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风 梧繁心里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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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岭南整座城市便彻底苏醒。
晨光破开薄雾，洒在白云新城连片的玻璃写字楼幕墙上，折射出整片耀眼的碎光。
宽阔的城市主干道车流不息，银色的车流绵延数里，高楼林立，楼宇错落，是一线城市最鲜活、最盛大的晨间繁华。
梧繁在城中村狭窄拥挤的出租屋醒来，窗外是握手楼交错的防盗网，抬头只能看见窄窄一线天空。
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纯棉短袖、宽松纯色长裤，简单捋顺额前碎发，冷水洗把脸，拎着边角磨损的旧帆布包推门出门。
咫尺之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巷口早餐铺热气蒸腾，烟火喧闹，拐过两条街，便是开阔气派的城市CBD。平整的柏油马路一尘不染，高耸的写字楼直插天际，商圈楼宇层层叠叠，往来行人衣着精致，步履匆忙，每个人都裹挟着这座大城市快节奏的鲜活与光鲜。
地铁口人潮汹涌，灯火明亮，进站出站的人流络绎不绝。高端商圈、写字楼、商住公寓环绕四周，晨间的岭南繁华盛大又滚烫，满眼都是蒸蒸日上的都市景象。
梧繁混在人潮里，一身陈旧朴素的衣裳，在满目精致体面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她面无表情，买了一块廉价包子，低头边走边吃，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座城市的璀璨繁华，高楼万丈、霓虹初醒，通通与她无关。
她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
抵达公司时，整栋甲级写字楼已经全然苏醒。挑高的大堂光洁明亮，大理石地面映着通透的灯光，电梯飞速升降，来往白领低声交谈，衣香鬓影，秩序井然。
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片白云新城的城市天际线，满眼林立高楼，远近商圈连绵，繁华满目。室内恒温冷气舒适适宜，现代化办公设备整齐划一，与窗外的都市盛景融为一体。
梧繁落座靠窗工位，简陋陈旧的帆布包放在精致整洁的办公桌一角，对比刺眼。
她刚点开工作系统，隔壁工位的许思琪端着水杯靠过来，语气轻快：“梧繁今天还是这么早，你住嘉禾那边过来，横穿半座城也太能熬了。”
梧繁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闻言冲着许思琪笑了笑，语气清淡平静：“早起不堵车嘛。“
“还是你稳。”许思琪笑着点头，“昨天的客户对账报表弄好了吧？主管今早要拿去核对项目。”
“好了，桌面归档了。”梧繁指尖熟练滑动鼠标，动作干脆利落。
“昨晚加班到好晚哦，我走的时候整层楼就你工位亮灯。”
梧繁淡淡嗯了一声，“也没多晚，七八点。”
许思琪见她不爱搭话，早已习惯她清冷的性子，笑着转身回了工位。
办公室只剩下清脆规律的键盘声。
窗外车水马龙，万丈高楼拔地而起，整片岭南的盛大繁华铺展在眼底，热闹、耀眼、生机勃勃。
梧繁坐在落地窗前，身处繁华中心，心底却一片荒芜平静。
旁人贪恋都市霓虹、人间热闹，她只求一份安稳工作、三餐温饱。
那些萍水相逢的温柔，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从来不在她的生存清单里。
没过多久，主管踱步过来，声音清淡利落：“梧繁，打印好全套对账文件，送楼上总监办公室。”
她应声抬头，“好。”敲击键盘的动作愈发沉稳。
满目繁华皆泡影，她在万丈霓虹里，只守自己一方清贫安稳。
落地窗外，白云新城高楼连绵，日光透过玻璃洒进办公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手上一批单据刚核对完毕，许思琪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稍稍放松，侧过头望向隔壁工位的梧繁。
梧繁垂着眼，正对着屏幕整理表格，指尖安静地敲击键盘，微碎的齐刘海垂在额前，神情平和。
许思琪压低音量，不打扰周围其他人工作，随口搭话：“梧繁，看你说话口音不像本地的，你老家是哪里人啊？”
梧繁敲键盘的动作顿了半秒，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语气淡淡的，却依旧温和的，“成都。”
