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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戏底藏忧 都是为我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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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立刻躬身上前:“国师大人,您昨日吩咐秀娘加急赶制的衣物已然备好。请大人和姑娘随小人移步至雅室。
雅室内,两名侍女静静立着,手中各捧一只雕花木匣,待木匣轻轻置于软榻上,盒内之物尽数展现在眼前,一套精工华服,一整套珍珠点翠首饰。
梦梨眼睛一亮,这衣裙与首饰的确比外面那些,都更精美好看些,甚合她心意。
“去试试?”清宴看着她。
梦梨点头,随侍女去往内间更衣。
待清宴再抬头,便看见了这样一副景象,梦梨头戴珍珠点翠海棠簪,翠色花叶鲜活,花心嵌着颗圆润珍珠,耳边垂着同系列的点翠珍珠海棠坠,翠光混着珠辉,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曳。
她身着浅鹅黄云纹贡绫广袖衫,衣上玉兰绣纹中缀着细碎赤金,淡豆绿的百迭裙层层垂落,腰间浅碧色腰封上悬着两缕鹅黄香绦,那金海棠坠随之晃动。正是昨日他交代廿一,为她定制的那身。
而她,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右转一圈,又左转一圈,笑盈盈扑闪着杏眼望他:“清宴,好看吗?”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眸底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欣赏。自己早先便觉着,她往日一身素白衣裙固然清雅,却未必衬她,如今这身装束,倒将她独有的少女明艳尽数烘托了出来。
随后,廿一廿二,又抬着个暗纹木箱走进了雅室。待箱子打开,几人皆惊。
梦梨只觉眼前骤然一晃,箱中尽是奇珍衣料,有的流光漫溢,华彩流转;有的织纹细碎,泛着点点华光;有的质地凉润,宛若一汪净水;更有衣上花叶纹样,似凝着滴滴晶莹晨露,栩栩如生。
“流霞婺罗、月魄云纱、鲛绡软罗、凝露缂丝。就这些?”清宴抬眸望向廿一。
“主子,灰叔讲,这些是您历年斩妖所得的奇料。若还想要更多,便只能您亲自开宝库取用。”廿一挠挠头,复述灰叔的话。
清宴颔首,想起了那座存于自己心境之内的宝库。
这宝库并非凡世楼宇,乃是亓官氏历代掌权人传承于心念之中的灵府,每座宝库都收纳了他这一脉,千百年斩妖积攒的无数奇珍。他还记得儿时,父母曾引他窥见心境之内的这座宝库,内里比这珍贵许多的稀世宝物不计其数。
可自他十岁那年,宝库便自行封锁了。父母得知后喜忧参半:喜他斩妖道已然大成,可道成的代价,便是他自此封心锁爱。
族中旧言:宝库重开之日,便是掌权人心门开启之时。
一晃多年,心境之中的宝库始终沉寂,不见半分异动。好在这些年行走世间、斩妖历事,他的私库之内,也陆续收罗了不少奇珍异宝。
族中秘辛他早已了然:亓官一脉斩妖道成,便要封心锁爱,先祖千年珍藏随之封存,此后只能白手起家。可倘若心生情爱便可令心境之中宝库重开,此时的掌权者虽能动用历代珍宝,但自身苦修的斩妖道业,却会如同当年他的父亲一般,莫名消散。
想来这世间万物,皆有平衡:宝物与强术,二者不可得兼也。他心底默然一叹,收回了百转思绪。
随后他便吩咐掌柜,召来宝华阁顶尖绣娘与尚衣局退下的御绣嬷嬷,依照梦梨身形量体裁衣,将这批奇料制成各式华美衣衫。酬劳丰厚,一众匠人自然尽心尽力。
直到走出宝华阁,梦梨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你辛辛苦苦搜罗来的宝物,就这样拿出来给我做衣裳了?”
“不过是顺手搜罗的。”清宴抬手,示意她登马车。
“这太贵重了,不如我们回去把那些奇料取回,留着给你日后的夫人?”梦梨脚并未踏上车,作势要折返。
“不会有夫人。”清宴再次示意她上车。
梦梨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传闻亓官一族终身不婚者甚多,莫非是真的?
瞧她思绪已经跑偏,清宴无奈补充了句:“就算有,她也不差这些。走吧,我带你去游洛湖。”
直到坐上马车,梦梨还在琢磨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我知道万金也换不来这些料子,但我除了金子也没什么别的可给你。要不你和灰叔商议,寻一座合适的山,我替你点成金子?”
