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10、第10章 剧本交出去

　　剧本交出去以后，白央等了很久。

　　海豚视频的官网一直没有更新进度，报名页面也只显示“评审中”。她隔几天就会登录一次，邮箱更是每天都要检查，可始终没有等到新消息。

　　最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决赛稿件多，评审需要时间。等到毕业手续一项项办完，学校开始催学生清宿，她也不得不为接下来的生活作打算。

　　比赛结果没有公布，工作也没有着落。白央只能先把行李寄回老家县城，准备毕业后暂时住在父母那里。

　　说实话，她不太愿意回去。

　　并不是不想念爸妈，只是回到那间住了十几年的旧房子，就意味着她大学四年最后留下的，可能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份没有结果的稿件。

　　可她没有收入，也承担不起香洲的房租。再不情愿，也只能先接受现实。

　　宋清盈的住处同样没有解决。

　　工作室的实习工资不高，市区房租却比她们预想得贵。她连续看了几套房，不是距离公司太远，就是房间又小又潮，还有一套照片里看着干净，实际是连窗户都对着走廊的群租房。

　　一个周末午后，白央陪她继续看房。

　　盛夏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两个人辗转几个小区，来回换了三趟公交。宋清盈脚后跟被鞋磨破了，白央的衬衫也被汗水贴在了后背。

　　最后一套房在老城区。房子不新，楼道也窄，好在房间朝南，客厅有一扇大窗。合租的两个女孩已经工作一年，一个在互联网做设计，另一个在快消公司做市场运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最好的一点是，去曲宁工作室坐公交只需要半个小时。

　　宋清盈在阳台和白央商量了几分钟，终于交了定金。

　　走出小区时，她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定下来了。再找两天，我可能就要在公司打地铺了。”

　　“起码不用住那间没有窗的房子。”

　　“别提了。”宋清盈揉了揉肩，“中介还跟我说，没有窗比较安静。”

　　“唉，真是为了业绩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两个人累得不想再走，索性在街边找了家牛肉面馆。面馆不大，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傍晚的风从街口吹来，终于带走一点白天的暑气。

　　等面的时候，白央从包里拿出两张票。

　　“你的房子定了，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宋清盈接过去看了一眼，“《告白》首映礼？”

　　“嗯。钟慕之粉丝后援会抽观摩名额，我随手报了名，没想到抽中了两张。”

　　“你什么时候连后援会都加了？”

　　白央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前段时间。”

　　她没有参加应援，也很少在群里发言。加入后援会，只是想看看钟慕之最近的公开行程。

　　宋清盈扬了扬手里的票，“明晚？”

　　“就在香洲艺术礼堂。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

　　“当然去。”

　　宋清盈看房看了一整天的疲惫，像是一下散了。

　　“这票外面都炒到什么价格了，你居然能抽到。可能真有新粉保护期。”

　　白央笑起来：“我本来都没抱希望。”

　　第二天傍晚，两人提前到了艺术礼堂。

　　入口外已经排起长队。沿路摆着电影海报和粉丝应援牌，还有人给入场观众发印着片名的纪念票根。

　　《告白》是钟慕之第一次出演院线电影。与《大宋风云》不同，这不是历史正剧，也不是投资巨大的商业片，而是一部现实题材文艺电影。

　　电影没有做铺天盖地的宣传。除了钟慕之，演员表里的名字大多陌生。导演叫林承俊，此前只拍过几部广告，这是他的第一部长片；女主角韩颖也是新人，没有正式上映过的作品。

　　白央在海报前停了一会儿。

　　“我一直觉得奇怪。”

　　“什么？”

　　“钟慕之拿了视帝以后，应该有很多大制作找他。他第一部电影，怎么会选这样一个项目？”

　　片方放出的预告很克制，连一句激烈的对白都没有。市场上也有人并不看好，认为这类节奏缓慢的文艺片难有票房。

　　宋清盈朝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人留意她们，才压低声音说：“这部片最早不是现在这个阵容。”

　　白央转过头，“你听谁说的？”

　　“我偷听到工作室的几个前辈聊过，具体细节我不能保证。”宋清盈最近跟着曲宁的宣传团队工作，接触的消息确实比以前多，“最开始定的女主角是曲宁。”

　　“曲宁？”白央有些意外。

　　曲宁早年就是靠一部文艺片被观众记住的。她气质沉静，演技也稳定，怎么看都比一个没有经验的新人更适合。

　　“她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很久。”宋清盈说，“剧本围读都参加过，后来项目换了资方，班底也跟着重组。”

　　“连导演也换了？”

　　“对。原本接触的是一位拍过几部获奖片的导演。海豚接手主控以后，希望用这个项目推自己的新人导演和演员，最后几乎全换了一遍。”

　　宋清盈说起这件事，语气有些复杂。她现在在曲宁工作室，自然会替老板觉得可惜。但影视项目临时换人并不罕见，很多决定也不是演员能控制的。

　　“韩颖是海豚新签的演员，其他配角大部分也来自平台的新人计划。现在这个导演和海豚合作很多，据说比较愿意配合平台安排。”

　　“曲宁那边没有争取吗？”

　　“争取过。但资方握着项目，合同又没有最终签完，谁也没办法。”

　　白央重新看向海报。

　　“那钟慕之为什么没有换？”白央问。

　　“一个是编剧，一个是他。”宋清盈说，“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留在项目里。”

