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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道士下山 平常的时刻 ...

  •   “你想让我跟你走?”
      云虚子沉吟良久,又问了一遍。
      “现在不想了。”
      “因为京中局势?”
      “道长知道?”
      “都说修行之人看不清自己的命运,但事实上他人的命运也未必能看得清。”
      云虚子坐直身体:
      “我曾窥探过你母亲的命格,许是当年年少,只看见一团迷雾。如今瞧你,依然是一团迷雾。”
      花三看云虚子神色正经,全然不似扯谎,倒更加轻松了些:
      “看不清难道不是好事?”
      “是,也不是。”
      云虚子站起身就往门外走,花三一愣,随即问道:
      “道长去哪?”
      云虚子双手背在身后,晃晃悠走远了:
      “收拾东西,跟着你享福去。”
      待云虚子走远,小花才探头进来:
      “主子,这算谈成了吗?”
      花三扶额:
      “算是吧。春枝呢?”
      小花朝花三招招手:
      “春枝跟着马夫进后山了,主子也来瞧瞧,那个门后面简直是另一方天地。”
      花三走出门外,跟着小花往后门走。行至中间,透过窗看到静室里还坐着三四个道士,皆是中年模样,闭着眼睛稳稳当当坐在那里,之前带他们进来的那个老道却不在这里。
      花三瞧了几眼,并未多做停留,抬脚继续走。后门应是修过,能看到门轴的颜色还是新鲜的木色,木门不重,成年女子单手就能推开。小花推开门,一条小径直通树林深处。
      “主子,我刚才去那边看了一眼,树林很大,春枝说那后面应该还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她叫我回来候着,自己先去探探。那个马夫跟着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花三扭头看她,小花虽然机灵,但毕竟从小在村里长大,对外人的防备似乎也并没有多强。
      “你就没想过,那个马夫,万一是歹人呢?”
      小花毫不犹豫地回道:
      “春枝那么厉害,该担心的是马夫。”
      花三默了默,这姑娘不是没有防备之心,是单纯觉得春枝厉害,倒也没什么问题。
      “主子?我们过去吗?”
      小花不知道花三为什么忽然盯着她瞧,只是疑惑地询问。
      “走,去瞧瞧。”
      这次花三走在了小花前面。小路越走越窄,有的地方甚至只容一人通行,看周围草木的倒向,这条路也不算荒废。小花跟在花三身后,看着有自己半人高的野草,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乱跑。
      “小花,跟上。”
      花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小花才发现自己落后了一大截,赶忙快走几步。花三带着小花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周围用碎石铺平,中间是一幢没有门只有窗的三层六边形建筑。
      “春枝?”
      花三绕着建筑走了一圈也没看到春枝的身影,她出声唤道。只听西面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没一会儿马夫从草丛中钻出来:
      “主家的来了,你家那个小娘子好身手啊。一个鹞子翻身就从窗户进去了。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半天不出来。”
      说罢,他举了举手:
      “嘿嘿,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刚在草丛里打了只兔子。”
      小花这才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只断了气的灰毛兔子,另一只手上还勾着一个弹弓,看得出主人经常拿出来用,那弹弓看上去都油润地有些玉化了。
      “你还有这本事?厉害!”
      小花由衷感叹。以前村子里也有人玩弹弓,但像这种一个血窟窿就打死一只兔子的,她们村还真没有。
      花三隐晦得多看了那车夫几眼,这个二牛也不知道从哪找的这个马夫,怕不是个简单人物。
      “主子!”
      春枝从三层的一个窗户探出头来,形容有些狼狈,但眼睛很亮:
      “这里面有好多机关,很有意思。”
      “有意思,你就多玩会儿!”
      云虚子的声音从花三她们来的方向传来,一阵草木颤动,云虚子和引她们进来的老道出现在小路入口。
      “多谢道长!”
