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14、第14章 施言修问完

　　施言修问完，没有催他回答，因为这才是今晚这顿饭真正要谈的事。

　　项目会上，各部门讨论的是市场和成本。可一部戏最终能不能顺利推进，还要考虑主演是否愿意接，以及角色与演员之间是否合适。

　　钟慕之把两份剧本放在桌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只考虑演员适配度，我会选《我的总经理日记》。”

　　施言修似乎并不意外。

　　“原因呢？”

　　“《解锁》的主要人物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学生。故事真正需要的，是还没有被社会磨平的青涩感。”钟慕之苦笑了一下，“我都快二十六了，外形可以靠妆造，但人的状态骗不了镜头。”

　　“而且，我可不想让观众说我老黄瓜刷绿漆。”他又笑了一下。

　　施言修也笑了，“这一点，市场部和你意见一致。他们原本就没有打算让你演《解锁》的学生角色。”

　　“那你刚才还问我更愿意演哪一个？”

　　施言修坦然说：“想听听你会不会为了抬一个项目，连自己的年龄都不承认。”

　　钟慕之抬眼看他，收敛了笑意，“施总试探人的习惯，可以改一改。”

　　“职业病。”施言修还是笑着，端起酒杯，没有否认。

　　钟慕之继续说：“《我的总经理日记》的男主三十岁左右，是创业公司的负责人。人物不靠外放的情绪推动，很多冲突都压在职场选择里。年龄和状态都更适合我。”

　　他翻开剧本中的一页，“不过，这个角色的问题也很明显。现在版本把他写得太牛，几乎每次判断都是对的，人是完美的。这样拍出来，最后只剩一个精致的职场成功人士。”

　　钟慕之继续说：“后续开发时，需要保留他的自负和判断失误。”

　　“这一点可以和编剧谈。”施言修放下酒杯，“王意桐已经同意参加后续改编。平台还会给她配一名有职场剧经验的顾问。”

　　提到王意桐，施言修又补充了一句：“她跟王嘉洛学过几年。”

　　钟慕之抬眸，“这次比赛，王嘉洛是评委。”

　　“所以涉及王意桐作品的评分阶段，她做了回避。”施言修语气平常，“最终名次由其余评委独立评分，流程上没有问题。这个结果，也不是谁一句话能定下来的。”

　　“那你为什么特意提她们的关系？”

　　“因为比赛结束以后，回避也结束了。”施言修坦白道，“王嘉洛希望徒弟能获得真正参与项目的机会，而不是拿完奖，剧本就被丢进版权库。她没有要求平台立项，只希望我们认真评估。”

　　“这算不上不合理。”钟慕之的神色没有变化。

　　新人最缺的往往不是一次获奖，而是获奖以后，是否有人愿意继续投入时间。

　　施言修点头，“海豚也希望维持与王嘉洛的合作。她手里有几个正在开发的项目，我们以后还要谈。”

　　“不过，如果《我的总经理日记》本身不合格，仅凭这层关系，我不会拿平台的预算做人情。”

　　他说得很直接，“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本子完成度最高，制作成本也可控；作者愿意改，成熟编剧愿意带；你和角色又适配。几个条件刚好碰在了一起。”

　　钟慕之没有反驳。

　　平台优先启动《我的总经理日记》，并不意味着《解锁》更差。

　　“所以已经决定了？”他问。

　　“还差最后的项目开发评审。”施言修说，“但如果你愿意接，立项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我可以参与前期开发。”钟慕之没有立刻承诺出演，“等人物修改方案和完整预算出来，我再签主演合同。”

　　施言修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不错，很谨慎。”

　　“这是我们签约时谈好的选择权。”

　　“行。”施言修举起酒杯。

　　“那就先祝第一个合作项目开发顺利。”钟慕之与他轻碰了一下杯沿。

　　“合作顺利。”

　　——

　　一周后，海豚影业召开了第二轮项目会。

　　最终拍板，《我的总经理日记》进入优先开发流程。平台先拨出剧本开发预算，组建编剧团队，再根据修改后的成稿确定导演和演员。

　　《解锁》和《青山传》则被纳入重点储备项目。

　　项目安排落定以后，内容部门又递交了一份人才计划。

　　海豚近两年购买了不少小说版权，却一直缺少稳定的改编团队。

　　成熟编剧更愿意做原创项目，愿意接改编的团队报价又不低。平台手里有版权、有预算，却经常因为剧本开发速度跟不上，只能让项目长期躺在版权库里。

　　内容总监把方案放到施言修桌上，“我们想借这次比赛，组建一个青年编剧培养组。”

　　“继续说。”施言修在敲电脑，没抬眼。

　　“获奖作者的原创能力没问题，欠缺的是影视项目经验。”内容总监翻开人员评估，“与其从外面临时拼团队，不如挑合适的新人进入平台。前半年跟项目组做IP评估、人物拆解和分集改编，同时安排主编剧带教。”

　　“这样，平台得到稳定的人才储备，新人也能接触完整的制作流程。”

