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16、第16章 白央点开新

　　白央点开新闻，页面上是一组开机路透，照片拍摄于香洲的一个公园。

　　钟慕之穿着深色西装，坐在长椅上。韩颖站在他面前，身上是一条浅色通勤裙，正低头和他说话。

　　两个人应该是在走戏。

　　照片离得很远，角度也算不上好，可因为钟慕之和韩颖同时出现在画面里，还是很快登上热搜。

　　#钟慕之韩颖新剧#词条后面已经带上“爆”字。

　　白央点进去时，营销号已经给这组照片加上了“职场精英与温柔下属”“二度合作氛围感拉满”等标题。

　　这就是她入职那天看见的《我的总经理日记》，这是两人继《告白》后的第二次合作。

　　评论区的风向却不算好。

　　“又是韩颖？能不能别捆绑我家钟老大了！”
　　“海豚是不是打算一直让钟慕之带新人？”
　　“带资进组吧？刚出道凭什么次次和顶流合作？”
　　“求求我哥别再强行绑定小白花了。”

　　也有人认为两张路透根本看不出演技，没必要在剧还没播就审判演员。可这样的声音很快淹没在粉丝的抵触里。

　　白央翻了几页，退出词条。

　　在进入海豚以前，她大概也会把这件事理解为简单的演员捆绑。如今坐在平台的办公区里，她开始知道，一个选角结果背后牵涉多少部门。

　　新人培养、演员合约、项目预算、商务招商等等，都会影响最后站在镜头前的是谁。

　　只是平台有平台的计划，观众也有表达不满的权利。至于韩颖能不能撑住角色，最后还是要看作品。

　　白央正出神，内容组组长何静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白央，郑越，来一下。”

　　两人立刻起身。

　　何静是他们的直属上级，也是内容中心的资深编审。她带过几部平台重点项目，平时说话不重，却很少允许团队用“我觉得不错”这种模糊表述交差。

　　她的办公室不大。大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份表格。左侧是小说名称，右侧依次列着版权状态、原始数据、题材分类和评估进度。

　　何静示意两人坐下，“你们从今天开始，做第一批IP评估。”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始布置工作任务，边说边把文件发到两人的工作邮箱。

　　表格里一共有十二部小说，题材不一。

　　“这些任务会计入试用期考核。每人六部，一个月内要提交初评报告。”

　　郑越打开表格，感觉眼睛晃了一下，随后问：“我们......需要把原著全部读完吗？”

　　“当然。”何静看了他一眼，“数据可以帮你快速了解一本书，但不能替你读书。有些内容看起来丰富，实际在水剧情，根本撑不起三十集；有些开头并不吸引人，但不代表后面没有改编价值。”

　　她调出公司统一的评估模板，模板分为六个主要部分。

　　“这六项不是让你们机械打分。”何静说，“分数只是为了方便横向比较。但真正重要的是，你们需要解释，为什么给这个分。”

　　她先点开市场基础一栏，原著收藏、用户的付费数以及各平台的讨论情况，都需要查证。

　　“热度高，说明它已经有受众，但不代表一定能拍。有些书靠连续反转和章节钩子吸引读者，影视化以后反而会显得重复。也有些书数据一般，但是立意非常棒，改成剧以后可能更合适。”

　　“所以数据只能告诉你市场已经验证了什么。但是，原著数据好和改编效果好，并不一定是正相关。”

　　何静又打开一份失败项目的复盘材料。原著的成绩很好，改编后却口碑极差。原因之一是，小说的大量爽点是重复性的套路，真正转成画面情节后，观众审美疲劳了。

　　“这就是影视适配的问题。你们要看人物有没有明确行动，冲突能不能在实际场景里拍摄，故事主线水不水，是否足以支撑相应集数。”

　　“不能只摘几条金句，就说它有质感。”

　　白央低头做着记录。

　　何静讲到改编难度时，特意强调了一点。

　　“改动大，不等于项目一定差。如果核心设定很好，重构主线后能成立，也值得继续评估。相反，有些小说表面上结构完整，价值观和人物逻辑却有问题，修起来比重写还麻烦。”

　　内容风险部分则有一份单独清单。其中不仅包含明显的违规内容，也包括职业呈现失真、未成年人情节处理不当以及可能引发舆情争议等问题。

　　“引发争议并不是说就不好。一部剧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零人在意。这部分拿不准，不要自己猜。”何静说，“标出来，交给法务和风控判断。你们的职责是发现问题，不是冒充法律专家。”