“成都？”许思琪有点意外，眼睛微微睁大，“让我想到赵雷了诶。”
梧繁指尖划过鼠标滚轮，慢慢翻动手上的表格，唇角浮起一点极浅的弧度：“对啊，成都跟赵雷说的一样。”
许思琪手肘搭在桌沿，压低声音，怕打扰周围办公的同事，“大街小巷，商场店铺，我一直觉得那座城市日子慢悠悠的，吃的又多，应该很舒服。”
梧繁不可否认：“是挺好的，挺舒服的。”
“从成都到广州，这么远，那你会想家吗？”
“偶尔。”梧繁看向窗外，“只是现在回去，也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房租、生活费，每一笔开销悬在头顶，她没有任性回乡的资本。过往那些温热回忆，只能悄悄收在心底。
许思琪顺着梧繁目光，看向窗外商圈，随口闲聊：“周末凯德云尚新开了轻奢集合店，活动力度挺大，很多新款打折，你要不要抽空去逛逛？”
梧繁收回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犹豫地开口：“嗯…我也不确定，到时候再看看吧。”
许思琪没有再说话，梧繁的耳边又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偶尔的电话声。
其实梧繁对电脑什么的，都是一窍不通，好在刚来的时候，有着许思琪带，梧繁只有更加拼命的研究，想着早点把这漏洞填上。
或许是因为太过入迷，这时间过得飞快，直到旁边工位的男同事伸了个懒腰，抬手看了眼腕表：“快下班了，总算熬到点。”
办公室里顿时泛起一阵松弛的动静，不少人开始整理桌面，键盘敲击声渐渐稀疏下来。
落日的余晖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给整片白云新城的高楼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橘色。
楼下商圈灯火次第亮起，街边店铺招牌流光闪动，晚高峰的车流缓缓流动，城市卸下白天严肃的职场外壳，漫开松弛热闹的烟火气。
椅子拖动的声响、同事之间道别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结束了一日紧绷的工作，所有人身上都松快下来。
梧繁收拾好桌面，把文件一一归置进抽屉，合上电脑，拎起简单的布包，站在电梯口准备下班。
许思琪快步追上正要走向电梯口的梧繁，眉眼舒展，语气轻快松弛，褪去了上班时的拘谨，却带着点小心翼翼：“梧繁，等一下！你下班直接回家吗？”
梧繁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她，唇角浮起浅浅柔和的笑意：“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去的。”
周围不少同事结伴说笑往电梯走，空气里都是下班之后轻松愉悦的气息。
许思琪走到她身侧，目光望向窗外灯火初上的商场，语气兴致勃勃，“楼下凯德云尚晚上氛围特别好，新开那间集合店今晚还有夜间专场活动，要不要一起下去随便逛逛？不买东西也没关系，就当散散步，吹吹晚风。”
梧繁稍作迟疑，指尖捏了捏布包背带，难得松了口：“可以的，正巧我也没有怎么逛过这里呢。”
“太好了！”许思琪眼睛一亮，笑意明朗，“总算把你拉出来透透气，天天闷在出租屋也闷得慌。”
两人并肩随着下班人流搭乘扶梯下楼。
一出写字楼大堂，扑面而来便是商圈喧嚣鲜活的气息。巨型广告牌流光流转，来往行人衣着光鲜，奶茶店、饰品店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晚风裹挟着街边甜品淡淡的甜香。
她们顺着步行街外侧的人行道慢悠悠闲逛，许思琪兴致勃勃指着两边橱窗，时不时同梧繁闲聊几句。
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临时待客区。
黎叙风坐在驾驶位上，车窗半降，一只手肘随意搭在窗框，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的项目消息。
他本打算等候合作方，目光无意扫过人行道流动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中的梧繁。
他指尖顿住，放下手机，隔着往来车流，抬手，朝梧繁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街上车声嘈杂，隔着一小段马路。
梧繁察觉到马路对面投过来的视线，顺着望过去，看见了坐在车里的黎叙风。
寸头利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隔着半降的车窗，轮廓清晰。
梧繁脚步微微一顿，对着车内的人，浅浅点了一下头回应，礼貌、仅仅是认识的示意。
身旁的许思琪见到梧繁忽然的停顿，以为这小女孩终于有看上的东西了：“你看上这件小裙子了？版型不错，就是价格可以让我吃一个月土了。”
