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浑玉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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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仙……你怎么在这！！”
悍甲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纤薄的人形从传送阵中站起身，靠在了他浑玉宝座的石基上。
卫南枝身上裹着一件破法袍，头发披散着，夜光石的光芒自下而上，只照出他苍白的嘴唇和枯瘦的下颌。
如果不是那淡红色的灵力，几乎无法看出这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路仙。
卫倾启心中一痛，强支起身体挪了两下，咽下嘴里的残血，轻声呢喃道：“南枝，你怎么——”
“悍甲，”
卫南枝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向外，打断了卫倾启的话和动作，继而撩起眼皮望着悍甲，喉结滚动吞了什么东西，才轻声接下一句：
“你，倒是长大了。”
卫倾启目光下移，瞥到卫南枝袍子下的脚，没穿鞋袜，划破的口子新鲜不愈，蓦然闭了嘴，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简单的几个字似乎戳中了悍甲最隐秘的心事，它立时扔了黑鞭，噗通一声四爪匍匐在地上，甲片紧紧贴住身体，恭敬道：“路仙大人，我没想伤害您，我根本不知道……”
卫南枝轻轻摇头：“不再是那个被抢了浑玉，只会哭鼻子的小妖修了。”
“……”悍甲突然哑了嗓子。
良久，悍甲嘶声道：“路仙大人，我真心如旧，是人修变了！他们杀我兄弟，抢我灵石，您知道的！我们没有灵石根本活不下去！”
“尤其是那个风郎君！您失踪以后，他灭我妖修十几座山头，全然不顾您的面子啊！”
卫倾启闻言，挤出最后一点灵力织了个法阵砸到悍甲身上，虚弱道：
“南枝你别听他胡说，温敬他做这些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
悍甲硬吃这一记灵力，甲片上连个划痕都没有，“无非是想拿我们地！抢我们的东西！！”
卫南枝强撑着一口气站稳，眉心皱了皱，刚用过灵力的身体叫嚣着要吃更多，可地上的灵石已经全部变成了灰烬。
“咳···”肺里像燃起了火，卫南枝没压住，咳了一声。
悍甲谩骂的声音一顿。
随后闻声不经意回过头，视线扫到卫南枝扶着基石的手，血管干瘪，皮肤软薄。
它立刻回过头继续和卫倾启对峙，身体却轻微挪动着，几不可见地靠近一旁的黑鞭。
“我是南枝的哥哥，他不信我还能，还能信你……”
卫倾启的声音越来越弱。
腿上的伤迟迟没有灵力滋养，血越流越多，眼前也一阵黑一阵白。
恍惚间，他目光落在弟弟卫南枝的下半张脸上。
卫南枝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是口型很易懂：
给我灵石。
还没来得及伸手拿灵石，卫倾启脑中一滞，昏了过去。
悍甲立马挪动四爪，回头无辜道：“路仙大人！我可没动他！卫宗主自己晕的！”
卫南枝没说话，静静睨着悍甲。
悍甲的身体还是乖乖趴在地上，但爪子已经重新拿起那柄黑鞭。
石窟里骤然无声，外面的打斗声也消失了，悍甲的爪子经不住黑鞭的腐蚀，血液滴在白色的夜光石上。
“我只是，哈哈，我只是想把这东西给您。”
悍甲率先打破寂静，嘻嘻哈哈地爬起来，拎着灵力充盈的黑鞭走向卫南枝。
后爪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卫南枝的视线也跟着悍甲移动。
直到悍甲走到距离卫南枝仅一步的位置，才止住脚步。
但它没有递出黑鞭。
卫南枝看着不敢再进一步的悍甲，忽地笑了，淡粉的舌尖伸出，舔干净嘴角的血。他眉眼放松，无奈叹道：
“我是不是离开太久了？久到连你都敢挑衅我。”
