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黎娌

2、进度：2% 认识十户人

　　尤绾刚把今天的水给挑满。

　　然后她看就看到了系统给她的任务。

　　【任务二：认识村里十户人家。限时：三日。失败惩罚：积分清零。奖励：30积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认识十户人家。”

　　系统把她当小孩了，十户有什么难的。

　　“系统你这个任务是在嘲笑我吗？”

　　系统没回答她，她被气笑了。什么破系统？人家的系统直接开挂，她的系统啥也没用，只会发布任务。

　　挑完水，已经到中午了，她去灶房找张婶。

　　张婶在烧火，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白气。尤绾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婶没抬头，“挑完就进来，站着干什么。”

　　尤绾走进去。灶房很小，烟很大，她呛了一口，咳了两声。张婶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碗，舀了一碗粥，递给她。

　　“吃。”

　　尤绾接过来，粥是玉米粥，黄澄澄的，很稠。她喝了一口，烫。她又喝了一口，没味道。

　　“你会烧火吗。”张婶问。

　　“不会。”

　　“那就看着。”

　　张婶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她用火钳拨了拨，火稳了。动作很慢，很稳。

　　尤绾看着她。

　　“你叫什么。”张婶问。

　　“尤绾。”

　　“游玩。”张婶念了一遍，“什么破名字。”

　　尤绾没说话。

　　“我叫张秀莲，以后你叫我张婶就行。”

　　吃完粥，尤绾站在院子里，看着系统那行字。

　　“认识十户人家。”

　　她不知道从哪开始。

　　张婶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水，泼在院子里，她看了尤绾一眼。

　　“站着干什么。”

　　“我……”尤绾顿了顿。“我要认识村里的人。”

　　张婶把盆放下。“认识人？你连挑水都挑不明白，还能认清楚让吗？”

　　尤绾没说话。

　　张婶看了她一会儿，“你是来镀金的吧。”

　　尤绾捏了捏手指。

　　“我昨天就说了。”张婶把盆捡起来。“你这种城里来的，我见多了。待不了几天就走。”

　　尤绾没反驳。

　　“走吧。”张婶往院门口走了一步。“我带你去认认门，省得你到处乱撞。”

　　张婶带她走了三家。

　　第一家是村东头的嘎婶。嘎婶在喂鸡，看见张婶，笑了一下，看见尤绾，笑容没了。

　　“这就是那个城里来的？”

　　张婶嗯了一声。

　　嘎婶打量了尤绾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扫到她的鞋，尤绾穿着那双粉色毛绒拖鞋。

　　“来镀金的吧。”

　　张婶没说话，尤绾也没说话。

　　“这位是嘎咪咕，你叫她嘎婶就可以。”

　　“嘎咪咕？”这名字念着拗口，“嘎也可以当姓吗？”尤绾不解。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的不也一样吗？游玩。”

　　尤绾：“我那是姓尤，不是游。”

　　“别墨迹了，下一家。”

　　第二家是村西头的五十六叔，五十六叔在修拖拉机，满手油，他看了尤绾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修。

　　张婶说：“这是游玩，城里来的志愿者。”

　　“这是五十六，您叫五十六叔。”

　　“五十六叔好。”

　　五十六叔嗯了一声。

　　“能待多久。”五十六叔问。

　　张婶说：“不知道。”

　　五十六叔笑了一下，没抬头，“上一个待了三个月，这一个能待一个月就不错了。”

　　第三家是村南头的腊崽咪奶奶，腊崽咪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睛不太好，她眯着眼看了尤绾很久。

　　“姑娘，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腊崽咪奶奶念了一遍。“我孙女也二十二，在城里打工，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尤绾没说话。

　　张婶介绍着：“这位奶奶叫腊崽咪。”

　　尤绾顿了顿。

　　腊崽咪奶奶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

　　尤绾坐下了。

　　腊崽咪奶奶拉起她的手，摸了两下，手很粗，很暖。

　　“手这么嫩，没干过活吧。”

　　尤绾嗯了一声。

　　腊崽咪奶奶笑了一下，“农村的生活很艰苦，慢慢适应。”

　　走完三户，张婶就不带她了。

　　“剩下的你自己去。”张婶说，“我总不能带你走一辈子。”

