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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午夜惊梦 时间不经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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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谢月娇送我们回来。”
“跟奴客气,是吧?”
王月娇一手撑着车帘,面上一副嗔怪的样子,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长夏、花三和小花。
“不跟你客气,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奴回去了,咱们改日在聚。”
“是,月娇姐姐。”
“乖。”
王月娇放下帘子,满意地走了。
等王家的马车驶出巷口,长夏一个转身扑进花三怀里:
“主子……累死我了……呜呜呜……”
小花猛地一个后撤步,面露惊恐,二牛听到动静出来,看这架势憨憨地笑:
“看给咱们长夏姑娘累得,快快快,回屋歇着。”
花三无奈地带着身上的人形挂件进了前院,春枝已经等在廊下:
“许长夏,这又是哪一出?”
“春枝姐姐……”
长夏拖着尾音扑向春枝,春枝伸出手臂,刚好让长夏挂在手臂上。
“看出来你很累了。”
花三揉了揉手臂,推开正房的门,几步走到软榻前,踢掉靴子躺了上去:
“真是安逸久了,竟然觉得这一早上挺熬人。”
“主子……”
长夏的拖音让花三身体一抖,看向一起进来的春枝:
“别进来了,把她扔回她屋里去。”
“好的,主子。”
春枝拖着长夏往西厢房走,小花端了温水进屋:
“主子,擦把脸睡会儿吧。”
小花把布巾打湿,给花三递过去:
“肩上的伤才刚好,主子就去驯马,也不怕扯到。”
花三接过布巾抹了一把脸:
“唔……知道了!知道了!”
“不过,主子驯马时候真的太厉害了!让人看得心惊肉跳的。”
“哦,拍我马屁?”
“主子,你快歇着吧!”
小花抽走花三手里的布巾,端着水盆就往外走,留下花三一人倚在软榻上笑出声。
“笃笃”有东西敲击窗棂,花三瞬得睁开眼,扭头看向软榻另一侧的窗户。阳光明亮,窗外的影子被晃得很虚。
“萌二……”
花三推开窗户,白胸游隼歪着脑袋用它的豆豆眼盯着花三,尖锐的鸟喙在木质的窗棂上留下几道深痕,花三伸出手指点点它的脑袋:
“下次还敲这里,记住了?”
萌二歪歪头,豆豆眼里闪过一丝流光。
“进来吧,我去给你拿肉干。”
萌二抬起爪子就往窗里走,花三将窗户虚掩上,下榻踱进里间取了肉干的袋子:
“萌二,上次回去你吃了什么,怎么感觉你好像,胖了些?”
萌二扑腾了几下翅膀,鸟喙也皱皱巴巴地,花三从那张毛茸茸地鸟脸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不气不气!给你吃。”
萌二傲娇地挺挺胸脯,上前叨走花三指尖的肉干,待它吃完,才矜持地抬了抬右爪。花三上手解开上面的小皮管:
“也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展开纸笺,不再是简短的几个字,字迹是阿母的:
“乖女狸奴:曲州尚稳,无需记挂。你父兄排布,料你已知。霁事随他,师兄可信。宫中传旨,宣你九月初一入京,八月廿五于西郊十里驿听宣。时日仓促,余事可收。心心念念,乖女平顺。”
纸笺最后加了阿母私签。花□□复念了好几遍,指尖划过每一个字,眼底翻涌着对家中阿母的想念。
“主子?醒了吗?小花能进来吗?”
花三抬头看向门上的剪影,捏着手里的纸笺进了里间浴房,舀了一瓢水倒进水盆,将纸笺丢进去,纸笺无影无踪。
“进来吧。”
花三重新踱回软榻边上,又拿了一根肉干喂给萌二。小花进门就看见她们入府第一天看见的那只大鸟蹲在软榻的扶手上,叼着半根肉干歪头看向她。
“呃……主子,它……不咬人吧。”
“一般,不会。”
小花听明白了,意思就是没事不要招惹它。
“午时熬的绿豆水,主子用一些吧。”
“嗯,放桌上吧。”
花三看小花的眼睛一直往萌二身上飘,手指蜷了蜷:
“再端一碗,用井水冰一下。”
“主子,长夏姑娘说不让你喝凉的。”
“给它的。”
花三朝萌二抬了下下巴,小花立刻高兴地往外走:
“好的,主子。”
小环拿着小勺想给萌二喂绿豆水,萌二有些嫌弃又似乎碍于花三在一旁不好发作,很是不耐烦。
“小花,把碗放在旁边,它自己喝。”
“呃……它不喜欢这样吗?”
