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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息终敛 无墨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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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还闻到了淡淡的苦香……是芸草护书胶的味道!但那气味像是……像是从这两旁的老槐树传来的,大家快看!”无墨手指向路旁的大槐树,快步走向那。
众人闻言也纷纷跟在国师身后走了过去,他们围着那颗树站定。
“看,这树干上竟真有东西!”礼部侍郎颤抖着手,指向槐树干上嵌入的木楔。
看到这,亓官清宴心下了然。
“主子,对面的槐树上也有木楔。”随队而来的廿二,前来禀报。
大理寺卿似懂非懂,若能将木楔之间以极为锋利且隐形之物连接,的确能在人经过时杀人于无形。可凶手是谁呢?又是用什么奇物做到的呢?
“他身上!也有芸香胶和槐树的味道。”无墨一句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他大义凛然,抬臂直指隐于后方的一人。
众人转头望去,一片哗然。被指认者竟是德高望重的国子监祭酒。
得到国师的眼神示意,廿一立刻行动,将人押上前来。国子监祭酒似是认命,自始就没有挣扎,更无多言,他看了眼神机妙算的国师,明白自己这回是无法翻身了。
“余下之事,便交由大理寺彻查。”国师声线清冷沉稳,字字落定。“待查清始末,务必公之于世,破除京洛妖邪作祟之说。”
“谨领国师所言,下官立刻查办。”大理寺卿抱拳一揖。
亓官清宴朝众官轻轻点头,转头看向身侧一直安安静静地梦梨,声音放地更轻了些:“饿了吧,走。”
众官恭谨立在原地,目送国师三人转身走远,这才抬眼望向那道背影。众人心中无不暗自好奇,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国师身边跟着个女子。这女子虽然白纱遮面,但她的那身姿气度,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阳春三月,酒楼彩楼欢门缀满盛放的海棠,轻风拂动着绯绿帘幕,回廊间珠帘细碎轻晃。裹挟酒香与花香的暖风穿入雅阁,温柔拂过案头青瓷瓶内斜插的碧桃。
梦梨夹取小块橙醋蟹,入口虽一片清鲜,但却不见她有半分喜色,方才她一路上都在琢磨:那用来连接木楔,让人无法察觉的,究竟是何物?没琢磨明白!
她不吭声,他便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亓官清宴不由想起与她第一次见面,彼时她只露一双灵动清亮的杏眼,与当朝其他女子着装色彩鲜亮不同,她一身素净,却因眸间的赤诚显得分外惹眼。
见她又动了筷,眉头稍稍舒展,想来那莲花鸭签滋味尚可,清宴也举筷尝了尝。
又念起第二次相见,先是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掀开幕帘,而后他看到了取下面纱的她,鹅蛋脸温润舒展,肌肤瓷白通透,眉眼秀雅,不施粉脂,不矜不艳,却美得夺目。他垂眸抬手斟茶,一路上,察觉到她在偷瞄自己,便闭目养神故作不知。
入炉羊的热气混着肉香缓缓漫开,他再食,外焦里嫩,口感甚佳。那日在凉亭之下,他随手一卜,却没想到:竟逼得自己只能袒露身份,来将她刻意留下。只因他算出:她若在京城祸乱未平前回族,必定性命堪忧。
当初的一念心软,换来的却是她今日大胆按下自己已然结印的手。往后有她在,自己的斩妖途怕是处处要被她牵绊。
思绪收回,雅阁内暖风依旧,满桌菜肴尚在眼前。亓官清宴轻叹,夹起一片山家三脆来解腻。
待到金丝肚羹食毕,桌上只余一小碟蜜煎雕花果子的时候,一旁的无墨早已饿得龇牙咧嘴,可是这些吃食他一概不喜,他想吃的是“墨”。
可能是无墨纠结扭曲的面孔过于夸张,吸引了亓官清宴的目光,他终是放下筷来。
“你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他朝无墨看去。
闻声,梦梨也抬眼望向那在角落规矩站立,面露苦色的无墨。一个大妖本不该如此,但他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渐渐开始好奇缘由,静下心来听他自陈。
无墨本是妖界藏书阁的守门妖,从小便日日与阁中的小书灵们为伴,除了偶尔出手驱赶捣乱的妖怪外,可以说是,过着无忧又无虑的日子。
但小书妖看着来来往往的妖界文客,渐渐有了心事:他们的谈吐和风度,真是文雅。无墨心底满是艳羡。可惜,他只是个专为整理和守护书籍而生的书妖。
后来他长大了,也鼓起了勇气,他幻化出一身自认为最得体的衣衫。换来的却是其他人的嘲笑,他们取笑他的古怪装束,讥讽他的粗莽外貌,他在日复一日的隐忍后,迎来的却是这些人变本加厉地嘲弄。他从没想到,妖界这些人,会这般同仇敌忾,狠狠践踏他心底的念想和最后的尊严。
于是他逃了,逃到人间这据说最有才学的地方——国子监。他以为,只要吃足了墨,便能同曾经羡慕的人一样,被人称赞“有一肚子墨水。”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二人都知道。
梦梨默然听着,心里不由得想起,曾经在山野篝火旁,见到的那只义无反顾扑向火光的飞蛾。无墨对于风雅才学的追逐就如同飞蛾扑火:满怀希望,奔赴一场虚妄。
她一时竟说不出这妖,是可叹还是可悲,毕竟人有时亦是如此,但他们比无墨更“聪明”些,他们惯会一叶障目,掩耳盗铃,让自己好受些。
亓官清宴眼神微动。
梦梨听见他说:“过来坐。”清冽的声音中,竟藏了些许温柔。随后,无墨一手在前一手置于身后,脚下却朝前迈着小碎步。又整这出,还是站着顺眼,她暗自腹诽。
二人一妖同坐一席,梦梨思索着何时能将偷偷将无墨渡走,大眼睛滴溜一转,她已有了主意。
席间气氛沉寂,无墨有点透不过气。
无墨觉着这二人倒不如争起来、打起来。万一……万一自己有机会逃走呢?
