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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东郊别院 万物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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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越走越深,始终未见花三身影,她心下疑惑,莫不是已经跑出了林子范围?
“唔……”
一人从长夏身后的树上跃下,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带下马。长夏下意识要抓对方的手臂,只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噤声,我是七言。”
长夏点点头,身后之人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具下一双眼透着犀利。
“老七,看见主子了吗?”
长夏低声问道。老七抬手,示意她将马拴在这里,人跟着他走。长夏依言照做,老七在林子里七拐八绕地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花三驯服的那匹黑红马。
那匹马安静地站在树下,缰绳随意地丢在地上,长夏左右看看,没看到人。她转头看向老七,老七抬手往上指指,长夏抬头看去,只见花三蹲在树上正紧盯着林子边缘。
长夏在树下等了一会儿,花三从树上跳下来:
“我没事!你先回去,我和老七进庄子看看。”
长夏皱着眉并不赞同:
“我跟着一起。”
花三拍拍她的肩,不容置疑:
“王月娇还在马场,回去!”
长夏犹豫一瞬,知道劝不住,只能摆摆手往回返:
“注意安全!”
花三拍拍黑红马的脖颈,把缰绳捆成一团挂在马脖子上。黑红马看人要走,大大的马眼里映着眼前人的身影,它轻轻打个响鼻,转头往林子深处走去。
老七带着花三在茂密的草丛里穿行,慢慢靠近林子外的庄子。庄子外围有大片的农田,田里有佃户在劳作。
“老七,我觉得你有必要考虑一下换一身皮,黑色在白日里有些显眼了。”
花三和老七摸到庄子后墙根,花三看着在阳光下与浅灰色外墙对比惨烈的老七的黑袍,摇了摇头。
“主子,我白日里一般不行动。”
老七的言外之意花三自然听懂了,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贴着墙根听着里面的动静。
“老七!”
花三听了一会儿,墙内没有明显的动静,她决定先上去看一眼。老七会意,双手搭桥,花三一个借力,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后院人不多,她沿着墙头一路往前院摸,虽然是差不多的建筑格局,这个庄子明显比自家的那两进小宅大了不止一倍,不愧是安国公府的家产。
快接近前院,她停了下来,前院与后院的拱门外有人看守,直接摸过去怕是不妥。她贴近拱门附近的围墙,从墙头扣了一小片碎瓦,手中一个巧劲,将碎瓦片弹到后墙根的水缸上,咔嚓一声脆响,看守拱门的两人同时扭头看去。花三趁这个空档摸到前院墙头。那俩看守见水缸炸裂,储水外流,便冲后院喊人,一时间后院人声嘈杂。
花三趁乱纵身一跃,足尖向墙头借力,跳上正房屋顶。她伏在屋顶上,绀蝶色外袍与瓦色近乎一色,若非细看倒很难让人察觉。她慢慢挪动身体,耳朵贴着瓦片,隐约听到屋内有说话声。她用手左右扭动身前的瓦片,待瓦片松动,她用手指轻轻扣住,瓦片并未揭起,一场雨过后这片瓦上的粘土会让它重新粘回去,而此时松动的瓦片漏出来的声音已经足够让她听清。
“世子爷,您让奴给您带的东西已经带到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花三敛下眼眸,是林思夏的声音。
“来了不到一刻钟,思夏就想走?”
果然是安国公世子吴芮泽,听这说话的精气神,国公府的禁足也不过是个幌子。
“世子爷哪里的话,要不是您在背后帮奴撑腰,奴的铺子早开不下去了。”
屋内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些失真,花三屏住呼吸听得更加仔细。
“思夏,我对你的心思,你不会不懂。你屡次搪塞,可是看不上我?”
“世子爷惯会开玩笑,奴怎敢妄加揣测?”
“我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你若跟了我,别说一间水粉铺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屋内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
“世子爷!思夏不敢高攀!还请世子爷放开奴!”
“你可知今日你替我送来的是什么?”
“思……思夏不知!”
“呵呵呵呵,是湍州送来的,一旦被查就要掉脑袋的东西!”
“世子爷!慎言!”
