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15、第15章 入职那天，

　　入职那天，白央起得很早。

　　她昨晚明明已经把资料检查了两遍，出门前还是重新打开帆布包，确认身份证、毕业证复印件和录用通知都在。

　　宋清盈还没有上班，倚在卧室门口看她忙，“你只是入职，又不是去参加高考。”

　　“第一天迟到很不好。”

　　“现在才七点半。”

　　白央把笔记本装进去，拉好帆布包，“我还要去买个早餐。”

　　宋清盈打着哈欠回房，“行。白编剧，祝你第一天顺利。”

　　白央听见这个称呼，脚步停了一下。她还不习惯别人这样叫她。

　　白央比规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海豚大厦在香洲市中心，这座办公楼是海豚自己的物业。一楼大厅很宽，玻璃幕墙一直延伸到三层，上午的阳光照进来，地面亮得有些晃眼。

　　她在前台登记后，被引导到新人报到区。

　　今天入职的不只她一个。人事专员正在核对资料，旁边已经排了几个人。

　　白央刚站到队伍末尾，就见到一个拿着文件袋的男生走过来。

　　男生个子很高，戴着细框眼镜，手里除了入职资料，还抱着一本写满标签的笔记。他看了眼白央手里的文件封面，主动问：“你也是内容中心的？”

　　“对，编剧岗。”

　　男生露出一点笑意，“那应该没错了。我叫郑越，是这次剧本大赛的季军。”

　　白央很快反应过来，“《青山传》的作者？”

　　“对。”

　　“你好，我是白央。”白央礼貌笑了一下。

　　郑越也愣了一下，“《解锁》？”

　　“嗯。”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他们在获奖名单上见过彼此的名字，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同样是非科班背景，同样从储备项目转入青年编剧组，陌生感很快淡了不少。

　　“我还以为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入职。”郑越说。

　　“我也是。”

　　“有人一起就好。刚才人事给我发了一份流程表，十几项，我看得头都大了。”

　　两个人正说着，大厅入口忽然有了动静。

　　一队工作人员从旋转门进来。

　　前面的人拿着会议资料和门禁卡，后面跟着制片、编剧与几位演员。公司保安提前打开了内部通道，前台员工也走过去协助刷卡。

　　钟慕之很晃眼，他在人群中间。

　　他穿着黑色西装，身边跟着经纪人和项目助理。韩颖走在另一侧，手里抱着已经贴满彩色标签的剧本。

　　最前方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穿着深色衬衫，短发利落，一边走一边和身旁的制片人说话。郑越看见她，声音立刻低下来。

　　“那是王嘉洛。”

　　白央当然认得。

　　《大宋风云》的主编剧，也是给《解锁》留下决赛修改意见的人。

　　王嘉洛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生。她穿着白衬衫和灰色长裙，神情温和，经过大厅时始终在听王嘉洛说话。

　　“她就是王意桐。”郑越说，“《我的总经理日记》的作者。”

　　白央看了过去。

　　王意桐和她想象中差不多，跟她的师父一样干练。走到内部电梯前时，她还停下来和导演确认了一页材料。

　　大厅里的员工都注意到了这群人。

　　有人低声说，今天是《我的总经理日记》的第一次完整剧本会。也有人认出了钟慕之，却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公司对内部项目有保密要求，员工私自拍摄主创，轻则警告，重则会被法律追责。

　　一行人很快进入VIP电梯。电梯门合上后，大厅重新恢复原本的秩序。

　　白央收回目光，心里难免生出一点羡慕。

　　同样通过一场比赛进入海豚，王意桐已经带着自己的原创剧本坐进项目会，接触的是导演、制片和主演。

　　她和郑越却要从最基础的IP评估开始学。

　　郑越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王意桐本来就是科班出身。”他说，“她大学时跟过王嘉洛老师的工作坊，已经参与过两个项目的前期开发，不算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

　　白央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她是我学姐。见过几次，不熟。”郑越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她能力确实强。读书时拿过不少奖，毕业以后也一直在王老师的团队里。”

　　他停了一下，又说：“有人觉得她能优先立项，全靠老师。但我看过《我的总经理日记》，本子本身也不错。有人带着确实能少走很多弯路。不过真到了项目里，还是得靠自己。”

　　这番话很客观。

　　白央点了点头。

　　她当然羡慕王意桐。羡慕她很早就能接受专业训练，也羡慕她第一次独立署名的原创剧本，就有成熟团队愿意托底。

　　可这种羡慕没有让白央觉得不公平。

　　每个人进入行业的方式不一样。她没有老师带，也没有影视院校背景，好在已经拿到了可以学习的机会。

　　现在比起谁的起点更高，没有什么意义。她真正要做的，是先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稳。