他准备的衣裙首饰,她确实满心喜欢,却也不愿平白受此厚赠。
清宴抬手,虚虚一挡,避开她那真挚又明亮的目光。这姑娘,旁人待她一分好,她便想着回馈十分。心性这般澄澈,最易受人蒙骗与利用。
他的眸底掠过一丝动容。
“梦梨。”他放下手,抬眼对上她的双眸。
“嗯?”梦梨微微一怔,这还是他头一回这般唤她。
清宴原本打算告知她昨夜的卜算,此番妖邪之事恐生变数,让她还是带着阿照离开京洛,但切记,五月之前不可返回闻人山。
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打了个转。他需要她帮自己辨妖,只能拉着她,赴那皇城妖宴。
“那我便替流民们,谢谢你的金山了。”她见他严肃的神色化开,漾出一丝笑意。
“清宴,不客气,我为他们点两座,他们更需要这些。”梦梨笑着应答。她只敢许诺两座,以她如今的能力,再多恐怕也点不动了。
她转头望向马车窗外,心底暗暗怀念昔日点化群山的光景。
她暗下决心,若真到了法力散尽的那日,她便回闻人山去,永远躲在爹爹娘亲和小姑姑身后。只是,自己的白玉简怕是要交出去了,闻人一族,可容不下没有法力的人,握着族内至宝。
清宴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她。他只盼着,待此间诸事了结,她能安然返回闻人一族的山中,顺遂渡妖,不遇奸孽。可望着她的背影,竟隐隐品出了独属她的几分难言的伤感。
只是那丝怅然很快被冲淡,眼前的姑娘恰似草间黄蝶,翩翩然一跃,下了马车。
洛湖之春,慕名而来的游人甚多,他们很快便注意到刚下马车的二人,只因他二人的容貌与气度着实出众非凡,甚为登对。
清宴引着梦梨登上一座精巧画舫,船身乌漆描花,舱外挂着素纱卷帘,外围一圈凭栏。廿一立在船尾,缓缓摇桨,小舟破开粼粼碧波。舱内矮几早已摆好清茶与精致的茶点,清风穿帘而来,带着湖上的丝丝水汽。
梦梨难得享受这份静谧时光,她多日紧绷的心,在此刻真正放松下来,在湖中一荡一漾间,困意翻涌而来。她的眼皮渐渐落下,脑袋一点又一点的往下垂。
清宴侧眸望见她这般模样,略一思忖。整个人微微朝她挪了几分,梦梨昏沉间,脑袋顺势一歪,便轻轻靠上了他的后背。
清宴脊背微僵,却端坐不动,任由她靠着。他一直维持着安稳的坐姿,替她挡住湖上吹来的凉风,又不动声色地抬手,将一旁垂落的纱帘微微拉过,替她隔开明亮日光。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只静静落向宽阔的湖面,仿佛并未注意到,被果子甜香吸引而来,落于茶案边的蜜蜂。
自远处看去,二人相伴相依,一副岁月安好的模样。有人欣赏赞美,也有人看不得这一幕。
不远处船坊上的静安公主,便是后者。此刻她早已银牙紧咬,两只手心也因握拳太过用力,而被指甲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昭和呢?”她沉声问侍女,见她们面面相觑,瞪着充血的双眼,将桌上的茶盏糕点一同挥扫至地面,吓得众侍婢连忙跪下。
一人颤着声音回:“公主,昭和县主方才说衣衫沾了水汽,许是去后舱更衣了。”
公主并未继续追问,此刻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这世上,恐怕再无人比她更爱国师了。她尤记得与他第一次见面,当时也是在这洛湖游船上。
彼时,父皇正被后宫的一只蝶妖惊得整日合不上眼,但自清宴出现后,父皇便能安睡了。后来听说,父皇要封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孩为国师,她觉得可笑,邀父皇带着国师来赏这洛湖春景。父皇当时真将那小国师带了来。
她第一次看见那样矜贵的小少年,她禁了声,从此不再说他一句不是。众人皆称她为这京洛的小公主,可她,今年已年方二十四,大了国师三岁,却倾慕了他近十年。
父皇曾多次劝说,让她莫再妄想国师,可她不听。直到昨日父皇传召,他下定决心,将国师的秘辛与往事,全都告诉了自己。她终于懂了父皇所说的妄想是何意,原来他真的这般神秘又矜贵,强大又有担当。
目光再次远眺,盯着国师的背影,父皇说百年之约即将结束,他要走了。
父皇终于愿意帮自己了,拳拳爱女之心也好,为了稳固江山也罢,她一定要在五月到来前,想办法将这朵高岭之花留下!
“静安公主,这是怎的了?”昭和县主看着静安愁眉苦脸的样子,关切发问。
静安抬眼望向这位准嫂子,旁人可能是虚情假意,但她总是与自己站在一边的。
她二人相伴走至船舫凭栏处。
“你看那。”静安公主抬手,昭和县主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正是国师所在的那艘船。
“春日的洛湖,最是好风光。我与他初次相见,便是在这样的春光里。”静安公主自顾说着往事。抬起的手缓缓摊开,迎着湖风。
“我还记得那日的风,也同今日这般轻柔。次年,我再邀他来这洛湖泛舟。他却说,这洛湖风景赏一次就够。我不死心,之后年年都邀他,但每每都被拒绝。”
“直到他主动邀我赴昨日的那曲水园雅集,可谁知他竟为了护那妖女,当众罚我!”她一手拍在凭栏上,直震得自己手掌发麻。
“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昭和县主劝说着,把她的手握住,将其摊开,吩咐侍女赶紧去拿药膏。
静安满眼泛红,神情偏执:“昭和,我助你封了这太子侧妃,你也会助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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