“慎言?思夏……你猜,我为什么要让你送?”
“奴不知!奴也不想知道!”
林思夏的声音带着惊惧,花三心中也是一惊,能让人掉脑袋的东西,会是什么?
“思夏,别怕!我不碰你,让我抱抱你。”
“世子!”
“思夏,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
“世子,奴……奴渴了。”
“哦?我来给思夏倒茶。”
一阵水声响起,茶壶被放到桌上的声音略重。
“唔……世……世子!”
“本世子亲自喂你,思夏……真甜。”
一声闷响像是凳子倒地的声音。
“世子爷!请自重!”
“呵呵呵呵呵!思夏,你躲什么!你以为,你还能躲得掉?”
“世子爷,莫要再开玩笑!”
“我说了,我不是开玩笑!你送来的东西,是湍州送来的私盐分成!思夏,你猜……你还躲得掉吗?”
花三瞳孔一缩,湍州私盐!吴芮泽,好大的胆子!
“私……盐?”
“思夏!你在发抖,是觉得冷吗?”
屋内传来一声茶杯放在桌上的碰撞声。
“世子爷!求世子爷饶命!思夏还不想死!求世子爷放过奴!”
林思夏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要你的命?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我又怎么能轻易放过你呢?”
“求世子爷饶命!”
“砰砰”的声音从瓦缝种传来,花三知道那是林思夏在磕头。
“思夏,你看你。我都说了,不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要你而已!”
“世子爷!”
林思夏口中的恳切和害怕都要溢出来了,吴芮泽却并没有放过她。
“思夏!过两日,在帮我送一次东西。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所以,并不打算动你。明白吗?”
“奴……明白!”
“很好!哎……跪着做什么!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让我好心疼啊!”
“谢……谢世子爷!”
“跟我客气什么!等我阿爹那边事了,我便带你回家。虽然正妻的位置被皇帝给出去了,不过曲州出来的能是什么货色。届时只要你点头,正妻这个位置便形同虚设!思夏,好好想想。”
听到吴芮泽提到自己,花三只是在心中感慨皇帝养出来的狗怕是并不听话。
“奴,叩谢世子!”
“嗯……这才乖嘛!来,坐下!跟我说说你今日见了谁?”
“奴……奴去见了王月娇。”
“王家推在明面上的棋子?听说也是个美人。”
“是。月娇生得明媚,人也很有趣。”
“哦?可是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思夏。”
“奴,谢世子抬爱。”
“听说,除了她,你还见了别人。”
花三趴在屋顶上的身体一僵,林思夏身边,有吴芮泽的人。
“是!还见了许家长夏。”
“许家?”
“是月娇的邻居,从曲州来的。”
“曲州?怕不是,许岱山的家眷。”
“奴只知道那女子叫长夏,跟着连个随侍也是女子。听月娇说,是来京城打点的家生子。”
“呵!还以为我那未来岳丈有多大的能耐,只能在曲州吃土的莽夫,他也配!”
花三心中冷笑,吴芮泽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阿爹在国公府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既然如此,皇帝搞赐婚这码子事,针对的,就是远在曲州的许家。至于长公主到底扮演的是怎么个角色,就有待考究了。
“世子!世子!家生回来了!”
被屋檐挡着,花三看不见正房门口的情景,她悄悄抬头,只听外院有人声传来。她不敢耽搁,轻轻抽出手指将瓦片拨正,慢慢挪回拱门处。那俩守卫还在,后院墙根的水缸已经挪走,一个年龄较小的小厮正在清理泥水。花三默念一句“抱歉。”抬手又是一小块碎瓦,那小厮脚踝一歪,口中来不及呼痛就已经摔在泥水里。那俩守卫扭头看去,其中一个赶忙上前扶人。花三故技重施,跳回墙头,悄然摸出墙外。
“主子,怎么样?”
“先撤!”
老七依然隐在墙根下等着,花三与他汇合后,两人没停留,顺着原路往林子里走。
“老七,盯紧吴芮泽,尤其是最近跟他往来密切的人,都记下来!”
“是!”