      春枝听罢,重新回到那座小楼里,她总觉得这些机关有些熟悉,她得再感觉感觉。
      “来,认识一下。这是守正,现在清月观的大师兄。”
      花三上前行礼:
      “此前多谢守正道长引路。”
      守正回了一礼:
      “不知是清月观故人之子,此前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那车夫见几人似有话说,便拎着兔子和小花往那建筑后面走远了一些。
      花三笑问:
      “道长认识家母?”
      “你母亲入观时,我五岁,我先天身体孱弱,常年跟在师父身边调养,彼时书宁师妹不喜药味,我们只在大早课时方得见面。”
      “道长的师父定是很厉害的人物,道长如今看来,身体很是健朗。”
      “师父之能,也就师兄能与之比肩。”
      守正道长人如其名,言行循规蹈矩,很符合花三心里对道士的刻板印象。
      “我已经跟守正说过了,清月观以后就交给他了,此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下次见面,就是一观之主了。”
      花三先是一顿,后朝守正深深拜下去:
      “家母幼时承蒙观中收留方有几年快乐时光;今日因我之事又劳观中为我筹谋,多谢!”
      花三说话隐晦,守正和云虚子却是明白。守正上前一步,虚扶花三起身:
      “姑娘不必如此,因此前之事,师兄本就不能以真名入京。今时今日,也算是重新有了归处。两厢看来,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云虚子看两人你来我往,心下觉得虚的很,但看在二人皆为他考虑的份上便不与二人计较了。
      三人在一旁说了会儿闲话,春枝终于从三楼的窗户飞身而出,小花和马夫见状便也走到几人跟前。
      “既然出来了,便走吧。”
      云虚子后撤半步,让守正走在最前面,守正一愣:
      “师兄?”
      云虚子笑着看他:
      “走吧。”
      守正眼眶微红,抬步走在最前面,花三和云虚子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春枝、小花,马夫跟在最后。走出小路,推开院门,院内已经有小道稀疏地列了两列,大概七八人。见门外有人进来,院中原本小声说话的小道都安静下来。
      守正站在最前面,云虚子往前半步,偏头看了看院中的日晷:
      “仁和三十七年七月廿七午时正,清月观前观主获罪难续其职,今有传讯,众人移步殿内。”
      一行人在守正的带领下进了三清殿,殿内有一小道早已候在那里。观中众人一一入内,各人面上都有几分迷茫,花三带着春枝、小花和马夫候在殿外。
      云虚子先一步上前,上了三柱香,青烟直上,上告三清:
      “清月观传承至今已有九代,继任观主无一懈怠。然至九代观主山月,道心不静,致观中没落。今时今日,守字辈守正,持重有度,仁厚宽和,且心有繁星,可当大任。”
      殿内弟子先前还有些发懵,此时自然知道要发生什么。自仁和初年清月观出事,观内只剩六个守字辈弟子和后来收留的两个孩子。云虚子隔一段时间会回来一次,但次次都不久留,观中事务几乎都是守正在打理,大家都默认云虚子与山月无关。如今,不过是,正式走个明路。
      云虚子看着殿中众人,心中多有遗憾,但奈何时也,命也!
      “守正,上前敬香!”
      守正走到香案前,从云虚子手中接过香点燃一一插入香炉,云虚子朗声:
      “拜……”
      殿内众弟子跟着守正三叩九拜,花三在殿外看着云虚子的表情从遗憾到期许再到落寞,口中却字字清晰。
      待殿内结束,守正还在给弟子们分配任务,云虚子一步一晃地走出来,跟刚才在殿上端方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吧!回去还能赶上午膳!”
      花三跟着他往外走,春枝和小花互看一眼,都没作声。倒是那马夫低声感慨了一句:
      “就这几个人,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花三抬眼看看云虚子,见他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倒是比方才轻松不少。
      “道长,你没有要带的东西吗?”
      “该带的都带了。”
      “难道真有什么乾坤袋?道长手上什么都没有啊。”
      “哈哈哈,你这小娃娃,话本子看多了。”
      云虚子听小花问到乾坤袋,笑出了声:
      “老道来时便是赤条条一个人,走时自然没什么要带走的。”
      “哦,我懂了。”
      云虚子转头看小花:
      “哦?你懂什么了?”
