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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家生变 花无百日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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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姑娘?醒了吗?出大事了!”
长夏的房门被墩子敲响,先开门的是对面春枝的东厢,春枝大步走到西厢房门口:
“墩子?怎么了?”
墩子眼前的房门也应声打开,长夏的发带还叼在嘴里,一只手握着头发,另一只手扶着房门,面上是询问的表情。
“方才我跟着巧姨去买肉,坊间传言荥州知府前夜给人抹了脖子,荥州府要变天了。”
“此事当真?”
“当真!街上都传遍了,巧姨让我先回来跟姑娘说一声。”
长夏绑好头发,看向二门外匆匆进来的二牛:
“怎么了?”
“门房上有人送来一封信,给姑娘的。”
春枝让墩子回去找王巧,墩子点了头,匆匆往外跑去。长夏接过信,打开看里面的内容,面上一变,连忙问二牛:
“送信的是什么人?人呢?”
“是个小孩,说是有人给了他几个铜钱,让他帮忙跑一趟。小孩把信交给我就跑了。”
“行吧。二牛叔,你先去忙吧。”
长夏长叹一口气,手里捏着那封信,拉着春枝就往正房走。正房门口,二人正打算敲门,小花从里面已经将门打开:
“二位姑娘进来吧,主子马上出来。”
说完,自己走出去,待二人进门又将房门掩上。
“刚才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花三手臂上绑着皮质护臂,萌二蹲在她手臂上目光炯炯地看着房中这两人。
“主子,荥州知府前夜被杀,王氏家主昨夜暴毙!”
花三和春枝都是一惊,长夏将信笺递过去:
“方才递到门房的,是王月娇派的人。”
花三接过信笺,快速扫过上面的几行字:
“昨日王月娇还跟我们去跑马,夜里王氏家主暴毙……”
“八音回来的时候,王家老爷子身体明明缓过来了。”
春枝回忆者当时八音带回的消息:
“据八音说,老爷子身边有名医在侧,断定老爷子赶入冬前身子骨就能养好的。”
长夏默不作声,她只是担心王氏震动,王月娇的处境会不会彻底沦为废子。
“荥州知府是朝廷四品大员,前些日子赈灾银被劫的事还未有结果,现今命也没了,很难让人不怀疑是畏罪自裁。消息既已传入京中,上面那位不可能坐视不理,荥州大旱、百姓流离本就等不得,这新知府必然会在明日早朝前有定论。”
春枝侧头看向花三:
“荥州府与曲州毗邻,此番动荡,曲州必受影响。将军那边想必更早得到消息,且还有主母在,主子不必太过担心。”
花三摇摇头:
“稳住当下,自是容易。我担心的,是新任知府的人选……”
长夏犹豫着开口:
“主子,这两件事相隔时间太近,若是有人把荥州府赈灾银被劫的案子扣到王家头上,荥州知府因查案得罪王家继而被灭口,如此也说得通。”
相处多年,春枝自然明白长夏的意思,将话接下去:
“王氏内部本就争斗不休,有人趁此机会将老爷子一并除掉,再将其作为投名状递上去以保全族。如此一来,上面配合着小惩大诫,王家从此披着外戚的皮干着走狗的活,也是好算盘。”
花三在桌后坐下来,萌二扑棱到软榻的扶手上梳毛,花三摆摆手让她俩坐下:
“若真是如此,王家的好日子可真是快到头了。一方富户倒也罢了,皇后母族本就惹眼,即便转投皇帝,以那位这些年的行事来看,王家只会沦为那位的私库。”
长夏拿过水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水:
“主子,若真是如此,王月娇会如何?”
花三扭脸看她:
“你不是知道?”
“我……能帮她吗?”
春枝深深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杯边沿,没说话。花三端起水杯,轻笑一声:
“你打算怎么帮?”
