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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户添丁 麻雀虽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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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三把那两个字在嘴里绕了一遍,笑着看长夏。长夏立马意会:
“咳……这位大夫贵姓,医馆可在附近?”
郎中将药箱放在地上,拱手道:
“不敢不敢。某姓苏,医馆就在簪花巷后街第二家,叫‘壹生堂’。”
“可是苏大夫自己的医馆?”
“不曾。某只是医馆的坐诊郎中,东家仁善,医馆待遇好,某在‘壹生堂’从学徒到出师自己坐诊,自是尽心尽力。”
苏大夫面上舒展,对自己东家的满意溢于言表。
花三也跟着点头:
“出来做活,能遇到个好东家也是咱自己命好。”
“是是是,姑娘说的对。”
“既然如此,里面那个躺着的,我就放心交给苏大夫了。”
苏大夫原本的笑意滞在脸上:
“什么?”
长夏低声说道:
“苏大夫,里面那个躺着的,是我家主子好心捡来的。本以为是个可怜的,结果……”
“此人当真无礼!怎可如此欺瞒恩人。”
苏大夫听罢,对里面的人观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家主子说那人识字,想把他留下,但他如此做派,属实无法让人安心。”
“姑娘刚才说把他交给某的意思是?”
“苏大夫当真心思通透,我想请您给他开几副药,既能治虚症,又能治一治他的懒病。”
“嗯……虚症药方自是简单,这懒病的方子……姑娘觉得如何能治?”
“有没有让他睡不着觉的方子,连喝两日,常人都熬不住更何况是他?”
“这……有是有,但此人本就有虚症,怕是过后得缓许久。”
“那便多喝几天虚症的方子。”
苏大夫无意识地挠了挠脸:
“这样吧,先喝两日醒神汤,再连续喝几日虚症的药。这样药性也不相冲,还能起到姑娘想要的效果。”
长夏脸上的笑更大了:
“好好好,苏大夫真是心如明镜,深谙患者之需,将来不可限量啊。”
萌二被长夏的动作惊动,不耐地在她的胳膊上轻轻叨了一下。
“嘶……干什么!很痛的。”
长夏摸了摸被叨的地方,衣服破了个口子,所幸萌二知道轻重,没破皮。
花三看苏大夫局促地站在原地,长夏还沉浸在坑人的快乐里,只能自己开口:
“苏大夫,今日您先回去,药方开好还需得麻烦您医馆的伙计熬好,晚些时候会有人去取。”
“诶!诶!好。那某就先告辞了。”
“嗯。长夏,送苏大夫出去,诊金记得结。”
苏大夫拎起药箱,长夏回神赶紧跟上,萌二扑棱着翅膀飞到旁边的树上不动了。
花三其实有些累了,但刚住进新宅,下人们还没安顿好,只能自给自足。环视一周,只有树下的老井边能勉强坐一坐,她朗声朝屋里喊了一声:
“里面的,都到院子里来。”
屋里传来一阵响动,两个青年女子先走出来,然后是那三个妇人。
“哦,那个躺着的先不用。”
花三补充了一句,剩下的壮丁和小孩才赶忙从屋里出来。院子不小,十个人自觉站成两排,青年女子和小孩站在了前面。
花三见人都到齐了,自己走到老井边坐下等长夏回来,院子里只剩下萌二偶尔扑棱翅膀的声音。
长夏进来的时候,萌二冲她咕噜了一声。
“主子,苏大夫说熬药费时,最早得申时能取。”
“嗯,知道了。这些人,给两边宅子安顿一下。”
“是。”
花三坐着没动,眼睛往院子里看了一圈。长夏从怀里拿出契书,这才开口:
“各位既然跟咱签了契,就是愿意在咱这里做活的,且不论你们以前是什么人,进了咱的院子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我丑话放在前头,只要你们的契书在我手里一日,你们的性命就捏在我手里。暗通外人坑害主家,在外头嚼主家的舌根,私下赌博暗斗,凡被发现,小心你们的皮!”
“我姓许,名长夏,是这宅子名义上的主家。但请各位明白,我身后这位,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子,如有怠慢,诸位都落不得好。可听明白了?”
