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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太子请命 太子是个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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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三跟着云虚子在西市的洗墨巷逛了一大圈,里面大多是外地在京中求学的文人学子。文人喜清净,巷中多是茶摊、笔墨铺子,巷口一座三层酒楼算是巷子里最气派的地方。步入巷中,随处可见三三两两扎在一起讨论学问吟诗作赋的年轻学子,年纪大一些的多坐在茶摊上浅饮阅读。
“道长,这些人为何不呆在家中读书?”
云虚子自然听出了花三的言外之意:
“这些人多数已经考过几轮的,在家闭门造车已经不适用了。”
“那为什么不寻个老师?”
“名师门下学生自然不少,束脩更是不低。普通些的老师,能指点六七已是难得,剩下的还得学生自己踹度。”
“今上早年改了科举内容,策论虽在,但另外几科若是多拿几分,不也照样能考上?”
“三丫头,你是武将,可能不理解文人对策论的执念。自太祖开国至今已有三百二十年,今上改制也才不到四十年,那前二百多年的科举积弊,岂是朝夕便能祛除的。你当世家为何在朝堂还如此张狂?”
“道长,我明白您为何要带我来这里了。”
“明白就好。去那边茶摊坐坐,多听多看。”
“是。”
二人找了个人比较少的茶摊坐下来,茶摊老板提着壶过来:
“二位看着眼生,不似咱洗墨巷的人。”
“老板好眼力。”
老板会意,也不多问,手上利索地给二人洗着茶杯:
“二位喝点什么?今年的新茶咱这儿都有。”
“青芽即可。”
“二位会品,青芽入口清冽,回甘醇香。平州流行煎茶,倒是北地多喜青芽。”
说完,转身去里间取茶,再回来时,手上端了一个小茶碟递给云虚子:
“二位也看到了,小摊人少,是因茶水比别家略贵,但品质绝对上乘。二位可先上手一观。”
云虚子也不客气,接过茶碟,闻香、辨色、捻芽,随后点点头:
“不错,好茶。”
茶摊老板眼睛一亮:
“诶哟,还是这位道爷识货,我这就给二位泡上。”
老板泡茶手法虽然粗糙,但奈何这茶品相确实好,第一泡洗茶水浇到茶杯上,飘出来的茶香让花三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云虚子看着花三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个浅笑:
“三丫头,知道为什么富贵人家对茶挑剔了吧。”
花三点了点头,待老板往茶杯里添上茶水,热气氤氲,花三伸手在茶杯上扇了扇:
“真的很香。”
云虚子偏头看向里面坐着的几桌年长学者,冲花三扬扬下巴:
“仔细听听。”
茶摊老板安静地放下茶壶,回到里间招呼其他客人。
之前就在的几桌人,各自探讨着不同的议题,大多都是围绕策论方面。这些学者里,有些已经拜了老师,有些甚至是名师门下,大家各抒己见,但都压着声音并不高声喧哗。
花三嘬了一口还有些烫口的茶,入口也香:
“还挺讲究。”
元虚子没作声,眯着眼慢慢品茶。茶喝了两壶,后面那两桌的议题也换了两次。
“行了,走了。”
云虚子将茶杯往桌子中间一推,站起身拍拍衣袍的褶皱。花三唤来老板结账,从腰包里掏出五十文放到老板手里:
“老板,茶不错,下次还来。”
老板自然知道这是客套话,道了声谢,待二人离开,才拿了块抹布收拾茶具擦桌子。
二人回到簪花巷,巷口的“王氏成衣”大门紧闭,挂上了白幡。云虚子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走;花三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窗户紧闭,看来今日铺子里确实没人。
“道长,那些学子一天到晚读圣贤书考科举不就是为了当官入仕,如今朝中动荡,那些人却毫无反应,算什么?”
“算他们天真。”
云虚子一副嘲讽口气:
“他们以为拜在名师门下便算有了靠山,孰不知朝堂纷争岂容他们置身事外。利益相缠,靠山,也是会崩的。”
花三没再接话,送云虚子回了隔壁,自己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
“主子,咋不进去?”
