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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浑玉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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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路仙
地牢很臭,说不清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身形高大的男人随手关上门,嫌弃地用手扇了扇。
随后他拿出一颗夜光石按进墙里,苍白的光芒散开,照出地牢中央的一个小凸起。
小凸起上盖着半件破袍子,像孵了一半死掉的、被薄膜箍紧的鸡仔,一动不动,只隐约能看出个人形。
男人知道,这个小凸起还活着。
“乖孩子,你在这里太久了,没有你居中调和,人修与妖修的仇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男人走近那个凸起,腰间佩的一个紫色香囊随之摆动,香气压过了地牢的怪味儿,他微微弯腰,语气温柔清润:
“但如果你愿意臣服于我,我愿意为你试一试。
“救世,和平,这不是你毕生的梦想吗?难道你想放弃曾经睥睨两道的威望吗?
“我会为你重铸路仙这个名头的荣光,只要你服从我,好不好?”
卫南枝缓缓撩开袍子,一张骨相清峻的脸上糊着黑红色的痂,看不到半块干净皮肤。他好似被吵醒,睁开眼适应了光线,便用一双漆黑的瞳孔注视着男人。
少顷,卫南枝抬手并起两指,插在禁锢着脖子的项圈里,喘过两口气,嘶哑道:
“少做梦。”
男人的脸色霎时阴沉,目光一寸寸扫过卫南枝全无人形的躯体,和那双受尽凌辱依旧不屈的眼睛。
“世人都说,你卫南枝是苍天赐下的路仙。神思通天,灵力贯地……愚昧啊。”
男人冷哼一声,威胁道:
“你以为你在这地方熬了这么多年,是因为你命不该绝?
“那是因为我心慈手软!”
“今日你服从我,你路仙还能重振威名,否则,就是路仙的死期!”
卫南枝却被逗笑了,苍白的唇角轻轻提起,眼睛也跟着一弯,面上斑驳的血痂更显得他诡谲的艳丽,他轻嗤道:
“就你?”
“你!”
男人脸色瞬间涨红,咚的一声将卫南枝踹到墙角,看着那无力反击只能颤抖的一团,怒从心来:
“冥顽不灵,我成全你!”
凄厉惊恐的吼叫回荡在空旷的地牢中,声音穿透大门蔓延到外面。
地牢门外的护卫只有一个,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位出过声,闻声看向大门,挠了挠头疑惑道:
“怎么叫这么难听……”
正文:浑玉山一
三日后,浑玉山。
夕阳伴着火烧云,洒在这座边疆矿山上,三四十个粗布围起来的露天小作坊歇了工,忙了一天的人面穿山甲们揣好浑玉,撩开门帘,互相打着招呼,向后山走去。
几个小人面穿山甲的背上还没形成完整的人面,却学着长辈的样子,用两个小短前爪拢好浑玉,牢牢抱着。
轰——
前山骤然响起爆炸声。
——整座浑玉山震得地动山摇。
几个胆子大的人面穿山甲抬头望去,前山的山头已经平了!大片碎石如雨落下,山腰上的人面穿山甲滚成球飞速闪躲,刺耳的警戒声扎破山里的平静。
“跑!!”
“人修真的打过来了!”
“去后山找妖王!!”“是揽月宗的人!”
……
卫倾启一脚踹开后山石窟的大门,十几名弟子紧随其后。
石窟大有百丈,望之规整精致,穹顶上镶嵌无数夜光石,如银河铺满,奢靡无极。
可地面上却杂乱无章,石雕的器具横七竖八,杯盏狼藉,满石窟不见一个人面穿山甲,只有妖王悍甲还在正中的浑玉宝座上,翘着后爪子抖腿。
“瞧瞧这是谁啊,揽月宗卫宗主。
“卫宗主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我浑玉山做什么?来找你弟弟?难不成路仙会在我这?”
卫倾启冷脸道:“妖王悍甲,短短一个月内,有三十四位修士在你浑玉山失踪,你怎么解释?”