悍甲呼吸一顿，又立刻恢复如常，也跟着轻声道：“怎么会，您可是路仙，谁没听说过那个预言呢？
“您就是第一个能成仙的人。
“我们妖修，也期待您的统治。”
卫南枝闭上眼，良久，抓起基石上的碎夜光石，兜头砸向悍甲。
夜光石扑面而来，悍甲下意识躲开，却还是被砸了一脸。
只不过根本不痛，路仙竟半分灵力都没有！
“呵，原来是半死不活的路仙。”
悍甲的脸色立刻落下来，上前一步，抬起前爪死死锁住卫南枝的脖颈：
“你装得倒是好！”
卫南枝不避，任由悍甲的爪子钳在脖子上。
“路仙，别怪我，我也是——”
悍甲爪下猛然发力——
卫南枝的脖子安然无恙，皮都没破。
悍甲扔了黑鞭，两只爪子全都掐上去用力——
卫南枝仍淡淡的笑着看它。
“怎么会这样……”悍甲浑身甲片一激灵，瞪圆了黑豆大的小眼睛，难以置信。
“悍甲，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卫南枝看着眼前这个，小时候哭着抱着求自己买点浑玉好回去交差的悍甲，同样的一双黑豆眼，竟然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情绪。
物是人非了。
“什么逃出来？往哪逃？”悍甲下意识接话。
卫南枝却不答，接着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与其他人修不同，执意保护妖修吗？”
悍甲呼吸急促，爪子不住的发抖，“因为，因为你，你慈悲……”
卫南枝叹了口气，兄长重伤未醒，悍甲恩将仇报，最该生气的时候，他语气里却有一丝悲悯：
“悍甲，你或许听说过不惑仙草。”
“听，听说过，但是那不是传说吗？传说食之不惑……”
卫南枝微微点头，他说：“那你也算死的明白。”
他探出舌尖，像舔自己的血那样，低头舔了一口悍甲爪子上被灵力腐蚀出来的血。
血里的情绪是不能骗人的，卫南枝尽情感受着这些贪婪、恐慌和憎恶。
任由这些冰冷的情绪吞噬心神，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是惋惜道：
“因为，我也是妖修。
“我就是不惑仙草。”
悍甲瞳孔骤缩。
卫南枝刚刚还含笑的黑瞳，眨眼变成了翠绿色。
澎湃的妖力立时充盈到每一寸身体，‘卫南枝’脸上悲悯的表情在下一瞬变成了茫然。
悍甲目眦欲裂，四肢着地抓起黑鞭边退边吼：
“你不是路仙吗？！
“你不是揽月宗在路边捡来的人类孩子吗？！
“你怎么会是不惑仙草？！哪有妖修能是人形！！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卫南枝’对悍甲的话没有一点反应，脑袋一歪，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随后注意到了地上的夜光石，好奇地蹲下摸了摸。
这副无害模样并没有打消悍甲的恐惧，因为石窟内暴涨的妖力已经到了能掀开穹顶的程度。
都是来自‘卫南枝’。
还没跑出石窟，悍甲的后爪子像踩到了流沙，直直陷进了石地里，锋利的石块边缘割破腿根的粗皮，血液噗嗤泵了出来。
“放开我！你不能杀我！
“我有人，对，我背后有人！！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卫南枝’挑了几个大的夜光石塞到头发里，拍了拍，满意得很，然后站起身，目光落到了悍甲身上。
准确地说，是悍甲那满背的、光滑乌黑的背甲上。
“不，不要，路仙大人！”
‘卫南枝’充耳不闻。
看着他越走越近，悍甲咬紧牙关，瞅准时机扬手劈下，黑鞭呼啸着直奔‘卫南枝’的头。
呲——
‘卫南枝’根本不避，伸手抓住黑鞭的尾巴，妖力与灵力互相侵蚀。
几息之间，黑鞭上的灵力消耗殆尽，变成了乌秃秃的一条。被‘卫南枝’用力一扯，便从悍甲爪子里脱出，落到了他手上。
不过，‘卫南枝’对鞭子兴趣不大，打了个死结扔到一边，三两步走到悍甲身前。
“不，仙草！卫南枝！卫不惑！我，我带你去找风郎君？
“就是温敬啊，你记不记得他？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别杀我，别杀我，我带你去找他，我求——”