“我……不知道。”
长夏双手握着水杯,面上有些失落。花三喝了一口水,将水杯放下:
“现下情况不明,太早下定论未必偏颇,倒不如再等等。一来,看看荥州这个烂摊子落在谁手里;二来,我们对王家的事也只是猜测,单靠我们掌握的消息并不能确定王家内部的真实情况。王月娇……你可别小瞧了她。”
春枝看向长夏,王月娇算是长夏入京以来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关心则乱也是人之常情。她抬手用手指点点长夏面前的桌面:
“长夏,乔迁宴上,王月娇最后问主子的问题,你可还记得?”
长夏抬起头,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主子好像说了句‘站得远些’。月娇当时还很满意这个答案。”
“是啊,王月娇那时就已经知道答案,若王家真对她做些什么,也未必能得逞。”
长夏扭头看向花三,花三冲她点点头,长夏这才松了口气:
“说真的,我真想不到月娇会做什么。”
“人家也不需要你想啊。”
“说的是。”
花三见长夏不再纠结,便又抛出另一个假设:
“你们就没想过,若是王家就此事脱离皇后呢?”
春枝和长夏同时扭头看向花三:
“不可能!”
花三挑挑眉,也没与他二人争辩,将手中的水杯放下:
“我倒觉得很有可能。”
不待二人说什么,门口传来冬荷的声音:
“主子!春枝姐姐!长夏姐姐!你们今早怎么没去找我晨练?”
长夏只能咽下未尽的话,起身去给冬荷开门:
“就你嗓门大,进来吧!”
冬荷笑嘻嘻地蹦进门里,长夏吩咐跟在后面的小荷去唤早膳。
有冬荷的加入,屋里的气氛瞬间转换成轻松模式。几人热热闹闹吃完早膳,长夏被花三撵去带冬荷出门去坊间听书,花三带着春枝去了隔壁。
“道长猜到我要来?”
花三前脚刚迈进前院,云虚子的房门就已经打开。一旁刚给付霁送了热水的白南抬头看到花三:
“主子。”
“嗯,你忙你的,我找云虚子道长。”
“是。”
云虚子站在门边,待花三走近:
“街上的消息我听李幺说了,感觉你应该会来。”
云虚子引二人进门,三人围着桌子坐下,花三转头直奔主题:
“道长,荥州府一事,可有什么想法?”
“党争之祸,恐殃及池鱼。”
“道长倾向于哪一家?”
“荥州府位置特殊,夹在曲州岳州中间,算不上富庶却是平州门户。每年上面拨给荥州府的贴补不是小数,但依然年年入不敷出。上一任知府是陈家的人,如今被杀,矛头只会指向安国公。安国公是什么人?荥州府这一遭不仅是一方知府遇害的事,更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花三手指点着桌面,一旁的春枝安静地听着,之前她和长夏被王家的事带偏,听云虚子一番话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还有一事,道长许还不知。皇后母族王家家主昨夜暴毙。”
“王家家主?王怀?怎么会?”
云虚子握着水杯的手一紧,抬眸看向花三:
“三丫头!此事尽早传回曲州!”
“王家与我曲州有何干系?”
花三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虚子。
“王家,湍州三大氏族之一,两外两家郑家和冯家。三丫头,这王家是三家之首,你可知为什么?”
花三思索一番,隐约记得阿母跟她讲过一些:
“阿母曾跟我说过,王家是湍州正经的书香大族,南方学子几乎以王家马首是瞻。”
“是了。王怀算是王家的异类,不爱四书五经,热衷与商户交往。当年他能做家主,完全是因为他那一辈死的死,离家的离家,只剩他一个。皇后出自王怀胞弟,但因病早逝,王怀又是个经商好手,皇帝这么多年依然与皇后相敬如宾,王怀可是出了不少力。”
“这跟曲州有什么关系呢?”
春枝听半天,没听出来这王家和曲州有什么联系。湍州和曲州相去甚远,湍州即便出事,曲州也不是个能上赶着帮忙的。
“王怀的存在不仅维系着帝后,还牵制着陈家。同是皇后母族一个有钱一个有人,皇帝能踏实才怪。但王怀很聪明,他知道只要兵权一天落不到皇帝手里,皇帝就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王怀当家主期间,一部分钱进了国库,还有一部分进了兵部。”
“周旋在文武两派中间,文官之首是他亲家,武官阵营花他的钱,打的好算盘。皇帝不知道?”
