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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墨之惑 他说不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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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清宴挑眉,为她解惑“昨日礼部侍郎嫡子丧命于此间内室,大理寺卿判其为妖杀。”
话落,四下突然清净下来。内室传来极为轻微的声响,不易被人察觉。
清宴哪是一般人,他闻声掠去,手起结印式已到一半。
“你别杀它!”梦梨紧随其后,伸手去拦。
待到梦梨落后一步跟进内室,那书妖早已被金光锁链控在地面。
当亓官清宴再次抬手时,拇指扣在无名指外侧,其余三指依次压合,快速收拢。一道细碎的金光从他的指根蹦至到指尖,沿着掌心迅速流转,描了掌外轮廓一圈又一圈,隐隐含着泠冽杀意。
最后他翻腕,预备将掌心朝外向书妖推去。
梦梨虽没见过亓官族的杀招,但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架势,反倒暗道不好。
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上许多,只见她伸出双手扑身向前,以身体全部重量压去控住了亓官清宴那只抬起的手腕,逼他收式。
结印被打断,亓官清宴掌中似有光粒缓缓落下,如碎金又像是燃烧后落下的星点余烬,在触到地面之前消散。
梦梨见他琥珀双眸中淡淡的金光渐渐隐去,舒了口气。没等到反击的她竟觉着这亓官小郎君的脾气意外的好——他没翻脸,只是抿唇不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心性沉稳,小姑姑说这是天生的好伴侣。可惜他姓亓官,她便再不作他想。
一道粗犷浑厚的嗓音打断了各有心思的二人。
“蒙女侠相救,无墨虽不能以身相报。但感君高义,五内铭之!他日必当结草衔环,效犬马之劳以酬厚恩!无墨谨再拜。”
听见这一通文邹邹的古怪说辞,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地上跪着一名大汉。这人身着晋人宽博青衫,腰间束着宋式鎏金革带,鬓边效仿唐人簪了一朵艳红珠花,手中握着柄唐骨团扇。件件皆非凡品,凑在一身却处处显得违和。
他伏在地上不停叩头,粉面配着络腮胡,身子颤颤巍巍,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恐惧未散,还是一身肥肉使然。
亓官清宴眉间微动,梦梨倒是直接蹙了眉。
她眼见着书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后退一步,躲到了亓官清宴身后。
“他这样,我害怕。”她在他身后怯怯开口。
书妖骤然瞪大了双目,满脸惊惧,他竟见到眼前这活阎王笑了,他眉眼间透出的寒凉随着她声落的那刻,如冰雪逢春,缓缓消融。
这番景象梦梨虽无从得见,但她隐隐能察觉到眼前人周身的戾气平复了。这书妖逗趣倒是一把好手,竟哄好了亓官氏,她肯定点点头。
“那个什么弟子可不是我杀的啊。”似是想起什么,书妖直起身连连摇头又摆手,宽大的衣袖随之舞动,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上面的一片血痕。
“你这妖怪,怎还说起谎来了,你这衣袖上的血迹如何解释?”梦梨咬牙,从亓官清宴身后站出,手指着无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啊……这……哎呀……不小心蹭到的!女侠,你要相信我!”无墨欲哭无泪,强硬解释。
“这两日你一直在这,那你说,杀了礼部侍郎嫡子的凶手是谁?”梦梨愿意给他机会解释。
“这……女侠,这两天我也没看见其他人啊,只见过方才被赶出去的那名女子。”无墨摸着脑袋开始回忆。
“不对,她只是胆子大点,在这等着英俊潇洒、飒爽英姿、姿态万千、千姿百态、态若游龙、龙章凤姿、姿容绝世、世无其二的国师大人。”无墨从解释不自觉开始一脸讨好样朝亓官清宴点头哈腰拍起了马屁。
“拍两句马屁,他便能饶了你?你这蠢妖,倒不如就此被斩了干净。”
梦梨心中五味翻涌,她心底默默念起了族训“护苍生,渡妖殃。”
想到无墨无力苍白的辩解,她不由得咬牙切齿道“是啊,人不是她杀的,那凶手是谁呢?”