“二位准备如何处置我?”他直言,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
“不如,暂时让他随行?”亓官清宴向梦梨提议。他心下思量,这书妖既熟悉妖界,带在身边说不定有用,可以施道法术让他暂留亓官令中。
可梦梨哪知他心中所想,她倒是觉得,需得尽快将无墨渡走,若是再耽误下去,说不定他就被这亓官氏结印斩了,渣都不剩的那种。
见亓官清宴还等待着自己的答复,她承认:此刻的他是个君子。但不好意思,她要当一回小人!
她一手迅速抬起,待亓官清宴看清她手中的那物时,刺鼻的气味早已直冲他的鼻腔,钻进他的大脑。没想到,她竟真把那魔族的迷魂香用上了,亓官清宴气笑,但一呼一吸之间,他便阖上了双眼,直直倒在桌上。
此刻,正在牢房内协助大理寺卿办案的廿一与廿二,齐齐打了个喷嚏。
而无墨呢?他晕乎乎的脑子,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闻人姑娘可胆大啊。
梦梨见无墨的眼神也逐渐迷离涣散,赶紧收香,顺手将一杯凉茶尽数朝他泼去,让他恢复了几分清明。
无墨闭眼,抬手将脸上的茶渍擦干,再睁眼时,闻人姑娘已站到了跟前,他哪还敢再坐,也跟着站起身来,心下考量着拼尽全力一博,逃出去的可能性。
闻人梦梨可不容他多想,她浑身迸发出白色的柔光,白玉简飞绕她一圈后,又停于无墨面前,缓缓展开。
无墨看到,玉简上从右至左已有不少字,但他并不识得。就在他疑惑之际,突感一阵引力自白玉简传来,他竟要被吸进去了。
“闻人姑娘……快……饶命啊,女侠!”眨眼间,无墨半个身子已被收入玉简,他一手抓紧桌子,实木桌子也跟着他移了半分,他的另一手乱晃地似乎也想抓住点什么,他拼命地向玉简外挣扎着。
“无墨,人间多有偏见,可藏书阁内的书灵们定会敬你。光靠吃墨可能换不来满腹才学,但万千书卷书会记住你的心意。此地于你尽是伤害,不要再踏足人间了,回到来处吧。”梦梨耐心安抚道。
无墨听完,竟真停止了挣扎。他的手指渐渐松开了桌角,任由玉简将其收入。在最后那一刻,梦梨听到他郑重地说:“多谢姑娘。”
无墨的道谢声仿佛还在耳边,但她已在窗边坐了许久,她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夕阳,等着亓官清宴醒来找她算帐。
她看着远处火红的晚霞,想到自己当初接过闻人玉简时的兴奋与滚烫。指尖摩挲着手中温润的亓官令,不知他初承这份使命时,是否也同她一样。
几天相处下来,她觉着他与典籍里记载的历任亓官掌权人都不同。
素来亲近良善之辈阿照,偏偏选择追随他。可当他要斩无墨的那刻,结印的手又是那般果凌厉。而在自己出手阻拦,拂逆他的权威时,他却又没有半分怒意。
清冷、果断,却又懂得克制与包容。一时间,她分不清亓官清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这些都不重要,待救出阿照,他们便各归殊途。
回头望着他的背影,着月白长衫的脊背沉沉倒向案面,墨发顺着他的肩头滑落。那个杀伐果决的国师,此刻尽显脆弱。
梦梨闻着屋内清心静神的气味,微微蹙起了眉,这已是她点燃的第五支澄怀香。他早该醒来了,可为何一直毫无动静?
闻人族善渡妖,更善以术法净化邪祟之气。
此刻梦梨抬手,施法探查。莹白柔和的光自她的掌心而出,顺着瓷白的指缝缓缓流淌,最终包裹住了昏睡的他。
她凝神感知,发现他体内竟萦绕着一缕黑色气息,是邪气!
梦梨心头一沉,莫非是方才自己使用了魔族迷魂香的缘故?若是如此,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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