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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满城风雨 消息太多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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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三将木镯放到梳妆台的妆奁里,慢悠悠晃到后院,厨房传来王枝和吴四的说话声,两人已经开始忙活午膳。院子里只有墩子蹲在水井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墩子,干嘛呢?”
花三轻声唤他,生怕自己大声吓到他,万一栽进水井也是麻烦。
“诶?谁叫我?”
墩子一转头,看到花三站在不远处看他,他举起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根拇指粗的树杈。
“主子,看我的弹弓。”
花三走进一些,看着他手里那个还不成型的弹弓:
“你做弹弓做什么?”
“李叔说要教我用弹弓打兔子。”
“李叔?李幺?”
“不是,是前院的李单叔。”
花三扬扬眉:
“你倒是跟谁都能混在一块。”
“李叔可厉害了,一个小石子能给树上打个洞。”
“嗯嗯,是很厉害。你师父也很厉害啊,你怎么不让他教你?”
“师父说我没天赋,他不教。”
墩子捏着手里的弹弓叹了口气。花三歪着头看他:
“你这弹弓的弓弦准备好了?”
“没有,吴四叔说他回头给我找根牛筋。”
“行吧,你继续。”
花三转身进了厨房,王枝见人进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主子,需要什么?”
“给隔壁加一道清蒸鱼。”
“行。主子有没有想吃的?”
花三摇摇头:
“我都行,不挑。”
“行,那我看着来。”
花三对一旁的吴四点点头便出了厨房,身后传来王枝跟墩子说话的声音:
“墩子,帮忙跑个腿,去买两条鱼,回来清蒸。”
“那你帮我把弹弓收好。”
“行!去吧。”
花三转回前院,春枝已经等在正房门口了。
“找我有事?”
“没有。”
花三边进屋边调侃她:
“没事做就出去转转,跟着我算怎么回事?”
“太闲,总觉得不踏实。”
花三没理她,重新躺回榻上,从软枕下抽出昨日看的话本子继续看。春枝挠了挠脸,坐在一旁摆弄之前的机关锁,拆了装,装了又拆。
小花换完衣裳收拾好自己,走到正房门口,看两人一副闲适的样子,也没进屋,转进小厨房给花三做解暑的甜汤去了。
“这边走,好,放这里就行。”
院中传来王巧的声音,像是跟什么人说话。
“等姑娘们试穿过,不合适的直接拿去铺子修改。”
“好。谢谢这位伙计。慢走!”
待院中只剩下王巧,小花从小厨房走出来,看着回廊上的几个大纸包:
“巧姨,这些是什么呀?”
“前两天给主子和姑娘们做的衣裳,那天说了需要加急赶工,这不,就已经做好送来了。”
“长夏姑娘出去办事了,院里只有主子和春枝姑娘在。”
王巧点点头:
“好,还得麻烦你跟我把衣裳给主子拿进屋。”
“不麻烦,不麻烦。主子不爱穿裙装,每天都是那两身胡装替换,现在终于有新衣裳穿了。”
花三靠在榻上跟春枝抬了抬下巴,春枝笑着起身走到门口:
“小花,胆子越发大起来了,敢编排主子了?”
说完,顺手接过小花手里的一个大纸包放到桌上,又转身出去接王巧手上的。
“这么重的东西,下次记得分两次拿。”
看小花暗暗揉手腕,春枝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地额头。
“我以前看地主家的娘子,哪个不是衣裳不重样,主子衣裳就是太少了。”
小花嘴里嘟囔着,眼睛倒是没离开那几个大纸包。
花三从榻上下来,绕到桌后,看向王巧:
“哪一个是我的?”
“这个!”