悍甲的话戛然而止，‘卫南枝’双手分开悍甲的尖嘴，上下一扯，哧啦一声，连着悍甲上半颗头的皮便被剥了下来。
石窟安静下来。
一整张连皮带血，腥甜肮脏，但‘卫南枝’不在意，小心摸摸那些完好的甲片，抿唇一笑。
他拎着皮打量片刻，便披在自己身上，悍甲比他高两个头，即便顶着悍甲的头骨，尾巴皮也稍稍有些拖地笨重。
转了两圈，非常漂亮。‘卫南枝’更加满意。
“刷拉刷拉。”
‘卫南枝’继续在石窟里搜寻心仪的物件，周围没有一丝活物的动静，他很喜欢这种自在的感觉。
双脚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血痕，混着夜光石的白光，像染红了一片星空。
走着走着，‘卫南枝’突然驻足，抬头用碧绿的瞳孔看穹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他的注意。
穹顶已经被震得不剩什么，看上去漆黑一片。
良久，‘卫南枝’突然后退一步，紧接着快步躲到宝座背面，把自己藏起来。
许久，只听穹顶中央轰然爆响——
一柄黑银长枪破顶而入，咄一声刺入地面，枪头尽没，只留红缨。
未过三息，一人追枪而来，身影如暗风，眨眼间静立长枪一侧。
他身形挺括魁梧，高有近九尺，穿着黑银窄袖武袍，长发随意用黑布束在头顶，一双下三白的狼眼扫过石窟。
满地的碎石乱玉，砸坏的摆件用具，琳琅不绝，还有一个半截子入土的庞大肉块，隐约可见一点骨头，看着应该是个妖修，温敬并不在意，换了个方向继续找。
直到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穿碧色法袍的人躺在地上。
“南枝！！”
温敬破声喊着，慌忙拔出烛影枪箭步冲去，刚要扶起时，借着夜光石看清了那张脸。
“……卫宗主好雅致。”
腰间力道一转，半空的手收回，温敬扭身走了。
“南枝！！敬哥来了，你在哪？！”
焦躁的呼唤声在石窟中回荡，经久不散。
温敬单手扯出脖颈上一条黑布，最下方缀着一块黄色、形如婴儿舌头的玉，黄舌玉是卫南枝的东西，离开卫南枝时间久了，再靠近卫南枝就会有温度变化。
现在的黄舌玉甚至已经发烫了。
卫南枝就在浑玉山里！
急迫的心跳压得温敬嗓音发飘，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边找边喊，石窟太大，碎石堆太多，他不敢动用烛影枪，只能徒手翻找。
“南枝！！”
‘卫南枝’闻声，迟钝着动作，几不可见地探出半张脸。
半柱香过去，温敬手上全是碎石边缘刮出来的白痕，动作越来越急，却始终没有南枝的身影。
“南枝？！
“南——嘶！”
黄舌玉烫红了他胸前的皮肤，大有烧穿的架势。
南枝就在附近，而且越来越近。
“南枝！你能听见敬哥说话吗？！”
突然，温敬福至心灵，抬头看向那座由整块浑玉雕成的宝座。
几乎同时，宝座后的‘悍甲’迈出一步，昏暗中，那双浑浊的眼睛死寂地睁着，看向温敬。
温敬心跳猛地一滞，刷的冒了一身冷汗。
‘悍甲’的尖嘴下是蜿蜒血迹，身前也都是血，同时尖嘴奇怪的张合，像是吃什么噎住了。
黄舌玉还在发热。
温敬心口开始突突的跳，紧紧盯着那血，惊惶嘶吼道“你嘴里是什么！！
“你吃了什么？！！”
‘悍甲’身形一晃，嘴角又渗出血来。
“你、你——”
顷刻间温敬气血上涌，双目赤红，手中不自觉用力，几乎拧断烛影枪。
“你，怎么，敢——”
受主人灵力灌入，烛影枪跃至半空，卷动碎石乱飞。
小小的石窟承受不住烛影枪的灵力肆虐，残破的穹顶扑簌簌掉落大块浑玉，杂乱的轰鸣声和苍白的夜光石光影混成一片。
直到榨干整座浑玉山的所有灵力，烛影枪散出刺眼白光，枪头骤然对准‘悍甲’。
势如万钧，破空而落！
‘悍甲’的头缓缓随之动起来。
“它”的目光从温敬的脸上移到空中的烛影枪，旋即继续向上抬，向上抬，直到整个‘脑袋’向后折了一个大弯。
悍甲的半颗脑袋掉到‘卫南枝’脑后，露出了‘卫南枝’那张糊满血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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