“皇帝知道又如何?兵权是他亲自交出去的,定国公当年就知道是个烫手山芋,但为了边关,他不可能不要。反而,王怀替他省了一大笔军费。”
花三扶了扶额角:
“所以,王怀一死,后来者未必还会跟兵部打交道,曲州驻扎着近十万边军的口粮,极有可能大打折扣?”
“孺子可教也!”
春枝瞬然起身:
“这怎么能行!”
“春枝,坐下。”
花三轻斥一声,转头继续问云虚子:
“道长,可有解?”
云虚子笑起来:
“急什么,先等等看。他王家还得乱一阵,只要家主一日未定,兵部得银子就还有。”
“若是荥州知府被害与王家家主暴毙被有心人联系在一起,当如何?”
云虚子脸上笑意更大:
“那更不用担心了,陈家自会出手。王家若以此当跳板,陈家一定不介意送他一程。”
“陈王姻亲,陈家能下得去手?”
“不出意外,陈家已经开始查了。若真是王家,皇后为保太子定会避让;若不是,刚好给陈家一个立功的机会。对于陈家来说,有王怀坐镇的王家更有利,一旦换人,王家成了变数,陈家不会坐视不理。”
“王家后辈,道长更看好谁?”
“王怀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女儿最像王怀,但去年初难产死了。剩下三个儿子都是扶不起的书呆子,满脑子圣贤书,一点没遗传他爹的精明。反而巷口的那个王月娇是后辈里最像王怀的。可惜,不仅是个女子,还是庶女。”
“王怀自己也应该清楚自家后辈的样子,把王月娇推到明面上做棋子,岂不是自断后路?”
“非也!王怀原本属意女儿继承衣钵,那些年,王怀一直在为女儿铺路,为其招赘以挡悠悠众口,然天意终归棋高一着。王月娇五年前被亲姑姑送入京中,王怀当年的布局并无不妥。”
“如此说来,这王怀也是个可怜人。”
“呵!你可怜他做什么?月俸还没人家打赏个乞丐的多。”
云虚子听春枝说王怀可怜,嘴上也是不留情,惹得春枝一时语塞。
“道长,这话太让人痛心了。”
花三原本还在脑子里想王家和荥州府,云虚子这一打岔,花三感觉莫名被背刺了。
云虚子笑呵呵地给两人添了茶:
“行了,这些事说过便罢了。等会儿回去记得给曲州去信。”
“知道了。”
花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太傅前些日子闹辞官,王家又来这么一出,皇后和太子也算是被送到了风口浪尖。”
“谁说不是呢?陈太傅这一招以退为进也是给了安国公一耳光。”
“只希望,他们闹归闹,不要殃及百姓。”
“百姓也只是求个温饱。这些人呐,枉读那么多圣贤书!”
“许是吃得太饱!”
云虚子听得笑出声:
“可不就是吃饱了撑的!权势、金钱、地位,到最后不过都是虚妄!”
花三也笑:
“道长,你确定是修道?”
“自然。”
云虚子站起身,抻了抻腰:
“出去走走?”
“好。”
花三扭头吩咐春枝:
“让萌二送信回去。我和道长在门口等你。”
“是。”
春枝几步迈出去,花三也站起身,跟在云虚子身后踱出院子。
“三丫头,宫里是不是有动作了?”
“道长可是说赐婚一事?”
“嗯。这婚事,原本就来得蹊跷啊。”
“八月廿五,十里驿听宣。”
“今日八月初六,快了。”
“嗯。”
花三应得漫不经心,云虚子扭头看了她一眼:
“不必想太多,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有人护着。”
“道长!我也想护着她们。”
云虚子轻笑一声:
“有这个心,自是好的。”
两人站在院外台阶上,往外看去,巷间一半阳光一半荫凉。
暑热渐退,秋意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