王巧把左边最大的纸包拖过来,小花才发现这不是一个纸包,而是好几个小一点的纸包摞在一起贴了纸封用细麻绳捆在一起的。花三上手解开麻绳,春枝在一旁帮忙撕掉纸封,小花在一旁将解下来的麻绳和纸折起来放好。王巧在一旁没插手,看得出来,小花比主子和春枝姑娘都要急。
“主子,这几身衣裳都好看。”
小花和春枝帮花三换了一身又一身,花三都试累了,小花还一脸兴奋的样子。
“样式都差不多,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差别的。好了,不换了,收进去吧。”
小花有些遗憾地看着剩下的两个纸包:
“主子,就剩两套了。”
“收起来吧。”
花三换回之前的衣裳,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去把冬荷叫来,让她也试试。”
小花被派去叫冬荷,王巧顺带把给付霁的衣裳也交给她一并送去。
春枝将花三的衣裳都整理好收进衣箱,又问王巧拿走自己的那个大纸包放回东厢房。再进屋时,王巧已经离开了。
“主子,为什么不让小花把衣裳直接带过去?”
“小花还没看够,冬荷又喜欢听好听的,正好。”
春枝唇角勾起:
“这热闹也是被你看明白了。”
花三淡笑不语。
看别人的乐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冬荷试了一圈衣裳,小花和小荷在一旁看得高兴,嘴里的好听话就没停过。花三和春枝边喝茶边看,就差一盘瓜子了。
“呼……终于换完了,这王家的衣裳做的真不错。”
冬荷开心地换下最后一套衣裳,小荷在一旁帮忙叠起来收好。
“哟,我这是错过了什么?”
花三抬头看去,长夏脸红扑扑地走进来。绕过冬荷,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完才转脸去看桌上的纸包。
“这是?王家送来的衣裳?送来的还挺快。”
“你这是?”
春枝用帕子给长夏擦擦额上的汗,开口问道。
“从城外赶回来的,跑的快了些。”
长夏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小花,小荷,去后厨看看午膳怎么样了。”
“是。”
小花帮小荷把衣裳收拾好,抱起纸包就和小荷出了门。
“发生什么事了?”
春枝上前掩上门,花三半转身子朝向长夏,两人面上都是探究。
“我去西郊外茶摊找人捎信的时候,听路人说了几件事。”
长夏抿了口茶:
“有人传言林将军之子是被人谋害,有人猜测跟安国公有关。”
花三用手指转了转茶杯:
“林长风死在京郊大营回城的路上,怎么能和安国公联系到一起。”
“有人说,当晚有人看到了,但那个人第二天就失踪了。”
“失踪?主子,那个被安国公带回府的人会不会就是……”
春枝想起十一递来的消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跟这件事有联系。
“别瞎猜。长夏,你继续。”
“太子太傅陈行之今早在朝堂上请辞回乡,被皇帝拒了。”
“今早的事?这么快就已经在城中传开,不对劲。”
花三转头看向春枝:
“我记得当时让你派人盯着,那边没有消息吗?”
“回主子,四时那边还没消息。”
“四时是个有主意的,想来,陈太傅这边还有下一步。”
“主子,要不要叫四时来问?”
“不用,他知道分寸。”
长夏在一旁顺了气,脸上的红也褪了不少:
“这两件都是小事。”
春枝和花三转头看她,长夏也不墨迹:
“长公主向皇帝递了话,她要与安国公和离!”
“什么?”
这个消息确实让人震惊,春枝惊呼出声:
“她早上还派孙嬷嬷来,怎么还不到午时就要和离?”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午时才知道这件事,你这么惊讶作什么?”
长夏看向一贯稳妥的春枝这么大反应很是不理解。
“这不是惊讶不惊讶的事,你忘了今早她派孙嬷嬷送来的是什么了?”
长夏想起那枚玉佩,转头看向花三,只见她面上一派凝重:
“刚准备和离就派人送来阿母的玉佩,她到底要干什么?”
长夏咽了咽口水,低声询问:
“还继续说吗?”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花三按按额角,感觉头又开始发胀。
“皇帝下发给荥州府大旱赈灾银被劫,民间怨声载道,城外流民暴增。昨日夜里有人带头冲城门,被打死好几个,今早京郊大营派了官兵去围堵流民。”
长夏抬眼看了看花三:
“有人说大公子失踪跟赈灾银被劫有关。”
长夏话还没说完,花三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还有吗?”
