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修远，沐秋 后来的日子 ...
-
后来的日子，渌修远开始有意识地往学校跑。
以前是顺便来坐坐，现在是专门来，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两包茶叶，有时候就是路过，站门口跟何沐秋说几句话就走。
他的理由找得很好：学校是村里最重要的地方，他作为村支书，当然要多关心。
何沐秋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次数多了，他也觉出不对了。
渌修远这人，追人的方式跟他办事一样，直接，不拐弯。
有一次他当着何沐秋的面说：“何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何沐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再说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什么叫再说？”渌修远盯着他，“找就找，不找就不找，有什么好再说的。”
何沐秋被他看得有点慌，低下头喝茶。
“我这个人，不适合跟人过日子。”
“你试过？”
“试过，没试成。”
“那是不合适，不是你不适合。”
何沐秋没接话，起身去拿热水壶续茶。
他转过身的时候，渌修远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渌修远心里有数了。
如果何沐秋对他没意思，被问到这种问题，反应应该是淡然或者无所谓。但他脸红了，耳朵红了，这就说明他在乎，而且他在紧张。
渌修远没再追问，但没有停止攻势。
他改了个策略，不直接说了，改做。
他知道何沐秋身体不好，就弄了点好的药材，说是朋友送的，让他补身体。他知道何沐秋一个人住，周末学校没人，就专门挑周末过来，说自己在宿舍待着也是待着，不如来学校跟他搭个伴。
何沐秋说：“你周末不忙吗？”
渌修远说：“忙完了。”
说得理直气壮，何沐秋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来了之后他也不闲着，帮忙修课桌，整理图书室，还跟何沐秋一起种了一块小菜地。
两个人蹲在菜地里拔草，渌修远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发现何沐秋还在蹲着，低着头，后颈露出来，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渌修远站在那儿看着他，觉得心跳得有点厉害。
他确定，他真的喜欢这个人。
渌修远蹲下来，挨着何沐秋。
“何老师。”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何沐秋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我喜欢你。”渌修远说。
他何沐秋手里抓着一把刚拔下来的草，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何沐秋才开口，声音有点发干。
“渌支书，你别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渌修远说。
何沐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背对着渌修远，站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渌支书，我比你大十岁。”
“我知道。”
“我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我知道。”
“我离过婚。”
“你跟我说过。”
何沐秋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你年轻，有前程，你将来是要往上走的。”何沐秋说，“我不适合你。”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渌修远说。
何沐秋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
渌修远没追。
他知道何沐秋需要时间，他有耐心。
何沐秋回宿舍躺了一下午。
他脑子很乱，渌修远那句“我喜欢你”一直在耳边转，怎么都甩不掉。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渌修远的那天，下着雨，年轻人一身雨水站在教室门口，脸上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质。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将来一定不简单。
后来看他收拾村霸，修路种柑子，每一件事都干得漂亮利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人会喜欢他。
何沐秋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的前妻。
离婚的时候两人都哭了。前妻说，她不怪他，但她说，何沐秋，你应该找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他当时说，我这辈子大概不会爱人了。前妻说，你别这么说，总会遇到的。
现在遇到了。
但他不敢要。
他怕自己耽误渌修远。
人家才二十六岁，事业刚起步，前途不可限量，他一个三十六岁病歪歪的乡村教师，拿什么跟人家在一起？
但如果渌修远是真的喜欢他呢？
如果他拒绝，他会不会后悔？
何沐秋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了，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爬起来，倒了水，吃了药，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渌修远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第二天是周日，何沐秋正在厨房里做饭，渌修远就推门进来了。他带了一条鱼，一块豆腐，一袋子青菜，往灶台上一放，说：“今天做鱼汤。”
何沐秋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渌修远已经开始挽袖子洗菜了。
“渌支书——”
“叫我修远。”渌修远头也不抬地说。
何沐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过去，接手了那条鱼。
两个人一起做饭，何沐秋杀鱼，渌修远洗菜，配合得倒是默契。鱼先煎后煮，豆腐切成均匀的小方块，汤里放了姜片和枸杞，煮出来的鱼汤奶白奶白的，满屋飘香。
吃饭的时候，渌修远吃得很快，一碗饭三两口就扒完了。何沐秋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对面的人。
渌修远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着何沐秋。
“何老师，我昨天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沐秋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渌支书——”
“修远。”
“修远。”何沐秋艰难地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声音很低，“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渌修远问。
“哪里都不合适。”
“那你说一个具体的。”渌修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服我，我就不提了。”
何沐秋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出点理由来，但他说不出口。他没法说“我不喜欢你”，因为那不是真的：他也没法说“你不够好”，因为渌修远哪里都够好。
他只能说：“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
“你才三十六，算什么年纪大。”渌修远说，“你身体不好，我可以照顾你。你怕耽误我，我不会让你耽误。”
他说得笃定而坦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何沐秋心上。
何沐秋低着头，不说话。
渌修远忽然伸过手去，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骨节分明，渌修远握着它，觉得像握了一截竹节。
何沐秋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来，但渌修远握得很紧，他抽不动。
“何老师，你看看我。”渌修远说。
何沐秋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渌修远的眼睛。
那是二十多岁的人才有的眼神，炽热而坦荡。
何沐秋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渌——”他顿了顿，“修远。”
“嗯。”
“你真的不怕吗？”何沐秋问他，声音有点抖，“不怕别人说闲话？不怕影响你的前程？不怕将来后悔？”
“我渌修远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渌修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何老师，我只怕一件事。”
“什么？”
“怕你不要我。”
何沐秋的眼泪掉下来了。
渌修远站起来，走到何沐秋身边，把他拉起来，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别哭了。”他说，声音难得地带上了柔软的哄意，“我又不是欺负你。”
何沐秋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发抖。
渌修远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心里有一块地方，从来没有被人碰过，现在被这个流泪的男人打开了。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没有别人知道。
龙潭村是个封闭的地方，什么新鲜事都藏不住，何况是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渌修远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他怕何沐秋受委屈。何沐秋倒是不怕别的，他怕影响渌修远的工作。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公开。
白天，他们是村支书和乡村教师的关系。渌修远来学校视察工作，何沐秋客客气气地接待。晚上，渌修远会偷偷翻过学校的围墙，然后两个人挤在何沐秋那间小宿舍里。
宿舍的床很小，一米二乘一米八的床，转个身都费劲，渌修远一米八几的个子，躺在何沐秋的床上腿都伸不直，但他不嫌弃。
何沐秋的床铺得很软，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枕头是荞麦皮的，枕上去沙沙响。
何沐秋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子，安安静静的。
渌修远伸手摸了摸何沐秋的脸。
他摸到他的眼角，那里有细细的纹路。
“你笑的时候，这些纹路特别好看。”渌修远说。
何沐秋没说话，捉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以前觉得这里空。”何沐秋轻声说，“现在不空了。”
渌修远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他。
何沐秋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带着药草的味道。他接吻很笨，一看就没怎么亲过，渌修远亲他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愣愣地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渌修远一开始只是唇碰唇，后来他咬住了何沐秋的下唇，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何沐秋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整个人轻微地发起抖来。
渌修远放开他，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何老师，你以前真的没再谈过恋爱？”渌修远低声问他。
“没有。”何沐秋的声音闷闷的。
渌修远他抱紧何沐秋。
何沐秋太瘦了，抱在怀里像一把骨头架子，但他的体温是温热的，心跳是实的。
“何沐秋。”他叫他全名。
“嗯。”
“我渌修远这辈子没对谁动过心，你是第一个。”
何沐秋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渌修远则把人抱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修远，沐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