　　人事专员叫到白央的名字，她拿着资料上前，开始办理手续。

　　签署保密协议、录入门禁、领取工牌和办公电脑，再由部门行政带领参观各楼层。整个上午，她几乎没有停下来。

　　青年编剧组位于十七楼，白央和郑越的工位挨在一起。

　　办公区不热闹，大部分人都戴着耳机工作，偶尔有人在讨论。墙边的白板上写着几个项目代号，具体名称被磁贴遮住，只能看见进度和截止日期。

　　一上午很快过去。午休时，郑越和其他同事去楼下吃饭。白央没什么胃口，只在便利店买了一个紫米饭团和一瓶牛奶。

　　她吃完以后去了洗手间。回来经过走廊转角时，钟慕之正好从另外一侧走出来。

　　他没有带助理，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结束一通电话。他没有穿西装，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衫，与早上被主创团队簇拥着经过大厅时相比，少了些距离感。

　　白央的脚步慢下来。

　　这条走廊通往内部VIP会议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下意识回头确认了一眼门牌。

　　钟慕之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短暂地对视。

　　白央原本想点头打过招呼就走，没想到钟慕之先开了口。

　　“又见面了。”他的语气很自然。

　　白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记得自己。

　　“钟老师好。”白央轻轻点了点头，有点拘谨。

　　“你在这里工作？”

　　“嗯，今天第一天入职。”白央抬了抬胸前的新工牌。

　　“青年编剧。”钟慕之看了一眼，“难怪。”

　　“什么？”

　　“旧书店那两本书。”他唇角有了一点笑意，“看来没有白买。”

　　白央也笑了，“帮了我很多。决赛稿能改完，有一部分要谢谢你的建议。”

　　“结果怎么样？”

　　“拿了亚军。”

　　“恭喜。”钟慕之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反而问：“你的作品是不是叫《解锁》？”

　　白央抬起眼，有点诧异：“你知道？”

　　“前几天看过获奖剧本。”他没有提自己为什么会看到，也没有说平台正考虑哪些项目，“看到作者名字时，我猜可能是你。现在算是确认了。”

　　“我叫白央。”这是白央第一次在他面前正式说出自己的名字。

　　钟慕之点了一下头，语气很温和：“我记住了。”

　　一句很普通的话，却让白央的心跳悄悄快了一拍。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您今天是来参加《我的总经理日记》的剧本会吗？”她问。

　　“嗯，第一次完整围读。”

　　“我早上在大厅看见你们了。”

　　“你也知道这个项目？”

　　“它是比赛冠军作品。”白央顺着话题说，“《解锁》目前还在储备库。我能因为比赛拿到这份工作，已经很幸运了。”

　　钟慕之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

　　“储备不代表不会开发。”他说，“我看过《解锁》。它有些地方还不成熟，但人物很好。”

　　这不是客套的“写得不错”。他准确地提到人物，说明至少真的看过。

　　白央心里微微发热。

　　“谢谢。我会继续改。”

　　“先把眼前的项目做好。”钟慕之说，“很多编剧不是靠第一部作品站稳的。你现在能进入平台，看见一个项目实际怎么运转，比急着让《解锁》开机更重要。”

　　白央认真点头，“我明白。”

　　二人正说着，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王意桐刚VIP会议厅出来，她看见钟慕之停在走廊里，又看了眼白央胸前的工牌。

　　“钟老师，导演在找你。”

　　王意桐没有立刻离开，“这位是？”她的语气算不上尖锐，只是明显有些好奇。

　　钟慕之回答：“白央，《解锁》的作者。今天刚来公司入职。”

　　王意桐眼里闪过一点意外，“原来是你。”她向白央点了下头，“我看过你的剧本，姐妹第一次见面那场写得很好。”

　　白央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作品，“谢谢。我也看过《我的总经理日记》，节奏很厉害。”

　　“后面还要大改。”王意桐撇了一下嘴角，神情有些无奈，“王老师刚批完一轮，几乎每页都有意见。”

　　她说完，看向钟慕之，“下半场要讨论第三集，大家都在等。”

　　“好。”钟慕之微微点了点头，离开前，他看向白央，“第一天上班，别太紧张。”

　　“嗯。”

　　“加油，白编剧。”

　　他说得随意，像一句普通鼓励。白央却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过了几秒才回过神。

　　“白编剧”这个称呼，宋清盈也开玩笑叫过。可从钟慕之口中听见，感觉完全不同。

　　VIP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

　　白央没有继续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那间会议室里正在讨论一个即将立项的S级项目，离现在的她确实很远。

　　但刚才短短几分钟，也让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那些过去只能在片尾字幕里看见的人，如今和她在同一栋楼里工作。

　　她暂时没有资格进入那间会议室，但以后却未必没有。

　　午休过后，白央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打开电脑整理入职资料，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条娱乐新闻推送。她原本准备直接关闭，视线却停在了标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