　　“全片都是新人，总要有一个能扛宣传和票房的人。平台想用电影推新人，又不能真的一点市场保障都不要。”宋清盈顿了一下，“而且听说钟慕之很早就接触了这个剧本。项目重组以后，其他商业片也找过他，但他没有退出。”

　　白央有些不解：“原来的导演和女主都换了，他为什么还愿意演？”

　　“那就不知道了。”宋清盈摊手，“可能真的喜欢剧本，也可能签了合同。圈里的消息传来传去，到我们听见的时候，不知道还剩多少真的。”

　　白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再次看向海报上钟慕之的名字。

　　项目经历那么大的变动，他仍然选择留下，或许这个故事对他确实很重要。

　　礼堂入口开始检票。

　　两个人随着人群进去，在普通观众区找到座位。场内比想象中大，前排架着不少摄影设备，媒体和影评人陆续落座。

　　灯光暗下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慢慢安静。

　　过了一会儿，银幕亮起。

　　《告白》的开场是一条清晨的乡间公路。

　　男主角坐在开往县城的旧客车上，腿边放着一个褪色的行李包。车窗外是收割后的田地，他一直看着，没有和送行的父亲说一句话。

　　整场戏没有煽情的台词，礼堂里一直很安静。

　　电影讲的是一个小城青年离乡又归乡的故事。

　　二十岁的男主角去了大城市，起初住在没有窗的隔断间里。为了省车费，他每天提前一小时起床走路上班。第一份工作没做满三个月，公司便裁了人。

　　他换过工作，送过外卖，也在深夜的便利店做过兼职。

　　第一次领到工资，他给家里买了台大彩电；搬进有窗户的房间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吃了顿烧烤；后来事业稳定，他穿着体面的西装，在城市的玻璃幕墙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只是这些年里，他和家乡的联系越来越少。

　　母亲每次打电话都说家里很好，父亲从不接电话。直到一次亲戚去世，他回去奔丧，才重新看见那个正在慢慢衰败的村子。

　　年轻人陆续离开，学校里没剩几个学生，旧果园无人照料。父亲的腰已经弯了，却仍在守着一片赚不到钱的土地。

　　男主角并没有突然辞职回乡。他犹豫了很久，舍不得在城市里熬出来的一切，也害怕回去后再次变成别人眼中“没出息的人”。

　　电影花了很长篇幅拍他的迟疑。而最后让他作出决定的，也不是一句豪言壮语。

　　只是父亲住院时，问他能不能帮家里把滞销的樱桃放到网上卖掉。

　　男主角这才第一次发现，他在城市里学到的东西，或许能在故乡派上用场。

　　于是，他辞去工作，回乡成立合作社。从联系销售渠道，到说服村民统一种植标准，每一步都不顺利。

　　有人不信他，有人拿了补贴后反悔，还有人当面说，他在外面混不下去才灰溜溜回来。

　　钟慕之没有把男主角演成一个从不动摇的理想主义者。他会发火，也会后悔。资金链出问题时，他坐在空仓库里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他还是照常去找下一家采购商。

　　电影结尾，男主角站在重新修好的村路边，一辆装满农产品的货车从他面前开过去。此时，风起来了，吹向远方的稻田上。

　　片尾曲响起后，礼堂里没有马上出现掌声，观众像是还没有从最后一幕里出来。

　　几秒后，掌声才从前排响起，随后慢慢传遍全场。

　　白央抬手碰了一下眼角。

　　宋清盈抽了张纸巾，小声说：“比我想象中好。”

　　“嗯。”

　　“韩颖有些地方还嫩，但没有拖后腿。”

　　白央也有同样的感觉。

　　电影并不完美，新人演员之间的发挥也不算整齐。可故事是完整的，情绪也真诚。

　　灯光逐排亮起。

　　主持人走上舞台，感谢观众到场，随后请出导演、编剧和几位主演。

　　钟慕之最后一个登台。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现场响起一阵明显高过之前的掌声，他向观众席鞠了一躬，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简单聊过导演和编剧后，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女主角韩颖。

　　“这是你的第一部院线电影，也是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拍摄感受吗？”主持人问。

　　韩颖看起来有些紧张，她先调整了一下话筒，才开口。

　　“最开始接到这个角色时，我其实不太敢相信。”

　　“我没有拍电影的经验，进组第一周，连走位都经常出错。导演和钟老师花了很多时间帮我。”她侧头看向钟慕之，“钟老师是我的偶像，上大学时，我和室友还一起追过他的电视剧。第一次围读看见他，我紧张得连台词都念错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韩颖也跟着笑了一下。

　　“拍摄前，我去了故事发生的乡镇生活了一段时间，跟当地女孩一起工作、赶集，也学着做农活。虽然最后电影里不一定都能看见，但那段经历让我慢慢理解了这个人物。”

　　主持人问：“和钟老师合作，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他很有耐心。”韩颖回答得很快，“我有一场戏情绪一直不到位，拍了很多遍。钟老师没有催，也没有直接告诉我该怎么演，只是陪我把人物前面的经历重新理了一遍。”

　　“后来那场戏拍完，他还说，不要想着在镜头前证明自己，要先相信人物。”

　　她说这句话时，神情很认真。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顺势把话筒递给钟慕之。

　　“慕之，我们都知道，你凭借《大宋风云》拿到金栀奖以后，收到过不少商业大片的邀约。但你的第一部电影，最后选择了《告白》这样一部没有大场面的现实题材作品。能和大家谈谈，是什么打动了你吗？”

　　全场的目光随之落在钟慕之身上。

　　白央也下意识坐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