目光扫过石窟里乱糟糟的碎石,卫倾启果然在宝座后方看到一抹白光。
那是一座随时能启动的传送阵。
阵上摞着七八个昏迷的人修,看不清面孔,不知是哪个门派的人。
察觉到卫倾启的目光,悍甲轻快一笑,单举起一只短爪解释道:
“那只是,随便在野外捡到的人,都是将死的,我保证,保证没有你们揽月宗的人!”
卫倾启以自身站位封死悍甲的退路,闻言眉头一皱:
“悍甲,南枝曾救过你的命,你这么对人修,对得起他吗?
“人修与妖修的恩怨还扯不到你们这个边疆矿山上,你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趟浑水?”悍甲放下二郎腿,上身微微前送,嗤笑道:
“自打路仙失踪,你们人修越来越肆无忌惮,压我玉价,杀我族人,什么事你们做不出来,我没杀回去已经对得起路仙了!
“况且,我不过是,”
悍甲回头瞄了一眼那几个人修,戏谑道:“换个货卖。
“说起来,还是你们人修自己的买卖,我只是赚个差价而已,卫宗主,你抓错妖啦!”
“……”
弟子们面面相觑,人修与妖修闹翻十七年,杀伐不断,彼此视若死敌,如今竟然有人在暗地里做这种事……
石窟陷入沉默。
卫倾启的眉心拧得更深,悍甲的话是真的,传送阵只有法修能布,必然是有人修主动勾结妖修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悍甲随时能启动传送阵,一旦激怒它,这些人眨眼间就会被送走,再想救出来就难了。
良久,卫倾启语气一软:
“悍甲,你我虽不是同类,但都是一族之长,为了族里的利益都做过不得已的事。
“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今日我愿与你做一桩新生意,你放了那几个人修,交代出与你共谋的人,我就放了你的族妖,如何?”
几个弟子无比震惊地看向宗主。
“如何?”
悍甲朗声一笑:“真是笑话,我人面穿山甲一族铁齿嗜玉,利爪断山,光明磊落,从不做骑墙的买卖。”
“路仙的面子?你让他活过来再——”
嗡——
话音未落,穹顶骤然浮现一张大如石窟的白网,灵力瞬间扩展,极速下坠,兜头把悍甲罩了进去。
卫倾启把手从广袖法袍里伸出来,尚未消散的灵力划过一道白光,映在悍甲暴怒的眼中。
“你偷袭!”
传送阵并未被激活,卫倾启心里松了口气,人修与妖修之间不能再添更多无辜的性命了。
他坦然道:“悍甲,我没骗你,为了人修,我确实能做出一些不得已的事。”
白网一步步收紧,网上的灵力不断侵蚀悍甲的妖力,发出滋滋的声音,伴随着悍甲的嘶鸣,烧焦的糊味在石窟里飘开。
传送阵上。
卫南枝侧躺着轻轻皱眉,薄薄的眼皮下眼球震颤,似乎正在做什么恶梦而喘不过气。
他闭着眼,挣扎着摸到脖子上,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项圈,只有一道三指宽的红痕。
手立刻顿住,似乎无处安放。
就这么僵了许久,卫南枝似醒未醒间,耳朵忽而一动,梦里好像有哥哥卫倾启的声音。
“卫倾启!我本来敬你是路仙的兄长!没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啊啊啊——”
悍甲尖牙咬出了血,短前爪拧着不可思议的角度,挣开了灵网的束缚。
它伸爪探向后腿窝,掏出一把黑色长鞭。
长鞭一出,暴怒的灵力卷成罡风,汹涌甚过灵网百倍。
悍甲不顾灵力对爪子的侵蚀,死死将黑鞭攥紧,猛地一扬——
灵网就像普通蜘蛛网一样破了。
“怎么会这样!”
几个反应快的弟子出手护阵,却被扑面的灵力冲了个跟头。
“这本来是给风郎君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了你身上!”
卫倾启本以为黑鞭只是灵力充沛,但听见了‘风郎君’三个字,瞳孔骤缩!
“揽月宗弟子,全部撤出浑玉山!”
