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13、第13章 盛夏的午后

　　盛夏的午后，窗外没有一点风。

　　阳光透过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照进来，在白央的笔记本电脑上落下一小块发亮的光斑。

　　搬回县城以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父母白天还要上班，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

　　距离决赛稿提交，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海豚视频始终没有公布审核进度，比赛官网上的状态一直停留在“终审中”。参赛群里每天都有人询问，也有人猜测结果早已内定，可官方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她无法确定比赛结束后要留在香洲，还是回县城找工作。也不敢在结果出来以前，彻底放弃编剧这条路。

　　那天下午，白央坐在书桌前整理招聘信息。看得有些累，她随手点开热搜。

　　页面刚刷新，一条带着“爆”字的新闻便跳到了最上面。

　　【钟慕之与力众传媒合约到期，正式签约海豚影业】

　　白央立刻点了进去。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

　　有人认为力众耽误了他，早就应该离开；也有人说海豚既是平台又做经纪，资源虽多，对演员的控制也会更强。

　　白央把官宣重新看了一遍。

　　她并不了解两家公司之间的谈判，也不知道钟慕之为什么作出这个选择。她想，或许这次签约，是他为自己选的下一条路。

　　她正准备退出页面，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顶端跳出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为【海豚视频原创剧本大赛组委会】。

　　白央的心一下提起来。

　　她盯着通知栏看了两秒，才点开短信。

　　【白央女士，恭喜您的参赛作品《解锁》获得海豚视频首届原创剧本大赛全国亚军及十万元专项创作奖金。有关版权合作及项目孵化事项，将由工作人员另行与您联系。最终结果已于官方网站同步公示。】

　　她把短信从头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全国亚军！

　　白央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于是立刻打开电脑，点进去比赛官网。

　　首页轮播图已经换成了决赛结果。

　　冠军是王意桐的《我的总经理日记》，一部电商行业背景的都市职场剧。

　　亚军一栏写着她的名字：白央，《解锁》。

　　季军是郑越的《青山传》，古风玄幻题材。

　　白央把页面放大，看清自己的名字后，眼睛一点点热起来。

　　十万元奖金对刚毕业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笔不敢想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平台会与前三名作者洽谈版权和项目开发。

　　这并不代表《解锁》一定能拍成电视剧。可至少，她终于有机会走进那扇此前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的门。

　　白央第一时间截了图。她想立刻告诉宋清盈，可手指停在聊天页面上，她忽然捂住脸，低低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卧室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妈妈拎着一袋刚买的菜站在门口，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央抬起脸，“妈，我的剧本得奖了。”

　　妈妈愣了一下，似乎一时没想起她说的是哪场比赛。

　　“就是我前段时间一直等的那个。”白央把手机递过去，“全国第二名。还有奖金，十万块。”

　　妈妈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接过手机看了很久。她其实不太明白剧本比赛的分量，也不知道“项目孵化”意味着什么，但她认得女儿的名字。

　　“真是你？”

　　“嗯。”

　　“我去给你爸打电话。”

　　妈妈拿着手机快步走出房间，走到客厅又转回来。

　　“今晚买条鱼。你爸早上还说想吃鱼。”她说得像只是多添一道菜，眼里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白央看着妈妈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出来。

　　过去四年那些没有回音的投稿、没什么读者的连载，还有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夜晚，并没有因为一个亚军就全部变得值得。

　　可至少这一次，她的名字被人看见了。

　　——

　　同一时间，海豚影业正在召开项目评估会。

　　长桌两边坐着内容、制片、市场、宣发和财务风控等部门的负责人。桌面放着三份剧本，以及各部门提前准备的评估材料。

　　大赛评选已经结束，接下来要决定的，是三部获奖作品中哪一部优先进入影视剧开发阶段。

　　内容总监先介绍了基本情况：“《我的总经理日记》完成度最高，改编工作相对少；《解锁》人物和主题突出，但作者缺少行业经验，需要成熟编剧带着继续开发；《青山传》世界观完整，不过制作成本最高。”

　　负责古装项目的制片人率先表态：“我倾向《青山传》。”

　　他翻开预算初稿，“仙侠题材虽然成本高，但受众基础大，海外发行也有空间。剧本的情节密度足，角色多，适合做长剧。只要主角阵容厉害，招商不会太差。”

　　现实题材负责人并不同意：“平台已经储备了两部仙侠剧，其中一部明年开机。再立《青山传》，内部会撞车。”

　　“那就优先《我的总经理日记》。”有人接话，“职场题材场景集中，周期可控。这个剧本节奏快，男女主关系也成熟，改编以后很适合平台用户。”

　　市场部门调出最近一年的数据，“职场剧受众稳定，但口碑风险不低。观众对行业细节很敏感，一旦拍得悬浮就完蛋。”