      “那些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都是两袖清风,道长也一样。”
      云虚子闻言一噎,一甩袖子不再言语。那马夫听了更是直接笑出声:
      “小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哈哈哈哈哈。”

      云虚子跟着花三进了城,他掀起半边窗帘看了一路。到了簪花巷,花三让马夫将小花放在聚丰酒楼,自己和春枝则带着云虚子回了隔壁宅子。
      云虚子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先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才进门。花三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也没多问,直接把人带去正房。
      白南从小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回去继续照看他的药炉子。今天壹生堂给的药好似跟之前不一样,药味怎么更浓了些。
      云虚子进屋转了一圈出来,问坐在桌前等候的花三:
      “正房给我这个穷酸道士住?”
      “道长说笑了。住进这里就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何来穷酸一说?”
      云虚子也坐下来,跟花三面对面。
      春枝去小厨房提了一壶茶水进来,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自己站在花三身后候着。
      “方才进门就感觉这宅子有股子阴气,想是附近有过命案。你们住在这里倒也合适,毕竟不是谁的身上有这么一股子煞气。”
      花三笑了:
      “道长这双眼是真厉害。”
      “行了,我刚闻着院里有药味,这院子里还住了谁?”
      “西厢房住了我的一个随侍,也算是阿母的养女,叫冬荷,天生大力,性格活泼,十分讨喜。”
      花三喝了口茶:
      “至于东厢房,住着曲州边军的一个编外军师,叫付霁。此人性格孤高,能谋善断,但儿时落下病根,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太好?但我怎么闻着这药味不像是治病的?倒像是提神的?”
      花三无奈:
      “此事说来,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花三把付霁出曲州的事说了一边,云虚子听着直皱眉:
      “此等劣性,怎堪大用?”
      花三给自己和云虚子添了茶:
      “他这个性子,多少受儿时经历影响。有些时候,他还是能靠得住的。”
      “你让我住在这里,莫不是想让我护他?”
      花三起身,躬身行礼:
      “一来家宅无主;二来确有请您庇护的想法。”
      云虚子摆摆手:
      “好了,我既跟你来,就没打算推辞。只是问问你的安排。”
      花三这才重新坐回桌前:
      “在见到您之前,我本想着,若是墩子的师父是旁人,如此能人异士留在身边当个门客也很不错。现下,只希望道长随心而为,待此间事了,能随我回曲州见见家母。”
      云虚子挑眉:
      “就这?”
      花三点头:
      “是。”
      云虚子沉吟片刻:
      “你这……倒让我不知该如何了。”
      花三笑笑:
      “我在家中行三,道长可唤我三丫头,或者跟阿母一般唤我狸奴。”
      “我是说这个吗?”
      云虚子一阵无语,花三接得也快:
      “我说的就是这个。”
      云虚子端起茶杯给自己灌了一口,没好气地问:
      “我那蠢徒儿呢?”
      “师父……”
      云虚子话音刚落,院中就传来墩子地喊声,紧接着墩子一阵风似地卷进正房,看到花三和云虚子都坐在桌前,赶忙一个急停:
      “嘿嘿……主子,你也在啊。”
      墩子的气还没喘匀,说话带着浓重的气声,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扭头看向他家师父。
      “你们师徒先聊着,我先回去了。”
      “诶。”
      墩子应得响亮,云虚子没忍住照着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
      “臭小子,还是莽莽撞撞地。”
      云虚子看着花三和春枝离开,这才转身拉过墩子上下打量。孩子还是那副黑瘦黑瘦的样子,但精气神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云虚子满意地点点头,询问墩子这几天怎么过的,墩子一一答了,云虚子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春枝,让王巧去找王氏的裁缝来,给道长做两套新衣。上次她给大家买的鞋子听二牛说很好穿,让她再买两双合适的。样式什么的直接问道长。”
      “是。”
      “另外,午膳让付霁也过来,认认主人家。”
      “是。”
      春枝跟着花三进了门,便去找王巧。花三则去找了二牛,今日这个马夫不知是哪家车行的,是个有意思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道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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