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11、11. 我真的不敢

　　后面两天还是运动会，林远也两天没见到宋书，找班主任问说是请假了，就更放不下心了。
　　他是有多难受才会请假的啊……平时在学校不舒服了都强撑着说没事的。
　　林远躲在没人的教室里，摸出手机——其实最近运动会大家都挺放肆的，半个班的人都带了手机，但他突然有了要遵守校规校纪的想法，光明正大地玩手机总是不太好。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对方凌晨三点多回了他一个“嗯”，此外就没有再发过什么了。
　　林远把想说的话输入又删除，纠结了好久的遣词造句，狠下心点了发送。
　　[林远：班主任说你请假了，还好吗？]
　　本来已经做好了又要等好久才有回复的准备了，没想到几乎是在他想要按下锁屏键的那一秒收到了消息。
　　[宋书：还好，最近刚好运动会就请假休息一下了。]
　　[林远：胃还疼吗]
　　[宋书：有一点，没事]

　　回完消息，宋书把手机放在一边，蜷着身子按着胃，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真的有一瞬间想过，就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真的好难受胃疼得要死了，告诉他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真的好难过，告诉他……
　　可是不可以的。
　　充其量他们也只是朋友，还都是学生，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这两天在家里啥也没干，基本就是躺在床上熬着一阵又一阵的疼，期间觉得自己再不吃点东西可能会死在这，就吃了两片止疼，硬撑着去煮了点粥。
　　他也知道止疼吃多了不好，更何况还有溃疡本来是不能吃的，但不吃东西疼，吃了也疼，喝口水都反胃半天，睡不好觉就算了，更难过的是疼的狠了还会有点喘不上气……
　　在没有那么想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给自己打120了。

　　运动会是星期四结束的，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星期五还要上课。
　　放飞的心根本收不回来。
　　“那个……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星期五一早，林远见到宋书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是不想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反正看脸色就明白了，问了他也只会说“没事”。
　　“嗯？哪句话？”
　　“教我做三个月的数学……”林远气势逐渐变弱。
　　宋书轻轻笑了一声：“当然算数啊。”
　　“那……这个圆锥曲线的压轴……”
　　宋书拿过他的卷子，愣了一下：“你们昨天考试了？”
　　“对啊，运动会才刚结束就考试学校真的是疯了，你还恰好逃过一场。”林远莫名有几分羡慕，“全年级名次集体上升一名啊——这道题我们班听说是没人算完，就看你咯。”
　　宋书本来想说什么，张口闭口就换了句话：“我这是不知不觉扛起了什么重任吗。”
　　然后低头读题。
　　林远盯着他一直算到早读，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算出结果，心里暗自感叹果然是题目的问题。
　　“代特殊值能证出来，但我算不出来。”宋书翻找出早读的课本，“……试卷可以借我看一天吗？”
　　“没事没事你随便看。”
　　反正放自己这也是没几下就会被揉成腌菜。

　　又结束了一天的快乐学习，林远伸了个懒腰，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偏：“去吃饭吧？”
　　“好，等我……吃一下药。”宋书拿出药瓶倒了两粒，就着水咽下去之后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吧。”
　　“我怎么感觉你那个药应该饭后吃？”
　　“饭前。”
　　“哦。”
　　后来林远回想起来，后悔得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就是怎么会又信了他的鬼话。
　　在食堂宋书说没胃口，喝了两口汤就按着胃坐在对面看着林远。林远不是没注意到，每次抬头都感觉宋书脸色一次比一次差。
　　“林远……”宋书开口叫他，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食堂的嘈杂里，“我不舒服，先回教学楼了。”
　　“我陪你。”林远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宋书走得比林远还快。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进了洗手间凑着洗手池就吐了，要再走慢点估计在半路就会撑不住。
　　林远跟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洗手池里还没来得及冲掉的血丝，瞬间从头麻到了脚。
　　他很真情实感地又被吓到了。
　　“我cao……”林远几乎没有多想地伸手捂住了他的胃，防止宋书疼的狠了手按得没有轻重，然后拧开了水龙头，“你没事吧？”
　　废话，他肯定会说没事。
　　宋书摇了摇头，喉咙一股铁锈味儿，他自己都有点懵。
　　“算了你别跟我说没事了你看着就是有事的样子。待会儿你请假去趟医院吧，我去和老师说。”
　　“不用。”宋书皱了皱眉，尝试让视线聚焦，“上完晚自习，没事的。”
　　“你还在说没事！”林远莫名有些生气了。
　　“我想把那套卷子做完。”宋书声音低了下来，“求你了。”
　　“你还在想着学习，身体垮了学什么——”
　　“……求你了。”
　　林远看着他，愣住了。
　　宋书哭了。
　　一瞬间，整个胸腔都被心疼填满。
　　林远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完晚自习就去医院，我陪你。”
　　“好。”宋书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都忍回去，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不就是一张数学试卷……
　　可是就是好难过，一想到自己缺了一场考试，试卷里还有知识盲区，整个人就害怕得不得了。
　　单纯地害怕。

　　去医院看是有点轻微的溃疡出血，还好问题不是很大。医生说了一句“止疼药不能乱吃”就让去打针了。
　　林远躲着宋书偷偷在百度上查“胃溃疡吃止疼药会怎么样”。
　　……当时就是非常害怕。
　　“宋书你是吃了多少止疼药？”林远实在憋不住这句话了。
　　“没多少。”宋书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我只有那一瓶，你拿走收着好了，丢了也行。”
　　怎么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很晚了，你不回家？”
　　“你怎么每次都在催我回家。”林远打开手机和家长说了句要晚点回去就算打过招呼了，“吃那么多止疼你胃不难受吗。”
　　“不吃睡不着。”
　　虽然吃了也睡不好……
　　“那要不你休息一会儿？”林远调慢了点滴的速度——刚才那么快也不知道是赶时间要干什么。
　　宋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是真的有点累了，特别是昨晚疼得迷迷糊糊只是昏睡了一个小时不到，此外就一直醒着。
　　最近精神是有点差，不过反正这几年一到这几天……都是这样的。
　　但今年又不完全是这样。
　　他身边多了个人，他想要推开又舍不得，所以不敢推开的人。
　　如果没有认识就好了。
　　可是那些快被淡忘的快乐……也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