众人并无异议,大声应道:
“明白了。”
长夏把契书收进怀里,这才缓了语气:
“只要各位尽心尽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都先报个名,给人认识一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前排左边的青年女子先开了口:
“那个……我先来吧。我叫方荷,十五了,荥州方家屯过来的,家中父母早亡,只剩我和弟弟,逃荒路上,我弟弟……没挨过去,现下就剩我一个人了。”
说罢,方荷低头抹了抹眼泪,旁边的另一个女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头来:
“我叫李小花,今年十七,荥州府李家峁出来的,前年家里哥哥娶嫂嫂,爹妈为了凑彩礼把我卖给隔壁村的傻子当童养媳。今年大旱,傻子爹妈没熬过去先走了,我带着傻子逃荒,傻子半路掉山坳子摔死了,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了。”
方荷扭头看向李小花,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我……我叫白南,十三岁,以前在荥州窑城白家药铺当伙计,跟着坐诊大夫识得几个字。东家跟着商队回岳州了,我们这些伙计无处可去,就跟着流民往平州来了。”
“那你家里可还有人?”
长夏追问了一句:
“没了,我阿娘早亡,给白家当伙计第二年,我阿爹下地被蛇咬,也没了。”
长夏叹口气,看向另一个小孩。
“我叫墩子,也是十三,家里早没人了,跟着老道学过字,我不是荥州来的,我是湍州人。”
“湍州?你的契书上写着你是荥州崖关来的。”
花三看着小孩的小黑脸,回忆了一下契书的内容。
“啊,那个呀。那是我之前在路上碰到的一个小孩的老家,易所最近只收荥州来的流民,我就拿来充个数。”
“那个孩子,死了?”
“是啊,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病的快不行了,老道给他吊了命,照样没挨过三天。”
“你说的这个老道,现在在哪?”
“啊?他应该在西郊的破道观里呢。我知道你有钱,但你要是想请他,光有钱可不行。”
“哦?他很厉害吗?”
花三屈起一条腿,支着下巴看着墩子。
“当然了,老道不仅识字,还会批命算卦看风水,他还会医术。”
小孩的皮肤晒得黢黑,但掩盖不住那股子自豪劲。
“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还要你卖身给人当下人。”
“嘿嘿嘿……本来我打算干两天拿了钱跑路的,但是我觉得跟着你肯定有前途,所以我想让你把老道也拐过来。”
黑小子摸着脑袋,一口白牙晃得人眼疼。
“老道的事晚点说,继续。”
花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站到长夏身边,萌二咕噜了两声又不动了。
“俺们三个是同乡,都是荥州崖关人,都是二十六。俺们村都姓王,王巧、王霞,还有俺王枝。巧的手是真巧,做衣服做鞋都在行;霞打小就聪明,能扛事;俺的话除了嘴皮子利索,做饭手艺那可是俺村除了名的。俺们三打小就在一起,家里的男人前两年被抓壮丁就没回来过,娃儿都跟着家里老的在老家。俺三出来就想着找个活,给家里寄点银钱贴补家里。不过,你放心,俺三绝对不是那背信弃义的娘们,俺们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了。”
“那万一哪天家里老的小的找上门呢?”
听长夏问起,三个中年女人互看了一眼,叫王巧的开了口:
“不会,俺们临出门都交代过了,还找里正签了离家书。”
“离家书?”
“是俺们那里的一种契书,女人离家后生死跟夫家母家再无关系,娃儿及冠前,女人得给银钱养娃儿,多少不限。”
“哦……这东西不错啊。”
长夏听罢很感兴趣,但还知道自己现下该做什么,转头看向那三个壮丁。
“我丁二牛,也是荥州方家屯出来的,今年二十八,婆娘和孩子在老家,出来赚点银钱养家。不识字,但有的是力气。”
“吴四,荥州李家峁人,三十二了,家里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都出嫁了,弟弟刚娶了媳妇,我在家里没啥存在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
“你的妻儿呢?”
“没有,家中最疼小弟,我……”
“嗯,懂了。最后那个,你叫什么?”