　　施言修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文件看了几页。

　　“王意桐呢？”施言修问。

　　“她希望继续以自由编剧身份合作，不考虑入职。她背靠王嘉洛，也确实不适合纳入新人组。”

　　“郑越愿意来香洲，已经通过视频面试。”内容总监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白央的情况比较特殊。”

　　施言修抬头。

　　“怎么特殊？”

　　“非科班，没有正式项目经验，但她的文字和人物能力是三个人里最突出的。评审组担心她短期内无法适应工业化写作，不过王嘉洛给了很高的评价。”

　　“你的意见呢？”

　　“给面试机会。”内容总监斩钉截铁，“她的短板可以通过训练补，人物感觉和表达能力反而很难教。”

　　施言修重新翻到《解锁》的评估页。

　　“那就按流程面试。”施言修又提了一嘴，“岗位别写成普通文案，也不要只让新人做低价值的杂活。明确项目职责、带教人员和晋升考核。”

　　“试用期内先做IP评估和分集协作。能不能进入核心编剧组，看实际表现。”

　　内容总监点头，“我马上让人事联系。”

　　——

　　当天下午，白央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白央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海豚影业人力资源部。我们看过您在原创剧本大赛中提交的《解锁》，想邀请您参加青年编剧岗位的面试。”

　　白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编剧岗位？”

　　“对。主要工作包括小说IP评估、剧本改编和项目协作。前期会有资深编剧带教。”

　　电话那边简单介绍了岗位，如果不方便来现场，面试可以线上进行。

　　白央拿着手机，心跳越来越快。

　　她原本以为，大赛亚军和十万元奖金已经是这段经历最好的结果。

　　《解锁》暂时没有立项，她虽然失落，却也接受了。影视开发本来就复杂，不可能因为一场比赛，马上把每部获奖作品都拍出来。

　　但是她没想到，平台会用另一种方式向她打开门。

　　“我愿意参加。”白央回答得很快。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打开电脑，进入刚才人事发来的链接，调试摄像头作准备。她还特意叮嘱爸妈，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千万别敲门找她。

　　半小时后，面试开始。

　　题目要求她从三部小说中选择一部，提交一份改编评估。内容包括核心卖点、改编风险、人物调整和前六集的基本思路。

　　这是她从未系统做过的工作，白央没有因此退缩。

　　前一个小时，由白央独立自主写方案，提交后，再由内容部总监针对白央提交的方案来提问。

　　总监问了将近一个小时，提问非常细致，甚至带了一些压力面的问题。

　　如果原著粉反对删改怎么办？小说中的大段心理活动如何转化成画面？次要人物太多时应该怎样取舍？等等。

　　有几个问题，白央回答得并不好。她没有装懂，只说出自己的思路，也坦率承认缺少项目经验。

　　三天后，她收到海豚影业的正式录用通知。

　　岗位是青年编剧，试用期六个月。

　　薪资没有高得惊人，但比普通的文案策划要高出不少，足够她在香洲租房生活。更重要的是，她会进入真正的项目组，跟着成熟编剧学习一部小说如何从版权评估走到剧本成稿。

　　白央看完合同，逐条确认工作内容和署名规则。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在电子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这不是《解锁》被拍成电视剧。也不是她一入行，就成了可以独立负责项目的编剧。

　　她只是拿到了一份工作。

　　可对几个月前还不知道该往哪里投稿的白央而言，这已经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当晚，宋清盈给她打来电话，“央央，我有个消息。”

　　“巧了，我也有消息要告诉你。”

　　“你先说。”宋清盈谦让道。

　　“我拿到海豚影业的offer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宋清盈的尖叫。

　　“真的！”

　　“合同已经签了，下个月入职。”

　　“太好了！”宋清盈又叫了两声。等她激动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也有事要说。

　　“我这边正好空出一间房。”宋清盈说，“之前那个做设计的室友要去外地，另一个准备搬去和男朋友住。房东同意重新签合同，我一个人又承担不起整套房租。”

　　她语速很快，“你要不要搬过来？”

　　白央坐直了一些，“离海豚远吗？”

　　“没有公交能到。”

　　“哈？”

　　宋清盈大喘气：“因为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

　　白央笑了：“那还要啥自行车？”

　　“什么时候能搬？”白央问。

　　“随时。房东下周过来签补充合同。”

　　白央几乎没有犹豫，“那我搬。”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窗边。

　　县城的夜晚没有香洲那么亮。远处的住宅楼只亮着零散几扇窗，楼下有人坐在树荫里聊天。

　　白央知道，自己很快又要离开这里。这一次却和四年前去上大学不同。

　　她不再只是怀着一个模糊的愿望出发，她有了一份真正与写作有关的工作，也有了一条可以慢慢走下去的路。

　　《解锁》暂时没有开机。它还安静地躺在平台的项目库里，白央仍然会失落。可她已经不再觉得，暂时没有被选中，就意味着故事永远不会被看见。

　　她关掉窗户，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解锁》。

　　她相信，总有一天，这个故事会真正走到镜头前。

　　在那一天到来以前，她先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