花三摇摇头:
“它喜欢生肉。”
“啊!我我我……”
小花连忙放下小勺,将碗推过去,自己退到一边。
“主子,它是什么鸟?”
“游隼。”
“用来传信吗?”
“是的。”
花三抬眸看了她一眼,小花目光澄静,看向萌二的眼神里是喜爱和些许害怕。
“萌二暂时会呆在这边,你可以试着跟它相处一下。”
“我……我……好的。”
萌二推开还剩一半绿豆水的碗,开始用喙捋它的羽毛。小花战战兢兢地上前拿走水碗,连带花三的碗一并收回小厨房。花三看着她的背影,手指点着桌面:
“想不通啊……”
“主子,李单求见!”
门外传来李单的声音,花三安抚地摸摸萌二的背羽,站起身走到门边:
“进来吧。”
李单跟着进屋,顺手掩上屋门:
“三小姐,二爷给你的信。”
李单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花三。
“你早间去找了我二哥?”
“是的,三小姐。”
花三拆开信封,逐行看去,眉头越皱越紧:
“二哥,他怎么敢!”
“二爷说让你不要担心,宫中之事他心里有数,你便宜行事即可。”
“我知道了。”
李单点头就要出去,花三开口唤住了他:
“等一下!刘行最近在忙什么?”
“呃……三小姐……”
“当我傻的?”
“属下怎么敢?刘行去了湍州。”
“湍州?他去查私盐的事了?”
“三小姐!”
李单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院子里没人。
“行了,别看了,没人来。”
“三小姐,你怎么知道私盐的事?”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说说吧,私盐跟二哥有什么关系?”
“这……”
“说!”
“其实,跟二爷没关系,是大爷那边……”
花三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李单看她的便请,知道瞒不过去:
“大爷上次去苍国,不仅仅是去易货。之前大爷就发现苍国境内有从大洮过去的私盐,起初大爷并没当回事。直到有一次他在苍国边境遇到了那群贩盐的商队,里面有人带了大洮的官银对票,大爷顺着对票查到了湍州。”
“大哥这次出门,在苍国边境遇到了什么?”
花三明白大哥能查到这么多必定做了很多事,那这次二哥进京,肯定是大哥那边出了问题。
“大爷那条线到了湍州就断了,这次从苍国回来的路上,大爷遭到了截杀。商队里都是以前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那群人没得手,大爷留了个活口剩下的都原地杀了,随后带人加急赶回曲州。将军和二爷商议后,决定放出大爷失踪的消息,让那群人以为自己得手,又从二爷的近卫里挑了个身形相似的送回苍国边境。”
“苍国边境?你们是怀疑……贩盐只是表象?”
“三小姐聪慧!湍州私盐背后之人还在查,但线索直指京中。三小姐赐婚来的蹊跷,将军担心赐婚一事与苍国私盐有勾连,原本就有意派人来京。二爷自小长在曲州,京中无人见过,便自请上京。”
“我出曲州时是六月中,那时大哥已经回了曲州?”
“是,怕你担心,将军让大爷住在老夫人那边,未曾回府。”
“按时间来看,大哥失踪的消息早在我进京前就已经摆在了私盐背后那人的案上。前些日子阿爹告诉我,其实是让这个消息掩护二哥进京?”
“呃……也可以这么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私盐之事,阿爹是否有意上道折子?”
“不曾。”
“好,你出去吧。我知道了。”
李单抬头看向坐在桌后的花三,对方面上平静,看不出情绪。李单转身推门出去,走到小厨房,看见里面的小花,让她给花三送壶茶汤进去。
花三窝回软榻扭头看向萌二,它安静地蹲在扶手上,脑袋缩在背羽里正在打盹。
小花站在门口没看到花三,轻轻敲门:
“主子?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花三的声音淡淡的,小花听得出来,主子兴致不高。
“主子,巧姨先前买的新茶,试试?”