　　尤绾站在路口。

　　系统浮了出来。

　　【当前进度：3/10。剩余时间：两天半。】

　　她深吸一口气，往村北走。

　　第四家，她在门口站了半天，没人出来。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走了。

　　第五家，一个大姐在院子里洗衣服。尤绾站在门口，说“你好”，大姐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洗衣服。尤绾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六家，一个老头在门口抽烟，尤绾走过去，说“你好”。老头看着她，吐了一口烟。“你就是那个城里来的？”尤绾点头，老头没再说话。尤绾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七家，一个小女孩在门口写作业，尤绾走过去，小女孩抬头看她。“你是那个大小姐吗？”尤绾愣了一下。“谁说的。”“我妈说的。”尤绾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女孩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第八家，一个年轻男人在院子里劈柴，尤绾走过去，还没开口，男人就说：“不用认识我，你待不了几天。”

　　尤绾站住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他劈柴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一下，他没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呆够两年的。”

　　男人劈了一根柴，捡起来，放在一边。

　　“上一个待了三个月，上上个待了两个月，你猜你能待多久。”

　　尤绾没说话。

　　“走吧。”男人说，“别浪费时间。”

　　尤绾转身走了。

　　第九家，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系统显示：【当前进度：8/10。剩余时间：一天。】

　　她不想敲门。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每家每户都在告诉她：你待不了几天，你别浪费时间。

　　但她还是敲了。

　　门开了，是陈煜。

　　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口卷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尤绾，新来的志愿者。”

　　他看了她两秒。

　　“陈煜，驻村选调生。”

　　他没让她进门，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认识村里的人。”

　　他看着她，“你为什么想认识村里的人？”

　　她愣了一下，总不能说是系统给她安排的任务吧，“因为我要在这里住——”

　　“真的？”他说，“你昨天挑水，今天认人。这种活，是你自愿干的吗？”

　　她点了点头。

　　他看了她一会儿，“第几家了？”

　　“第九家。”

　　“想要认识几户？”

　　“十户。”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陈煜的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摞书。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

　　他没给她倒水。他坐在桌边，看着她。

　　“你打算待多久。”

　　“两年。”

　　“我问的是，你打算干多久。”

　　尤绾没说话。

　　“政府给你任务，你完成任务，做完就走，对吧。”

　　她没回答。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志愿者走的时候，村里人怎么说。”

　　她看着他。

　　“他们说，又来一个镀金的。”

　　他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镀金的。”

　　尤绾捏了捏手指。

　　“但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今天走了九家。”他停顿了三秒，“其实你呆不久多长时间，没必要去好好认识。”

　　她瞬间被他的话给刺激到了，但是她还是没说话。

　　陈煜看出她的愤怒，“回去吧。”

　　她站了很久，没打算走。

　　她终于开口：“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来镀金的。”

　　陈煜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面就是第十家，进去别敲门，他脾气不好。”

　　她刚走进去，就被一只拖鞋给砸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朝她走过来，捡起拖鞋，“你就是城里来的那位？”

　　“嗯，大爷，您好，我叫尤绾。”

　　大爷嗯啦一声，“天黑了，回去吧。”

　　她走出门，天已经黑了。

　　系统浮了出来。

　　【任务二完成。奖励：30积分。当前进度：3%。积分：40。】

　　她看着那行字。

　　然后她转身看了一眼陈煜的屋子，灯亮着，窗户上映出他的影子。

　　她继续走。

　　回到张婶家的时候，张婶坐在门口择菜。她看了尤绾一眼。

　　“认完了？”

　　“嗯。”

　　“几个。”

　　“十个。”

　　张婶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择菜。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明天早上，把水缸挑满。”

　　尤绾嗯了一声。

　　张婶没再说话。但尤绾走进屋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说了一句。

　　“慢慢来。”

　　那天晚上，她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床板硌得她肩膀疼，她换了个姿势，又硌到了腰。她再换，床板吱呀一声，像在抗议。

　　她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虫子在叫，声音很大，有很多种。她听不出来是什么，她从来没在晚上听过这么多声音。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想起陈煜说的那句话，“你就是那个镀金的。”

　　她想起劈柴男人说的那句话，“你猜你能待多久。”

　　她想起赵奶奶说的那句话，“慢慢适应。”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系统浮了出来。

　　【今日进度：3%。积分：40。明日任务：挑水、生火、帮张婶干一天活。】

　　她看着那行字。

　　然后闭上眼，心想明天还得早起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