　　郑越点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最后是受众和商业空间。

　　何静没有把招商直接说成“植入广告”，而是要求他们先说明作品适合什么类型的商业，广告可以插入，但要自然，不能让观众觉得是狗皮膏药。

　　“不是每个好故事都要做成S级项目。有些作品，控制成本改成短剧反而更容易成功。你们做评估，不是把每本书都吹成爆款，而是替它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她关闭演示文档。

　　“还有一点。”她停了一下，“你们以前都是原创作者，习惯先问自己喜不喜欢。做平台改编，个人喜好要往后放，但不能完全丢掉。”

　　“要看数据，也要有自己的审美。”

　　何静把十二部小说重新分配。郑越拿到的以古言、玄幻和悬疑为主，白央则负责校园、都市和现实题材。

　　“先各做一部，下周给我看，避免开头就错了，到时候全部做出来也是白费功夫。”

　　从办公室出来后，郑越长出一口气。

　　“我本来以为就是写书评。”郑越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么复杂。”

　　白央笑了：“我觉得像给一本书做体检，还得顺便估算治疗费。”

　　两个人回到工位，各自打开第一部小说。

　　郑越读得很快。他习惯先看目录和主要转折，再画出世界观和人物阵营。遇到设定冲突的地方，会立刻在表格里标红。

　　白央的方法不同。她会快读通读一遍，然后再从头开始，接着跳到中段和结尾确认人物变化，再回头整理主线。

　　她负责的第一本，是一部数据不错的校园小说。小说开篇很吸引人，男女主的人设也鲜明。可读到后面，几乎所有配角都开始为两人的感情服务。

　　原本成绩优秀的女配忽然陷害女主，关系很好的朋友也因为误会反目。为了保持情节刺激，人物一次次做出不符合自身性格的选择。

　　白央在“市场基础”一栏给出高分，却在“改编难度”上做了风险标记。

　　“如果不重写后半段，拍出来很容易挨骂。但重写以后，原著粉也会骂。所以改编成本高。”白央心想。

　　整个下午，办公区里只剩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

　　六部小说不可能一天读完。

　　白央给自己列了进度，每天完成固定章节，同时整理数据和人物关系。郑越则先做题材研究，再根据高风险点调整阅读顺序。

　　两个人的做法不同，正好可以互相检查遗漏。

　　下班时，白央保存笔记，活动了一下肩膀。

　　郑越已经收拾好背包，“我先走了。今晚回去继续看。”

　　“不是下班了吗？”

　　“试用期哪有真正的下班。”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悲惨，“反正尽力吧，明天见。”

　　“明天见。”

　　同事陆续离开后，办公区安静下来。

　　白央又把当天的笔记检查了一遍，才关掉电脑。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清盈晚上要参加工作室聚餐，没法和她一起吃饭。白央一个人往合租的小区走，打算在路上随便找点东西。

　　离开市中心的核心商圈后，街边的店铺渐渐小了。不再有高档酒楼和饭店，大多是小便利店和小吃馆，路边还有人在摆折叠桌吃烧烤。

　　经过一条小巷时，白央看到巷口开着一家日式拉面店。招牌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写有营业时间的小黑板。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只有几张桌子。

　　她犹豫片刻，推门进去。

　　店里比外面安静，老板在吧台后煮面，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很慢的日文歌，她听不懂，但是很能让人放松。

　　白央刚准备找位置，目光却停在靠最里面的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钟慕之穿着黑色短袖，头上戴着帽子，口罩放在桌边。面前是一碗吃到一半的拉面，旁边还放着当天的剧本。

　　他低着头，旁边没有助理。

　　如果不是那张过于容易辨认的脸，他和附近刚刚下班的上班族没有什么不同。

　　白央下意识站住。

　　今天中午，她还在热搜路透里见过他。照片里的钟慕之穿着西装，身边围着摄像机和大批工作人员。

　　现在，他却一个人坐在这间不大的拉面馆里。

　　不远处白央灼热的目光惊动了他。钟慕之从剧本上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正好碰上。

　　白央原本以为他会意外，钟慕之却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的目光扫过她肩上的帆布包，又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工牌上。

　　“下班了？”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并不是第四次偶然遇见。

　　白央愣了片刻，才点头。

　　“嗯，刚下班。”她又小声接了一句，“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