“嗯,放着吧。”
花三抬眸看向小花:
“小花,去唤春枝。”
“是。”
小花帮花三倒好茶,转身去东厢房找春枝。
“主子。”
花三冲小花摆摆手,小花退出去顺带掩上了门。
“春枝,十一那边有递消息来吗?”
“前日来过一次,国公府那边近几日跟工部来往密切,其他的……没什么了。”
“工部?”
“是。工部侍郎来过两三次,每次停留大概半个时辰。”
花三闻言沉吟片刻,问道:
“八音回来了吗?”
“回来了。王月娇下帖那日就回来了。”
“好,放去长公主府。”
“不是说不盯长公主?”
“嗯。让八音帮忙捉几个小贼送给长公主。”
“小贼?主子是觉得国公府那边的小动作是针对长公主的?”
“听说,一到换季,各大府邸都会重新进行修缮评估。这眼瞅着国公府要办喜事,再加上马上入秋,工部正是要忙的时候。现在的工部侍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科举时就是安国公的门人。那国公府的一草一木该怎么整,他能不知道?”
“前些日子长公主出府算是狠狠打了安国公的脸,文人向来重脸面,安国公要借机报复长公主?”
花三拨弄着桌上的茶杯:
“不,他会做的尽善尽美,让天下人都觉得他吴仕杰心胸宽阔,不与女子计较。”
“那……捉的小贼是?”
“吴仕杰想要好名声,自然就有人会巴巴地凑上来替他干见不得光的事。让八音去吧,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是。”
春枝推门出去,花三看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总觉得这时间紧迫。下午时候,长夏和冬荷在隔壁院子加练,花三也去凑了一把热闹。云虚子坐在廊上,看着院中几人过招,小荷在一旁准备了茶水和水盆。付霁自从停药后安分了不少,也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在宅子里更像个透明人了。今日午后院中热闹,他也仅仅是站在廊上安静地看,云虚子倒是分了些关注给他,让李幺给付霁从小厨房端了碗凉茶。
下午练得累,晚间花三喂完萌二,早早上床睡觉。小花从后院回来见屋里熄了烛,就知道花三今夜又不用守着,便回了自己屋。
“三丫头!阿爹给你打了一把新弓,来试试!”
“狸奴,阿母不求其他,平平安安地就行。”
“小妹!看大哥给你带回来什么了?”
“小妹,厚此薄彼啊,二哥对你不好吗?”
花三紧闭双眼,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睡梦中是曲州府上的样子。
“付霁阿兄!等等我!”
“付霁,你又欠揍!”
是冬荷和付霁小时候的样子。
“长夏,站起来,这样就不行了?”
“春枝姐姐,今天能多喝一碗酸枝水吗?”
是春枝和长夏第一次跟她去进营帐的时候。
“许桦杉!你是来打仗的!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伍长!我娘……就交给你了!”
“许副使!救我!救我!”
花三眉间皱起,战场无眼,那是她手下死去的兵。
“许家,穷山恶水出来的莽夫,上不得台面!”
“长公主命老奴来看看你!”
“你敢拒婚?来人!传旨许家!满门抄斩!”
“春枝!别走!长夏!冬荷!回来!”
“大哥!你醒醒!”
“二哥!躲开!”
“阿爹!阿爹!保护好阿母!”
“阿母!阿母!你们放开我阿母!不要!”
花三额头汗津津地,口中念着梦话,萌二扑棱着翅膀跳到她枕边,用毛茸茸的鸟头贴向她颈间。
“不行!不要!”
花三从梦中惊醒,眼前好像还是自己在一地血河中爬向母亲的画面。颈间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偏过头,萌二的身体像个小堡垒似的紧紧挨着她。
“萌二……”
花三的声音带着暗哑,轻声唤着萌二的名字,翻了个身,面对着萌二柔软的腹部,呼吸打在羽毛上,萌二小幅度地抖抖毛,歪头看她。
“没事了,萌二!去睡吧!明早让长夏带你出去放风!”
萌二动动脑袋,探头贴贴花三的额头,调转身体飞到床头的衣架上不动了。
花三抬眼看看它,偏头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还是深夜。她重新把脸埋进锦被中,身体的战栗刚刚退去,涌上一阵疲乏。她闭上眼睛,在安静的环境里,呼吸渐渐平缓,重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