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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浑玉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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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皮贴着脊背滑落在地,身上的破法袍已经褴褛,‘卫南枝’枯瘦的身体静立不动,只用一双碧绿的瞳孔注视着温敬。
那是一双纯净透亮的眼睛。
是妖化的南枝。
另一边,烛影枪急速下坠。
“不,不要——”
温敬猛地箭步冲到‘卫南枝’面前,没有一丝法修的阵法技巧,全靠浩瀚的灵力堆砌出一座一丈厚的半圆盾,将‘卫南枝’妥善护住。
回手时烛影枪已近在眼前,枪尖的灵力凝成一层层利刃,直刺温敬面门。
来不及控制转向,温敬只能用手攥住烛影枪的枪柄和红缨,蛮力拔离自己眉心,武袍随风猎猎作响,不过片刻,其上法阵接连爆破。
石窟内碎石翻飞,咚咚砸上半圆盾,幸亏温敬给盾放了足够的灵力,‘卫南枝’在里面安然无恙。
噗—
烛影枪耗干了灵力,最终扎在温敬肩上。
温敬仅剩的灵力不足以遏制满力的烛影枪,但脚下寸步不让,压低枪头硬生生用身体挡了这一枪。枪尖刺破武袍,扎进肩窝,又被温敬拔了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烛影枪好像没人要的废铁,无辜躺在地上。
温敬没去捡烛影枪,也没管肩上的伤,站在原地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捋平了心跳才吐出来。
他背对着‘卫南枝’,抖着手抹了抹嘴角的血,又用五指耙了耙吹乱的头发,酝酿良久,用那张俊脸扯出个哭一样的笑容。
“南枝…”
半圆盾撤了,温敬和卫南枝近在咫尺,张口却被喉间的酸涩堵着说不出话。
南枝瘦了,记忆里软嫩的小脸凹着,一双凤眼不再那么灵动,发丝凌乱缠在一起,不知多久没梳理过。
“…敬哥有没有伤到你?嗯?”
“……”
‘卫南枝’僵硬站着让温敬摸他的头。少顷,他突然抬起手,把温敬下巴上的泪珠抹了。
这一抹像柄尖刀,无情捅破了温敬的心脏:“…南枝,南枝
“看看敬哥好不好…”
妖化的‘卫南枝’不通人言,却心有灵犀般乖乖看着温敬,温敬回望他,他又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黄舌玉。
“想要回去?”温敬拿起黄舌玉晃了晃,看着‘卫南枝’的视线跟着跑,又把黄舌玉塞回衣领,温柔轻声道:“……不还给你。”
‘卫南枝’也不强求,又侧目看着温敬肩上的伤口。
黑衣濡湿一大片,显然伤口还没愈合,随着温敬的动作隐约能看见血流。
“想喝?”温敬伸手摸了摸‘卫南枝’的侧脸,笑得沙哑:“小馋猫儿。”
黑衣被随手扯开,烛影枪独步天下,枪尖血槽开了两条,眼下伤口三指宽,多少有些狰狞。
温敬一手遮住那双碧瞳,一手扶着‘卫南枝’后颈,轻轻用力,把‘卫南枝’的头按到自己肩上,低声哄道:“喝吧。”
‘卫南枝’嘴唇刚碰上温热的皮肤,下意识舔了一口,舌尖收回,把那一点血仔细品了品,随后又舔一口。
温敬被舔得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卫南枝’也跟着跪下来。
“南枝…”温敬抱着怀里的人不敢用力,“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卫南枝’没反应,舔一口品一会儿。
夜风怒号,把浑玉山的窟窿当哨子吹,呜呜咽咽个不停。
月光皎洁,一如千万年来的样子,高悬着陪伴。
卫南枝先是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很热,然后流进喉咙,食道,随即在胃里炸开,温暖整个身体。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应该在叫自己的名字,卫南枝想回应,却张不开口,只好抬起手拍拍怀里的人。
换来了更激动的呼唤。
哦,是温敬。
卫南枝了然,但他太累了,无心去想温敬怎么在这,蹭了蹭脑袋,寻了个舒服的躺法。
十七年的时光里,身体上的苦痛折磨渐渐成了习惯,心灵上便无意识寻找一些聊以宽慰的记忆。所以卫南枝很习惯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半梦半醒之间才像真实。
这次的梦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卫倾启还是个十来岁的样子。
“我不同意弟弟跟着温敬走!”
年少的卫大公子一把扫下茶盏,双目赤红,又怒又哀地看着主位的父亲和爹爹。
揽月宗用来迎客的大殿,建在揽月境最高的山巅,名唤揽月殿,高耸入云,殿内最高阁里,齐聚当下卫氏、温氏、徐氏三大宗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卫大公子公然驳斥温大公子,局面立时尴尬起来。
徐宗主气质肃穆,向来话少,不肯圆场。
温大公子温敬的母亲温既玄,也是弥天宗宗主,坐在客座首位,闻言面色如常,低头抿了口茶水,既不为自己的儿子辩驳,也不为他争取。
倒是温大公子自己气性大,也立时拍桌而起,怒道:“你有什么资格不让!你弟就是跟我亲!就愿意跟我走!你凭什么做他的主?!”