两人进了林子,走到刚才位置等了一会儿,黑红马遛遛达达地回来了。
“主子,林思夏那边?”
“先看着!若是需要,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帮她一次!”
“是!”
花三牵起黑红马,拍拍它的头,纵身上马:
“今天的事,我会跟春枝说,你今日就不用跑了。”
七言抱拳,看着花三骑着马慢慢消失在树林里。他回过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庄子。
日头渐盛,佃户们陆陆续续归家,那座国公府的别院里,又藏匿了多少腌臜。
跑马场里,长夏和王月娇刚跑完一圈。从马上下来,小花和红玉立马递上水壶,王月娇小口小口抿着,余光里是长夏拿起水壶猛灌一口后的爽快。
“姑娘,好像是花三姑娘回来了!”
小花接过长夏递回来的水壶,一抬头,见马场尽头有人驭马飞奔而来。气流荡起她的头发,绀蝶色衣袍随风扬起,不是花三又是谁。
“还真是她!三姑娘马上身姿着实亮眼。”
长夏和王月娇半转身子往后看去。王月娇久居京中,平日里偶尔约伴跑马也只是京中公子小姐们的消遣,既要端着身份,还要顾及美感,哪有这般飒爽飞奔的时候。
长夏拿着水壶迎上去,黑红马驮着花三一个急停,激起的气流扑面而来。长夏闭了闭眼,只觉一股热气过后才堪堪睁开眼。
“怎么就爱欺负人。”
花三拍拍黑红马的头,从马背上滑下来,靠着马腹接过长夏递过来的水壶。
“没事吧?”
“没事,这个家伙太皮,今日遇到我,算它命好。”
那黑红马像是知道在说它,花三话音刚落,马头就偏过来,大大的马眼里满是控诉。王月娇此时也跟了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
“三姑娘,奴第一次见女子驯马,真厉害!”
“此前在曲州,苍国屡屡来犯,练下的逃命本事。”
“曲州,当真如此凶险?”
“自然!苍国说是向大洮纳贡,但并未就此收敛。小股犯边年年都有,曲州边城的百姓,打小就要学着保命。”
花三喝了几口水,将水壶递给后面跟上来的小花。王月娇偏头看向身侧的长夏:
“你们曲州的女子都会驯马吗?”
“并不是。保命方法有许多,驯马在曲州虽不算罕见,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
“那长夏的保命本事是什么?”
长夏眸光一闪,笑道:
“如果真要说,应该是藏。”
“藏?这算什么保命本事?”
“当然算。只要藏得好,鞑子找不到,就能活下来。”
花三在一旁补充,王月娇顿时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天真。
“长夏,我不是在笑话你。”
“我知道啊。你只是没有经历过而已。”
长夏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转头拍片王月娇的手臂:
“别多想,你在平州长大,自然不了解这些。但我也庆幸你不了解,否则这平州城里岂不是要少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许长夏!”
王月娇面上浮起一抹薄红,小花和红玉站在王月娇身后偷笑,花三可不委屈自己,在前面笑出了声。
“三姑娘,连你也笑我!”
王月娇转身,瞪了一眼小花和红玉,脚尖捻着草地,待脸上的热度褪下去。
“好了,是我不该揶揄你!我们回去,可好?”
长夏走到她身边,温声询问。
王月娇毕竟也做了几年东家,该有的气度和定力是有的。许是今日心情好,便漏了些小女儿的娇憨。她侧过身,偏头看向花三:
“三姑娘,我想摸摸它。”
长夏也偏头看向花三,说实话,这匹黑红马是真的好看,额间那一抹白真是神来一笔。
“可以。我先跟它讲讲道理!”
花三应下,转脸拍着马的脖颈对着马的耳朵说着什么。
“她跟马讲道理?”
一直没出声的红玉,戳了戳身边的小花。
“这……我也不知道啊。”
红玉的问题同样也是王月娇疑惑的:
“跟马还能讲道理?”
长夏掩唇,眼睛里满是笑意:
“万物有灵,或许是真讲道理,再或许是讲武力呢。”
王月娇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花三和那匹黑红马:
“原来是这么个讲道理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