“李幺,荥州崖关人,三十,给荥州府上一任知府当过府兵,无父母妻儿。”
“哟,当过府兵。待遇应该不错啊,怎么流落到这步田地。”
李幺犹豫了半分,花三拍了拍长夏的肩膀:
“荥州府上任知府因贡品被劫卸任,他们这些府兵能好到哪里去。”
长夏恍然:
“都报了名,那自家人就得彼此认识,大家都初来此地,闲时多交流,方便以后做活。小花,你先跟在姑娘身边,霞姨跟着我。”
“是。”
二人同时应声。
“巧姨和墩子先负责家里采买,宅子现在只是能住,很多东西都没有,霞姨看着添置,银钱到时找我拿。”
“好的,姑娘。”
王巧和墩子一个应着,另一个“嗯”了好几声。
“二牛暂管门房和车马,这两天巧姨和墩子出门采买的时候,你跟着去搭把手。”
“没问题。”
丁二牛大声回道。
“吴四和枝姨最近先负责家里饭食,可好?”
“当然行。”
王枝笑呵呵地应下,吴四跟着点头。
“对了,今天晌午饭是来不及了,你俩先把自己捯饬干净,然后去巷口的酒楼打包些饭食回来。这里面有三百文,应该够了。”
“诶,俺们晓得。”
王枝让吴四接了钱,自己站着没动,倒引得花三多看了她两眼。
“白南和李幺,你俩负责看好里面躺着的那个,按着他先把身体养好。”
俩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应下。
“隔壁宅子也清出来了,等他喝了药,你俩带他去隔壁宅子住,把他抬进东厢,你们俩以后由他安排。”
白南和李幺抬头看向对方,二人眼里都多了一丝谨慎,原本以为里面那个人跟他们一样,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好了,李幺和霞姨先去灶上多烧些水,大家都该洗漱一下;小花收拾好东西跟姑娘先去休息;巧姨、小荷跟我来;剩下的人先歇着;等会儿枝姨他们回来就能开饭了。”
“是,姑娘。”
众人应下,各自散开忙活去了。
小花很快提了包袱出来,花三带着她先往前院走,萌二也扑棱着翅膀跟上。
“萌二,去找长夏,别跟着我。”
花三头也没回,余光里,跟着的小花一脸好奇地盯着萌二,险些撞到旁边的水缸。
“你,小心!”
花三的提醒落在小花耳朵里,这才发觉自己失态。
“呃……谢谢姑……谢谢主子。”
“嗯。”
小花跟着花三拐到正房,花三指了右耳房给她安顿,自己回房休息。
“你先收拾,缺什么记下来,安顿好去找长夏。午饭不必叫我,这两日多往长夏那边走动,听她安排,我这边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是。主子安心休息,小花省得。”
耳房里桌椅卧榻一应俱全。李小花轻手轻脚地走到衣箱前,把自己的包袱放进去,灰扑扑的包袱在枣红色的衣箱里显得有些寒酸。关上衣箱,小花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入手柔软,心下更是安稳。逃荒至今,自己终于又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长夏在花三离开后才带着方荷和王巧去了外院的书房。
“巧姨,你也看见了,宅子也是刚收拾出来,很多东西都缺。午后你跟我在宅子里转转,具体看看缺什么,到时列个单子出来,方便你跟墩子采买。”
王巧点头称“是。”
长夏从怀里拿出之前王月娇给的图册递给王巧:
“这是巷口‘王氏成衣’的图册,你们翻翻,对平州当下时兴的花色纹样心里先有个数。等一两日安顿下来,就该给主子做几身新衣了。”
方荷走上前,站在王巧身边看那本册子,越看眼睛越亮,花色纹样无不精致华美。
“小荷。”
“诶。”
听长夏叫她,方荷赶忙站直身子。
“午后,你和墩子去隔壁宅子看看,也列个单子出来。灶间的,内院的,外院和后罩房的,别漏下。这是宅子钥匙。”
长夏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
“清点完,躺着的那个应该也过去了,到时把钥匙交给他即可。”
“是,姑娘。”
小荷抬手接过,把钥匙捏在手里。
“巧姨,册子你先带回去,闲下来慢慢看。现在……”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清亮的女声:
“长夏姑娘在吗?我是李小花,主子让我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