“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么多年你温大公子四处招猫斗狗,惹了多少祸事!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谁念起你不骂一句!
“让我弟跟你走,欺我卫家没人了吗?!”
卫倾启骂的起劲,温敬连句话都插不进去,气得满脸涨红,手中烛影枪微微颤动。
“哥。”
年仅十五岁的卫不惑站在卫宗主身后,淡淡看着堂下辩驳的卫倾启,“哥哥不必生气,是我想跟温公子出去巡狩的。”
卫倾启当即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
卫宗主轻咳一声,抬手示意大儿子坐下,平静道:
“倾启,你在我身边学宗门事务,不惑却孤身一人。
“温敬是温氏前后十代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不惑跟着他出去,我和你爹爹也放心。”
卫宗主身旁的一个清俊男子闻言,微微颔首。
“……好荒唐。”
卫倾启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内情不了解,那么爱惜弟弟的父亲和爹爹,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情愿把弟弟交给温家;弟弟那么乖的人,竟然愿意跟着温敬这个混世的疯狗巡狩……
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卫宗主却没给他继续辩驳的机会,朗声道:
“就这样定了。”
温敬十分得意,冲卫倾启做了个鬼脸,提着烛影枪就踏上高台,去拉扯卫不惑。
“不惑,”温敬牵着卫不惑的手,羞怯地捏了捏,白软,滑腻,好好摸,随即吊着半拉嗓子柔声道:
“你快十六岁了,我给你定一个字吧?”
卫不惑乖乖看着温敬那张俊脸,也轻声回他:
“定什么?”
“就叫,就叫南枝,好不好?”温敬说完,不知想起什么,小脸腾得红了,手里也不自觉用力,握着那只小手不松开。
卫南枝歪歪头,回身去看父亲和爹爹。
但父亲和爹爹并未像刚才那样,表现出对温敬的放心,也对这个字不置可否,甚至有些不愿面对,微微合了眼。
卫南枝思考片刻,转回来看着温敬,淡淡道:“好。”
温敬立刻眉开眼笑。
“我不同意!!!温梦好你个大傻-!你算老几!你拐走我弟弟,你还想给他取字!!!”
“你算什么东西啊啊啊!!!”
……
卫南枝睡得不算安生,梦里的卫倾启和温敬一直在吵。
“你抱着我弟干什么!!拜堂成亲吗你个不要脸的!!
“松开!你给我松开!!!”
卫倾启刚被两个弟子叫醒,就看见这一幕:
温敬那个疯狗一脸痴情抱着自己弟弟,偏偏南枝还像睡着了一样半躺在温敬怀里。
霎时怒火四起,烧得他神志尽失!
“你算什么东西啊啊啊!!!”
两个弟子手忙脚乱按住暴怒的宗主,“宗主宗主,腿!您腿上还有伤!!”
“哎哎哎流血了!!宗主!”
温敬被吵得耳朵疼,眼皮也不抬,低头把下巴搁在卫南枝头顶。
果然下一瞬吼叫更激烈。
卫南枝的身体离开温敬时就醒了。
卫倾启拨开两个弟子拖着伤腿挪了过来,弯腰捞起弟弟,又一脚蹬开温敬:
“离我弟远点!!”
卫南枝被扶到墙角倚着休息,卫倾启转身又看温敬不顺眼,随手抓了一块石头砸过去。
温敬一偏头躲了。
两个有眼力的揽月宗弟子终于抓到机会,接过照顾卫南枝的差事,纷纷殷勤送上灵石和食水。
这可是路仙!被他点拨一次能少走好几年弯路,更重要的是,如今揽月宗每况愈下,路仙的回归能极大稳住局势。
“二公子,您还需要什么?”小弟子蹲在卫南枝身边等吩咐。
卫南枝摇摇头,看了一眼灵石,并没拿,手指转了个弯,拿起水,仰头喝了一口。
嘴里残留的血混着水一齐咽下,一股稀释后的腥味泛上鼻腔,卫南枝皱了皱眉。
残留的血腥味里夹杂的情绪不明,又酸又涩。
两个小弟子争着给路仙续水。
“你怎么变成这样?这十七年你去哪了?”
卫倾启徒手擦了擦弟弟的脸,可血泥已经快和皮肤长在一起了,根本擦不掉。卫倾启嗓子一紧,呼吸急促着拿了一条丝绢,沾了点水,轻轻擦拭。
“哥,”卫南枝又喝了两口水,有些饱了,便放下水碗,“我想你了。”
卫倾启呼吸一顿,擦脸的手不住发抖忘了自己要问的话,语无伦次道:“哎,哥哥在,哥哥在…你回来就好…”
卫南枝嗯了一声,仰着脸让卫倾启擦。
两个弟子默默退了半步,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我呢!”
温敬站起身,抬步走向卫南枝:“南枝有没有想我?”
十七年不见,温敬好像长高了,肩膀也更宽了些,窄腰长腿,眉骨高而锐利,瞳仁颜色极浅。
窄袖武袍上布满银色法阵,行动间倾山之势,就这么猎猎而来。
两个弟子又默契退了一大步。
温敬蹲下身,笑眯眯道:“南——”
啪——
卫南枝抬手抽了温敬一巴掌,面无表情看着他,让人分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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