二牛和李单从侧巷转回来,就看见花三站在大门口抬头看自己宅子的牌匾。
“嗯,这就进去。你们俩干什么去了?”
“嘿嘿,前些日子又做了些零碎,方才跟李兄弟去给马车装上了。”
二牛说完,李单跟着点头,一副憨厚的样子。
“嗯,有心了。马车你们需要的时候也能用,提前跟长夏说一声便是。”
“嘿嘿,多谢主子。”
二牛跟在花三身后进院子,李单走在最后,摇摇头: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下属。”
“李单,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主子。”
皇宫议政殿内,皇帝洛云起坐在书案后,面前是吏部、户部和刑部几位肱骨。
“怎么都不说话了?”
洛云起眯着眼看着这几个人,早朝时候一个比一个聒噪,现在倒是鹌鹑似的在那里装聋作哑。
“荥州府大旱,接着赈灾银被劫,现在连知府都被人暗杀了。早朝的时候不是很有主见吗?不是要严查吗?查什么?从哪开始查?谁去查?”
众人低着头,眼睛恨不得把地板盯穿。
洛云归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右手拨弄着左手拇指上的碧色扳指,面上扬起一个冷笑:
“不说话?既然诸公都没办法,那便……”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近侍的通传:
“陛下,安国公、陈太傅和太子求见。”
洛云归抬眼,那几个大臣小幅度地左右看看旁边的同僚,隐约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传!”
门外传来几人的脚步声,洛云起看着门口进来的三人,露出了然的神色。
“臣/儿臣拜见陛下。”
“起吧!什么事?”
三人行礼起身,隐晦地看了看殿内的其他几人,陈太傅陈行之率先开口:
“回陛下,老臣为荥州府之事而来。前荥州知府原是我门下,现猝然毙命,老臣心甚难安,特来请陛下为其做主,严查此案。”
洛云起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愿闻其详的样子。陈家最近几年虽然识时务,但终究在朝中经营多年,根系盘根错节。这个档口跟太子一起来,想来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来为前荥州知府讨公道。
“陛下,朝臣遇害确实该查,但当下更重要的是,派新知府尽快安抚百姓。荥州府本就因大旱民怨四起,赈灾银被劫更是雪上加霜。现今一州知府遇害,百姓愈发惶恐,再耽搁下去怕会引起民变啊。”
“安国公何必危言耸听!查案之事,越拖延越是给幕后之人抹掉痕迹的机会。此事,拖不得啊!”
陈太傅胡子一颤,面上焦急,那几个装鹌鹑的官员微微偏头看着这俩人一进门就开始针锋相对。太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只听安国公不急不躁地陈情:
“陛下,臣无意拖延时间。查案一事理当交由刑部处理,臣等无权干涉。但新知府遴选虽归吏部,我等皆有从旁协助之职,岂能顾此失彼?荥州府那么多百姓还等着救济,新知府迟迟不到任,即便灾银找回来,下面的官员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荒谬!我大洮官员岂是那等不知轻重的货色?长官不在就不会干活了?灾银早晚能找回来,那人命丢了可是真找不回来!不早些找出凶手为死者伸冤,反而揪着一个知府的位置不依不饶!吴仕杰,亏你还是读书人,死者为大的道理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陈太傅,我敬您为大洮鞠躬尽瘁不与你辩驳!荥州知府的人选,必须尽早定下来,以安民心!查找灾银和抓凶手,与此事并不冲突!”
洛云起听着两人互不相让,看似有理却各有各的打算,很是让人眼疼。反倒是太子洛琮,明明是一起进来的,却安安静静不作声,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吵够了吗?”
陈太傅和安国公同时噤声,赶忙躬身告罪:
“陛下息怒!”
洛云起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亲爹,一个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刚才这一出,好像与以往两人的辩论并无不同,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二人身上。他转头看向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太子:
“琮儿,你怎么看?”
