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渌支书的三天充电期 离开的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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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那天是周一。
何沐秋早上有课，不能送他到镇上，渌修远的行李前一天就已经收拾好了，不多，两个箱子，一个背包，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也差不多什么样。
临走前渌修远去了趟学校。
何沐秋正在教室里上课，讲的是《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他念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渌修远站在教室外面，隔着窗户看着他。
下了课，何沐秋走出教室，渌修远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自己的背包。
“要走了？”何沐秋问。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有小孩在跑在闹，刘姐在不远处扫地，老覃在操场上整理体育器材。
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么站着。
“到了给我发消息。”何沐秋说。
“好。”
沉默了几秒，渌修远伸出手，跟何沐秋握了一下，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但这一次，他握得不肯松，直到何沐秋抽了抽手，他才放开。
何沐秋目送他走出校门。
年轻人步子很快，后背挺得笔直，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去，没有再回头。
渌修远的影子在校门外消失了。
何沐秋回到教室里，关上门，站在黑板前面，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低头整理讲台上的作业本，一本一本叠整齐。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渌修远到了市里后，一切从头开始。
市农业农村局的工作比乡镇复杂得多，方方面面的利益关系，谁都不能得罪，谁说的话都要琢磨一下里面的意思，渌修远花了大概三个月才把工作彻底理顺。
三个月里，他每天都会给何沐秋打电话。
有时候是白天，趁午休的时候，两个人说几句话。
更多的时候是晚上，渌修远加完班回到宿舍，然后拨通何沐秋的电话。
电话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说说当天的事情。渌修远说市里哪哪都讲规矩，开个会都要拟三个方案。何沐秋说学校里来了一个新学生，是个女孩，父母终于同意让她上学了。
有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隔着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
“何老师。”
“嗯？”
“等我休假了回去看你。”
“好，你忙完再说。”
渌修远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想起龙潭村的房顶，想起何沐秋宿舍里那盏黄黄的灯，想起松林里的晚霞。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可能已经在那个穷山沟里过完了。
异地恋很辛苦，两个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不能公开，每次联系都像是在偷时间。
渌修远有时候想说几句亲昵的话，何沐秋就压着嗓子打断他：“电话里别说这些。”
渌修远知道他是怕被人听见，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有一次他忍不住发了句语音：“我想你了。”
过了一会儿，何沐秋回了一条文字：知道了。
渌修远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声，心想他何老师要是在他面前，他非得把人按在墙上亲到他不这么淡定为止。
放假的时候渌修远就飞奔回村。
从市里到龙潭村，现在路好走了许多，渌修远自己开车，不到四个小时就到了。
他把车停在村口，先去村委会跟老黄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去了学校。
他到的时候是傍晚，学校里静悄悄的，何沐秋正在厨房里做饭。
渌修远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何沐秋。
何沐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渌修远，手里的锅铲停了，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好看极了。
“回来了？”他说。
渌修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后颈。
何沐秋僵住：“锅里炒着菜——”
“别管菜。”渌修远理直气壮。
何沐秋把火关了。
锅里的菜还在滋啦滋啦地响，何沐秋转过身来，让渌修远抱着自己。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厨房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何沐秋开口了。
“瘦了点。”
“没你瘦得多。”渌修远抬起头看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没好好吃药？”
何沐秋笑了笑：“吃了的。”
渌修远不信，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看见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药盒子，才勉强信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何沐秋的宿舍里待到很晚。
渌修远躺在何沐秋的床上，腿还是伸不直，但他觉得这是他半年以来最舒服的时刻。何沐秋窝在他身边，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脖窝里。
“这次待几天？”何沐秋问。
“三天。”
何沐秋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搭上了他的胸口，渌修远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我争取每个月都回来一趟。”
“不用那么频繁。”何沐秋说，“你忙你的，我在这儿又跑不了。”
渌修远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看着他。
“何老师，你再跟我说一遍，你不会跑。”
何沐秋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跑。”他说，“我何沐秋后半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渌修远低头亲他，亲得很用力，何沐秋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抓着他的后背。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两次。
第一次渌修远很急，何沐秋被他弄得出不了声，只能攥着床单，喉咙里溢出几声细碎的闷哼。
第二次慢下来了，渌修远一边动作一边亲他，亲他的额头、眉心、鼻尖、嘴唇、下巴、喉结，何沐秋浑身都在抖，最后没忍住出了声，声音又软又飘。
结束后，何沐秋靠在渌修远怀里，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浑身都黏糊糊的。
渌修远想去打水擦，何沐秋拉住他。
“等一会儿。”
“你不黏吗？”
“黏。”何沐秋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是想多抱一会儿。”
渌修远心软得不行，收紧了手臂。
“修远。”
“嗯？”
“你在那边……找没找别人？”
渌修远愣了一下，然后撑起半个身子看着他，表情又气又好笑。
“何沐秋，你是不是欠收拾？”
何沐秋把脸埋在枕头里：“我就是问问。”
“问什么问，没有。”渌修远把他从枕头里挖出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我渌修远这辈子就跟一个人，他现在就在这张床上。”
何沐秋被他捏着下巴，脸慢慢地红了。
三十八岁的人，脸红起来跟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一样，耳朵尖都变成了粉色。
渌修远看见他这个样子，低头又亲了一口。
“你以后别问这种问题，问了我就收拾你。”
“怎么收拾？”何沐秋难得地顶了一句嘴。
渌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他凑近何沐秋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何沐秋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推开他就往被子里钻。
“你别说了——”
渌修远笑着把被子拉开，把人重新拽进怀里。
两个人闹了一阵，最后安静下来，听着外面的蝉鸣。
“修远。”
“嗯？”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别跟人置气，别太拼。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得悠着点。”
“你怕我吃亏？”
“你不吃亏，我怕你把别人给欺负了。”何沐秋笑了，“你这脾气，到哪里都是横着走的。”
渌修远也笑了，他在市里这半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但他不在乎，只要把事情干好，谁也动不了他。
“你放心，我有分寸。”他说。
何沐秋没再说什么。
三天过得很快。
渌修远走的那天上午，何沐秋没有课，送他到村口。
两个人站在大榕树下，旁边不时有人经过，他们只能保持客气的距离。
“渌支书慢走，有空再回来指导工作。”何沐秋说得一本正经。
渌修远看着他想笑，忍住了，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何老师保重身体，学校的事就辛苦你了。”
两个人握了手，松开，渌修远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何沐秋还站在榕树下，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渌修远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出了龙潭村的山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渌支书的三天充电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