　新的杀青视频放出来后，观众发现韩颖和剧组其他人也有拥抱。几家营销号悄悄修改了标题，措辞从“疑似因戏生情”变成了“剧组杀青氛围温馨”。

　　白央没有继续关注，而是重新看向电脑里的剧本。

　　她看见那张照片时，心里确实不舒服。可无论新闻是真是假，那都是钟慕之需要处理的事。她既没有身份追问，也不该让这种情绪影响工作。

　　《霓虹夜色》的人物修改会还没结束。最后三集，刚刚被何静退了回来。

　　下午，何静把她叫进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着原著和剧本。白央写的几场戏被标成了黄色，旁边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整体节奏没有问题。”何静先说，“支线删减也比第一版清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女主最后的职场线。”

　　《霓虹夜色》的女主，是一名大公司的品牌设计师。

　　她没有开挂般的能力，也没有显赫背景。进入公司以后，她长期被上司压制，做出的方案被同事拿走，出了问题却要替团队承担责任。

　　原著结尾，她因为一次项目事故被裁员。

　　没有人替她主持公道，也没有出现能让反派付出代价的证据。她消沉了一段时间，最后离开原公司，与朋友一起开了一家规模很小的独立设计工作室，从零开始创业。

　　白央保留了这个结局，同时，她为女主增加了一场独处戏。

　　女主整理工位时，发现自己入职第一年写下的目标。纸上每一项都已经完成，她却没有因此变成更快乐的人。

　　她把纸揉掉，走出公司。没有胜利，也没有彻底失败。

　　她只是不再把留在一家大公司，当作证明自己的唯一方式。

　　何静指着这场戏，“情绪是对的，但作为最后三集的核心高潮，不够。”

　　白央认真问：“是冲突太弱吗？”

　　“不是简单的冲突弱。”何静调出平台近期几部都市剧的数据，“观众追了二十多集，看女主被抢功、被甩锅。到结尾，她只是离职，然后自己想通了。”

　　“对于现实生活，这很常见。对一部S级都市剧，却缺少情绪回报。”

　　白央皱了皱眉，说出自己的理解：“可原著本来写的就是普通人无法彻底反击，只能选择离开。”

　　“改编不是逐字保留。”何静说，“原著可以让读者在内心描写里慢慢理解她。电视剧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行动。”

　　她列出几条修改方向：“女主需要明确的反击。比如保存项目记录，证明事故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比如当着全公司面说出长久的积弊，等等。”

　　“说再明白些，女主需要手撕反派。”何静看向她。

　　白央想了一会儿，直说：“静姐，我理解你说的，但是我想保留她离职后的低谷。”

　　“她可以收集证据，拒绝替公司承担责任，也可以把事实说清楚。但她没必要让所有坏人马上受到惩罚。现实里，有些问题不会因为主角勇敢一次就全部解决。”

　　何静靠回椅背，“继续说。”

　　“这样既有主动反击，也保留她重新开始的代价。”

　　何静没有马上表态，她把白央说的几条记下来。

　　“方向可以。但你要把高潮写出来。证据怎么找到，她为什么直到最后才决定反抗，离职面谈怎样承接前面的压抑，这些都不能只靠台词解释。”

　　“明天上午，王嘉洛会参加终审会。”何静关掉数据页面。

　　“你今晚把两个方案都写出来。一个按平台常规的强反击版本，一个按你刚才提出的现实版本。明天让终审组判断。”

　　白央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何静已经完全否定了自己的思路。

　　“静姐，你愿意把两个版本都交上去？”

　　“当然。”何静看着她，“但如果你坚持自己的版本，就得写得比那个强冲突的版本更好。”

　　“虽然你认为你的版本更真实，但是影视创作里，真实本身也需要表达能力。”

　　白央点头，“好，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后，她回到工位，重新打开最后三集的文档。

　　郑越看见她神情凝重，低声问：“又被退了？”

　　“静姐要我重写两个版本。”

　　“今晚？就写完？”

　　“嗯，明天早上终审会。”

　　郑越替她吸了口气，“得，那估计要通宵。”

　　他看过白央的初稿，知道她为什么舍不得原来的结局。

　　“如果赶不及，就先写静姐说的那版。至少不容易出错。”郑越劝她。

　　“可是如果我只交静姐说的强结局版，原来的结局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郑越沉默片刻，“那就两个都写。我今晚也加班。你写完以后，我可以帮你检查逻辑。”

　　白央看了他一眼，“你的仙侠大纲不用改吗？”

　　“要改。”郑越苦笑，“反正都走不了，互相救一下呗。”

　　办公区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白央把原稿移到左侧，又在右侧新建了两个文档：版本一和版本二。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片刻，随后甩了甩脑袋，开始写第一场戏。

　　她不是固执己见，她真正想要证明的是，克制的现实结局也可以拥有打动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