“晚了!”
悍甲两步跳下宝座,满背黑甲唰唰作响,边跑边高扬黑鞭,凌空劈到卫倾启面前。
卫倾启立时前进半步给弟子让出撤退空间,下一刻指尖灵力流淌,如白色丝线般瞬间织就一张阵法,迎面接下这一鞭。
轰——
灵力爆发,石窟跟着狠狠一晃,漫天夜光石纷纷下落,在地面铺出一片银河。
阵法随势湮灭,卫倾启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又掣出一张,几个弟子起阵就欲支援宗主去攻击悍甲,却被卫倾启爆喝:
“撤!传我宗主令到各个宗门!浑玉山悍甲持有法器不亚于烛影枪!意欲再起血战!全界戒备!”
卫倾启拼命挡住悍甲一记横抽,喉间立时涌了一口血,他快速侧头吐掉:“还不快走?!”
“……宗主!”
“滚!!!!!”
几个弟子不敢多言,立时夺命狂奔。
黑鞭的灵力仿佛源源不绝,根本不给卫倾启喘息的空档,一记反抽把卫倾启轰进石壁里。
石窟轰隆声不断。
卫倾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面色苍白如纸,接连不断几十次猛攻,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灵力:
“咳……你就不怕,南枝回来以后——”
“我自然是怕,可惜啊,他能不能回来还是另一件事,而且—”
悍甲的爪子已经被黑鞭上的精纯灵力腐蚀掉一层皮肤,但它根本不在意,踱步回到宝座上,愉悦的看着卫倾启垂死挣扎:
“呵,宗主令……你觉得那群废物能把你的消息带出浑玉山吗?”
在卫倾启惊恐的目光中,悍甲靠在宝座椅背上,单手抚上黑鞭,发出呲呲的微小爆破声,“连风郎君我都有应对之策,你不会觉得你是黄雀在后吧?”
“人修,真是愚蠢的生物啊……”
悍甲爪尖微动,一道妖力轻盈飞出,刚好落到传送阵上。
“谁都挡不了我的路,包括路仙。”
嗡嗡——
白光乍现,传送阵启动,阵源上的灵石快速失去光泽,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法阵。
与此同时,石窟外传来密集的爆炸声,人面穿山甲刺耳的尖叫,和人修惊慌的呼救交织着,一齐传进卫倾启的耳朵。
“现在,”悍甲调笑道:“你可以选择臣服于我人面穿山甲一族。”
卫倾启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绝无可能。”
悍甲也没失望,只是稍稍舒展焦黑的爪子,重新握紧黑鞭——
轰——
卫南枝被惊醒。
入目不再是漆黑死寂的地牢,空气流动吹着他的羽睫,呼吸不再受桎梏,霎时恍如隔世。
他睁大了一双凤眼,愣愣看了身边的几个人修好一会儿,这才回头去看声音来源。
“···住手”
他的声音嘶哑又虚弱,酣战的一人一妖根本没听见。
“……”
卫南枝灵力完全枯竭,离他最近的灵力源就是传送阵上的正在输送灵力的灵石。
棱角锋利的夜光石在他身下划出道道血痕,卫南枝浑不在意,伸长了手,勉力摸到一块灰了半边的灵石。
他十七年没有吃东西,牙关已经僵死,于是咔一声掰开,把灵石塞进去。
灵石锋利刺破口腔,卫南枝捂住嘴,喉头一滚,混着血丝咽了。
宝座前方。
卫倾启几次躲闪不及,被抽折了大腿,灵力告罄,防守越来越无力,但悍甲仍兴致高昂,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求救啊,发你的宗主令啊,哈哈哈哈,谁能救你?”
“现在路仙复活都救不了你!!!!”
悍甲杀红了眼,耍了个鞭花,一跃至半空,扑面劈向卫倾启——
轰——
一张薄而俏的淡红色防御法阵倏然在卫倾启头顶展开,硬抗黑鞭一击,只裂了个小缝。
寻常灵力都是白色,淡红色的灵力只有一个人有:
“南枝?!”
“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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