“没有呀，只是刚刚看见一个熟人。”梧繁轻轻摇头，低声淡淡答了一句，视线已经从容收回，不再往马路那边多看。
黎叙风坐在车里，清清楚楚接住她那一个客气疏离的点头。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道，商圈万千灯火落在车窗玻璃上，能感受得到梧繁那一份恰到好处的礼貌。
他薄唇微抿，也只是微微颔首作答，没有开窗喊话，也没有要下车过来的意思。
许思琪闻言立刻好奇，下意识左顾右盼，脑袋来回转动，目光扫过马路对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各色车辆穿梭而过，密密麻麻的人影交错晃动。
她踮了踮脚，竭力在涌动的人潮里搜寻，可眼前尽是陌生面孔，根本分辨不出梧繁口中的那个人。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她皱了下眉，又往车流的方向望了望，“人也太多了，转眼就混进去了。”
“好啦好啦，别找啦，人家估计都走远了。”梧繁推搡着许思琪向前走，重新汇入人行道的人流，慢慢走远。
黎叙风靠在座椅上，目光还停留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片刻，而后抬手，将半降的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车外街市人声鼎沸，热闹喧嚣，车厢里面却隔出一片沉寂。
“不过话说，我以为你是一个人来这边的诶，繁繁。没想到你在这边还有熟人诶。”许思琪跟在梧繁身侧，边走边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晚风掠过街边商铺的橱窗，流光在梧繁脸上一闪而过。
“算是吧，就是见了几面。”梧繁淡淡回了一句。
许思琪也没有追根究底，很快被商场琳琅满目的店铺吸引，拉着梧繁往凯德云尚里面走。
两人一层一层慢慢闲逛，路过服饰店、饰品柜台，大多只是驻足看一看，很少下手购买。
梧繁的目光掠过标价，心里默默盘算着房租和生活费，只看不买，把热闹当作消遣。
一路走走看看，转眼暮色沉沉，外面的街灯次第亮起，腹中也泛起了饥饿。
她们转到商场负一层的简餐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内暖黄灯光笼罩，四周坐满逛完街的食客，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混着闲谈声，烟火气十足。
两份简餐套餐端上桌，热气袅袅往上飘。许思琪拿起筷子，一边扒着米饭，一边滔滔不绝，聊办公室的琐碎，吐槽主管，又念叨起大小周的作息，畅想双休该怎么放松。
梧繁安静坐着，小口咀嚼饭菜，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单应和几句。
她的视线偶尔飘向落地玻璃窗，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商圈霓虹流光闪烁。热闹就在咫尺，可她心底始终记挂着房租、生活费，很难完全投入这份松弛。
吃过晚饭，又在商场里随意逛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晚风从商场的出入口涌进来，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许思琪伸了个懒腰，眉眼带着逛了一整晚的倦意，却依旧兴致不减。
“果然，人老了，连逛街也逛不动了。”许思琪说着便点开打车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选，准备下单。
“繁繁，我就住在附近，坐个滴滴就能回去啦，下次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哦。”
“哪有那么夸张，怎么会老呢？”梧繁否认了许思琪的话，“哦哦，好哦再见。”
“我车到啦，那我就先走咯。”许思琪拎起随身的小包，冲梧繁挥挥手，“双休有空记得找我出来玩。”
“好，路上小心。”梧繁站在路边，轻轻应声。
车子缓缓停靠在跟前，许思琪弯腰坐进后座，隔着车窗朝她摆了摆手，车辆便汇入车流驶远。
街边霓虹灯火晃过梧繁的眉眼，她低头点亮手机屏幕。
原本心里还盘算着，今晚顺路去糖水铺坐一坐，喝一碗甜汤。可此刻时间已经不早，回出租屋还要赶路，今天怕是来不及了。
梧繁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包里。热闹的商圈依旧人声喧嚣，晚风拂过，将方才逛街的松弛慢慢吹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