“最后一个消息,是刚才回来时,遇到‘王氏成衣’的秦账房说的。王家家主,快不行了。”
花三抬起头,看向长夏:
“这才不过两天,王月娇能搞出这么大的事?”
长夏也想不通,春枝沉吟片刻:
“会不会跟陈太傅那边有关?”
“一个是皇后亲爹,一个是皇后母族,这么大的动静,我不信皇帝那边没反应。”
春枝和长夏都没有接话,花三手指点了点桌面:
“而且,前面的消息能传到城外,说明城里已经传遍了。这么快的传播速度,要说不是有人故意,我是不信的。”
“是属下疏漏,请主子责罚。”
春枝单膝跪地,率先告罪,夜枭在自己手里,城中消息却还是从路人口中得来,是自己疏忽。
“你确实有疏漏,六合在的话,让他去跟‘莫问’接个线。”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
春枝身形顿住,看向花三: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谁来了?”
“八音也在。”
“让她去王家探探虚实。”
“是。”
春枝起身推开门往外面走,一直没出声的冬荷这才慢慢靠到花三身边:
“主子莫气,主母早就说过平州是龙潭虎穴,大不了我们回曲州。”
花三抬手摸摸她的头,眼神里一片沉静:
“我没事。冬荷说得对,大不了我们回曲州。”
长夏见花三确实已经平静下来,这才指着桌上的大纸包:
“这……是给我的?”
“对啊对啊!长夏姐姐,快,拆开看看!”
冬荷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跑到长夏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长夏。
“回我那屋去试。”
长夏看花三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拿起那个纸包拉着冬荷出了正房。
“长夏姐姐,主子真的没事吗?”
冬荷自然知道长夏的意思,顺势也就跟着出来。
“能有什么事,再说,以咱俩的脑子能帮上忙?”
“不能。”
“那还说什么,让主子静静。走,去试衣服。”
两人脚步声远去,花三回神,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
是的,发呆。
花三自己有时候也不理解,自己好像总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抽离,就好像在看自己演戏一样。她摇摇头,重新拿起茶杯,杯中的茶已经彻底凉了,喝一口,有些发苦。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花三抬头,小花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进来吧。”
“主子,枝姨说能用膳了。”
“嗯,去叫人吧。”
“是。”
几人在正房吃了饭,又各自回去午休。
“主子,你不开心啊。”
花三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床帐,小花帮她摇扇。
“没有。”
小花顿了顿,又开口:
“主子想家了?”
花三偏头看她:
“你呢?想家吗?”
小花笑了一下,手里的扇子摇的不紧不慢:
“不想。我们那个村里,所有的女娃都是给别人家生的。给口饭吃,饿不死,长大了嫁出去,就算了了。至于嫁出去以后是死是活,全看婆家良心。”
“逃荒的时候害怕吗?”
“一开始怕,后来就没感觉了。傻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了渴了,有时候还没来得及害怕,他就饿了,就顾不上害怕了。再后来,傻子没了。我下去山坳里看过,摔得脸都烂了,那个味道太难闻了,难闻到忘了害怕。”
小花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后来跟着流民进程,路上人多也不觉得怕。再后来就跟着你来了这里。吃的,穿的比以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还有了自己的屋,这是我以前从来不敢想的。而且,主子和姑娘们也没把我们这些人当下人使唤,这日子就跟做梦似的。”
花三转过头,闭上眼:
“你觉得好就行。”
小花手上没停,说话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这样的人,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吃得饱穿得暖就很满足了。主子和姑娘们跟我们不一样,你们是干大事的,脑子里想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你们累了也不能停,这么说起来,反而是我们这样的人更舒坦些。”
花三没接话,睡意涌来,小花的声音远去,只剩徐徐而来的轻风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