　　“《我的总经理日记》的电商行业背景有新鲜感，不过后续必须请行业顾问，部分情节也需要做真实性调整，不能为了男女主谈恋爱，行业专业度的啥也不顾了。”

　　说到《解锁》时，数据分析师换了一页报告，“青春剧的整体播放表现一般，但问题主要出在内容同质化。近两年用户对早恋、校园霸凌这些题材早就看腻了。但《解锁》没有走这些套路。它的核心是家庭教育差异和姐妹关系，爱情线比较弱。单从市场缺口来看，反而是三部里最明确的。”

　　宣发负责人表示赞同：“双胞胎姐妹的设定有传播点，也方便做前期物料。成长、家庭和女性关系，都有可以讨论的话题，方便上热搜。”

　　古装项目负责人问：“讨论度不等于招商。《解锁》没有大明星必须出演的核心角色，靠一群新人撑得住吗？”

　　总制片人翻到人物小传，“这恰恰可能是优势。校园题材启用新人，观众也不会因为年龄出戏。平台今年本来就在做新人演员计划。”

　　“但新人作者加新人演员，风险是不是太集中？”

　　“所以需要成熟主创托底。”

　　“......”

　　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哪一部作品只剩优点。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众人的目光渐渐落向主位。

　　施言修一直没有急着表态，只在各部门发言时偶尔记几笔。等讨论声停下，他才合上手里的剧本。

　　“《青山传》先放进储备库。”他说，“不是项目不好，是今年同类型开发数量已经够了。现在启动，只会和平台自己的项目争资源。”

　　古装项目负责人虽然遗憾，也没有再反驳。

　　“剩下两部继续评估。”施言修看向内容总监，“《我的总经理日记》补行业调研和改编方案。《解锁》先安排作者与编审组沟通，判断她是否具备继续开发长剧的能力。”

　　“新人作者最大的问题不是第一稿不成熟，而是能不能合作、能不能改。”他在《解锁》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如果作者能跟上开发节奏，这个项目可以优先考虑。”

　　这不是最终决定。

　　两部作品都需要补充材料，再进入下一轮评审。

　　——

　　几天后，施言修在香洲大酒店约钟慕之吃饭。

　　正式签约海豚影业后，两个人还有不少后续工作要谈。团队交接、工作室人员安排，以及接下的项目计划，都需要逐项确认。

　　饭局没有其他人。

　　桌上摆着几道粤菜，酒却只开了一瓶。钟慕之第二天还有工作，只给自己倒了很少一点。

　　“欢迎加入海豚。”施言修举杯，“官宣以后，市场反应比预计好。”

　　钟慕之与他碰了一下，“争议也不少。”

　　“有争议才正常。完全没人质疑，反而说明这次合作没有分量。”

　　施言修喝了一口酒，没有在官宣的话题上停留太久。

　　“前几天，我让助理送到你工作室的两个剧本，看了吗？”施言修说。

　　“大概看了。”

　　“感觉怎么样？”

　　钟慕之放下筷子，“两个剧本不是同一种类型，很难直接比较。”

　　“显然，《我的总经理日记》商业度更高。人物关系和主要冲突都比较成熟，修改以后可以很快进入筹备，拍摄难度相对可控。”

　　“《解锁》呢？”施言修又问。

　　钟慕之停了一下，“问题比冠军作品多。”

　　他没有因为施言修的试探，刻意给出漂亮的评价。

　　“前几集铺垫偏慢，中段的双线偶尔有点乱。有些对白仍然带着小说腔，实际拍摄时还要重新调整。”

　　施言修点头，继续问：“优点呢？”

　　“人物是真的。”钟慕之说，“姐姐和妹妹没有被简单写成一个幸运、一个不幸。她们都在羡慕对方，也都看不见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几个配角也不只是用来推动主角。虽然戏份不多，但能看出各自有生活。”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在桌边的剧本上。

　　作者栏写着白央的名字。

　　那个在旧书店里抱着绝版教材的女孩，果然就是《解锁》的作者。

　　他第一次确认这件事时，也有过片刻意外。

　　她当时只说自己进了决赛，没有提剧本名字。后来首映礼再遇见，他也没有机会询问。

　　没想到兜兜转转，剧本先送到了他手里。

　　施言修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更喜欢《解锁》？”

　　“从个人审美来说，是。”

　　“因为作者？”

　　钟慕之抬眼。

　　施言修笑了笑，“首映礼的合影里，她就站在你旁边。你们认识吧？”

　　“见过两次。”钟慕之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作解释，“这不会影响我对剧本的判断。”

　　“我没有说会影响。”施言修把两份剧本往前推了一些，“前几天的项目会没有得出最终结论。平台要在这两部作品里选一部优先开发。《我的总经理日记》更成熟，商业回报也更容易预估。《解锁》风险高一点，但题材与新人计划更匹配。”

　　他说完，看向钟慕之，“如果由你参与其中一个项目，你更愿意演哪一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