言罢,她深吸一口气,敛神定气。袖中倏然飞出一卷周身漾开莹润白光的白玉简,它如电光疾闪,直直朝无墨后背抽去。
无墨躲闪不及,受了这一击,踉跄数步重重倒了地。无墨皮肉不见伤痕,可神魂之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无墨见了亓官令和白玉简,早已心下了然。这两样,妖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好好好,一个亓官一个闻人,虎穴狼巢,又有什么分别。左右我今日是逃不掉了。”他语气渐轻,抬手捂面低声抽泣,双肩无力垂落,一副已然认命,放弃抵抗的模样。
“还在这胡言乱语!”听见他将闻人氏比作虎穴狼巢,梦梨气不打一处来,便要再度出手教训这不知好歹的书妖。
那大汉见状,哭得愈发凄惨渗人。
“人,的确不是他杀的。”亓官清宴放下敛在袖中的左手,终于开口,一句话便结束了这场闹剧。
听闻此案另有隐情,梦梨顺势与亓官清宴前往正堂落座。
此刻,两人安坐,一人侍立。站着的当然是书妖无墨,他早已抹干眼泪,双手交握于身前,竖起耳朵,细听两人的谈话。
“你怎知他不是杀人凶手?”梦梨开门见山。
不好说自己偷懒,方才顺手掐指算了一卦。亓官清宴侧头将恭谨站在一旁的无墨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
在梦梨看来,亓官清宴看着无墨若有所思,而无墨先是不解而后恍然大悟,最后面露恐惧,目眦尽裂,双手快速环抱于胸前,大喊“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亓官清宴没理会他,开口:“若是他亲手杀人,衣袖上血迹应为喷溅点状,并浸透里层衣料,但如今,他衣袖上的血迹成片且只浮于外衣。再看,他的衣袖与鞋底都沾有泥土草屑,想必是他在庭院里俯身查看被害者所留。”
无墨红着脸讪讪一笑:“国师大人,你懂我!”
梦梨点点头:“既无墨是清白的,那我这就把他渡走,不耽误国师大人查案。”她欲起身。
“不行。他不能走。”他抬手虚拦。
“哎?你这亓官氏怎么这么执拗呆板!”
“闻人姑娘于执念一事上,也不遑多让。”
两人语间虽针锋相对,但没动手,梦梨清楚,就算她拼尽全力,在亓官掌权人手下根本讨不着半分便宜。
无墨不知所措,左看看又向右瞅瞅,既插不上嘴,又不敢出声。明白自己是案板上的鱼肉,干脆背过身去,只看着地面。
两相哑然,亓官清宴轻轻摇头,败下阵来,无奈道:“这凶手,只有这书妖能找到。”
“我?”听到自己被点名无墨扭过身子,嘴巴大张,抬起手指向自己,朝国师确认,却并未得到回应。
国师手搁在案上,食指轻点桌面,沉吟半晌方才开口:“廿一,速将大理寺卿、国子监祭酒以及礼部侍郎等案情相关人员唤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他去把脸擦干净,再换身衣服。”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卷起草木间夹杂的浓郁血腥之气,令人胃中翻涌,几欲作呕。
梦梨将纱巾系好时,杂乱如雨点般的踏石声响便由远及近,从身后传了过来。
以一身紫罗公服的官员为首的大大小小一行人在国师身前站定,皆拱手躬身作揖礼:“参见国师大人。”
亓官清宴淡淡颔首:“不必多礼。众位可还记得此地?”
“自是记得,礼部侍郎之子周骏为妖物所害丧命于此,可如今案子已结。不知国师大人唤我等前来所谓何事?”大理寺卿上前半步,微微欠身。
“大理寺何时命案结地如此快了?”亓官清宴语声清淡,字句间却带着诘问。
此案既扯出妖物来遮掩,闹的京城人心惶惶,他便不能袖手旁观。
“国师大人,这……还请国师大人明示。”众官面面相觑。
“证人出现,此案重审。”亓官清宴不再看这些议论纷纷的官员,示意廿一将人领上前。
官员们盯着一男子踌躇着步子上前,此人正是装扮与城中百姓无异的无墨。
无墨此时满嘴苦涩,是从心里丝丝缕缕泛上来的。方才被廿一带走前他尚不死心,“求国师大师给点提示!”这回总算得了回应。可那句轻飘飘的“自己想。”堵的他心口发闷。
于是他将求助目光投向一旁戴着面纱的梦梨,可她就站在国师身旁,对着无墨耸耸肩,然后抬头望天。
此刻天上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唉?对啊!无墨一拍大腿。
“各位大人,昨日天上满是纸鸢。”无墨抱拳。
“如何呢?春日纸鸢有何稀奇?”礼部侍郎上前摊手,老泪纵横。
一时议论纷纷,他们想质疑无墨,但又无人敢驳了国师的面子。
豆大的墨滴顺着无墨粗旷的脸颊不断滑落,他抬手迅速拭去。他凝望着此刻空旷的天空,纷乱的思绪仿佛飘回了昨天。
昨日饱食墨汁后,他来到庭院闲逛。忽有一道身影匆匆闯入院中,那人身型偏矮,身着石青暗纹襕衫,步履仓促间他已至院内。
不料檐间鸟鸣乍起,他仰头望向漫天风筝的那一瞬,身子骤然一软,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地。
待无墨慌忙前去查看,只见那男子颈间一道血痕狰狞可怖,早已气息全无。
“没看到凶手,那就想想闻到了什么?”亓官清宴看着无墨,眼见他的衣袖不断擦拭着墨汁,原本哑光的皂黑色布料,一点点浸成了油亮的纯墨黑,不由得无奈开口。
“我闻到……”无墨抓抓脑袋,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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