太子身子一颤,洛云起并不认为他是真的被惊到。太子站直身体,目光温润里带着些许崇敬:
“回父皇,儿臣以为,太傅与安国公所言皆有道理。前荥州知府乃是我朝四品大员,是地方上唯一的一个四品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是对朝堂的蔑视。蔑视朝堂之人,理当早日捉拿归案。”
洛云起看着这个看似忠厚的儿子,这些话冠冕堂皇却毫无意义,他敛下眸继续拨弄那个扳指:
“嗯,继续!”
“也因此,荥州知府的人选和到任更要早些拟定。荥州大旱已是天灾,灾银被劫却是人祸,如今一州之长被害,原本日子就难过的百姓定然人心惶惶。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依儿臣之见,安国公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洛云起点点头:
“继续说!”
“是。荥州府最近发生的这些事,看似是三件,其实是一件事:赈灾。原荥州下属官员继续安抚百姓;朝臣协同吏部选出新知府尽早到任;户部提供灾银发放和押送凭证协同刑部追查灾银去向;新知府到任后协同刑部查找真凶;多线并行,此案可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但,臣有一问。”
太子藏在袖子下得手握了握:
“安国公请讲。”
“您方才说荥州府发生的其实是一件事:赈灾。但您说的这些措施里没有一条是让百姓实实在在得到救济的。”
太子面上一僵,洛云起看在眼里,有些赞许地瞥了一眼安国公,扭头去问陈太傅:
“陈老,作为太子太傅,可能为你的学生解惑?”
陈太傅知道上座之人行事向来如此,在太子陈情时便已经在想转圜之法,被点到名,自是不慌:
“太子此番举措自是颇有章法,让百姓得到实在的救济,或许可以让当地富户从旁协同。”
洛云起手上一顿,将目光重新投向安国公:
“吴卿可还有疑?”
吴仕杰张了张嘴,终是摇摇头:
“不愧是太子太傅,此番自是妥当。”
洛云起在心中嗤笑,面上一派沉稳,转头看向另一侧那几个缩着肩膀充当背景的官员:
“你们可听清了?”
“听……听清了!”
几人纷纷应声,眼中满是惶恐。洛云起也没为难这些人,朝中琐事若没有这些人,早就乱成粥了,偶尔敲打敲打便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舍人:
“都记下了?”
“回陛下,记下了。”
“嗯。章程有了,这些事的督办,可有人选?”
洛云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殿内几人身上滑过,对这些人眼底的那些波动看得一清二楚。
殿中霎时一片安静,唯留几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吏部可有人选?”
洛云起的询问声在殿内响起,吏部的人战战兢兢正要开口,太子出声打断了他:
“父皇!儿臣愿往。”
“哦?”
“儿臣以为,方才章程儿臣已然心中有数,让旁人去办未必能像儿臣这般清晰。且,儿臣虽已参政,却从未独自处理过这些事。儿臣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说罢,撩起衣摆,屈膝跪拜:
“求父皇,成全!”
洛云起看着拜倒在地的太子,那身淡黄四爪龙袍在他身上还算合适,他坐正身体:
“起来吧。既然你想去,便去罢。”
“谢父皇!”
太子洛琮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书案后那个男人,那人,终于松口了。
陈太傅看向太子,眼里是满意和骄傲;安国公看了看陈太傅和太子,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洛云起看着这些人的小动作,陡然失了兴致:
“户部的档案尽早整理出来;吏部明日早朝前把名单递上来;至于刑部,拟个章程出来,明日午时之前递上来。”
“臣遵旨!”
几人连忙应声,各自看了看左右,面露苦涩。洛云起登基以来,这样的赶工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下面的人拖着影响不大,但他们不能拖,皇帝没什么耐心,三次纰漏是极限。
“太子,把你脑子里得东西也拟出来,明日一早也一并递上来。”
“儿臣遵旨!”
“嗯,都出去吧。”
“臣/儿臣告退!”
洛云起看着这群人退出门外,将手上得扳指退下来,唤来内侍:
“太子那边派人跟着。另外,让吴仕杰动作快些!”
“是。老奴告退!”
夕阳西下,橘金色的暖光透过窗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洛云起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眼中看不清情绪,他双手支在书案上,手上的扳指隐约闪过一抹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