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子 渌修远在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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渌修远在市里站稳脚跟后，开始筹划一件事。
他要回去。
等他把该走的路走完，该攒的资历攒够了，他要想办法调回龙潭村所在的县里,哪怕是降级调回去，他也愿意。
这个想法他没告诉何沐秋，怕挨骂。
但他已经想好了，这辈子不管走到哪儿，最终都是要回到那个有松林、有山路、有那个人的地方去的。龙潭村早就不是他履历表上的一个地名了，龙潭村是何沐秋。
何沐秋这边，日子继续过着。
渌修远走后，学校的生活老师刘姐有一次在办公室里旁敲侧击地问他：“何老师，渌支书是不是有对象了？我上次听村里人说他去市里了，对象不会是在市里吧？”
何沐秋正在改作业，头也不抬地说：“这我不清楚。”
“我觉得也是。”刘姐叹了口气，“渌支书那么优秀的人，肯定得找个配得上他的。”
何沐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刘姐出去打水了，何沐秋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窗外。
窗外的山上，松林还在那里，掩在暮色里。
他想起渌修远背着他上山的样子，想起他们坐在松林里看晚霞的样子，想起渌修远抓着他的手不放的样子。
配得上吗？
何沐秋在心里笑了一下。
可能配不上吧，但那又怎样,那个人说了要他等，他就等着。
后半辈子，他哪儿都不去。
学期结束的时候，何沐秋收到了渌修远寄来的包裹。
打开来，里面是一副新的眼镜,款式跟他之前戴的那副差不多，但镜框更轻一些，镜片透光度更好。
盒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渌修远手写的字。
何沐秋戴着新眼镜看那张纸条。
渌修远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跟他这个人一样直接而不拐弯。
何沐秋看完，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渌修远寄回来的其他东西摆在一起,几包茶叶，一条围巾，还有一本渌修远在市里买的《庄子集释》。
每样东西他都留着，收得整整齐齐。
他拿出手机，给渌修远发了条消息。
“眼镜收到了，戴着正好。你快过年了吧，单位什么时候放假？”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二十八开始放,我二十九回。”
何沐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了一行，再删掉，最后只回了四个字：“等你回来。”
过年的时候渌修远回来了。
这次他待了七天，是两人在一起以来待得最长的一次。他们关起门来像一对平常的夫妻一样过日子,渌修远帮何沐秋把宿舍里的旧家具修了一遍，何沐秋给渌修远织了一条围巾。
渌修远看见那条围巾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还会织围巾？”
“以前学的。”何沐秋低头给他围上，调整了一下长度，“山里冷，你戴着。”
渌修远摸了摸围巾，灰色的，针脚细密整齐，每一针都均匀一致。
“何老师，你对我太好了。”他说。
何沐秋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端菜。
渌修远从背后跟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等我。”
“嗯？”
“等我在市里安定下来，等我在省里站稳脚跟，等我把路走完。然后我就回来。”
何沐秋在他怀抱里转过身来，看着他。
“好。”他说。
然后他踮起脚，在渌修远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渌修远搂紧了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屋外的鞭炮声零零落落地响着，龙潭村的年夜饭还在继续。
而在那间小小的宿舍里，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年后渌修远回了市里，何沐秋继续守着龙潭小学。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何沐秋还是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学校，晚上最后一个离开。不同的是，他现在的手机不离身，一空下来就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渌修远也是，以前开会从来不看手机的人，现在手机一震动就要低头瞄一眼。
第二年，渌修远在市里拿了一个省里的先进工作者，名字上了省报。
何沐秋在龙潭村的小卖部里看见了那份报纸，把那一页买下来，带回宿舍收进了抽屉里。
那天晚上通电话的时候，何沐秋说：“我看了报纸，你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渌修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照片把我拍胖了。”
“胖点好，你本来就瘦了。”
“你又瘦了没？”
“没有。”何沐秋说这话的时候摸了摸自己凸出来的肋骨，面不改色心不跳，“胖了两斤呢。”
渌修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何老师，你每次骗我的时候说话都特别流畅。”
何沐秋笑了：“行了行了，挂了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挂掉电话后，何沐秋吃了一把药，喝了半杯温水，然后躺到床上。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段渌修远之前发过来的语音消息，放到耳朵旁边。
何沐秋把这句话听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吹，吹过松林，吹过菜地，吹过那个他们一起坐过的半山腰。
何沐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渌修远还剩多少时间能在市里站稳脚跟，算完之后发现其实也不太长，几年，不算什么。
他都等了三十六年才等到这么一个人，再等几年又算什么。
后半夜山里起了雾，笼住了整个龙潭村，月亮隐进雾里，天边最后一点银河也模糊了。
学校宿舍里，何沐秋翻了个身，睡得很安稳。
渌修远在市里的宿舍里，正对着电脑写一份报告，写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眼窗外。
窗外市区的灯光还在继续亮着，看不见山，也看不见雾。
他拿起手机，想给何沐秋发消息，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多，怕吵醒他，又把手机放下了。
渌修远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继续写他的报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