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京城暗流 大公子失踪 ...
-
“不必多礼!坐吧。老赵,上茶。”
上座之人正是当朝定国将军林秋平林老将军,他抬了抬左手,又对门边的老者吩咐道。
“客人稍坐。”
将军府管家老赵朝二人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之前山子来信说自家幺女很是出挑,我当是他王婆卖瓜,现下看来,确如他所言。”
“林伯伯谬赞!”
“说起来,自仁和三十年今上于太庙祈福,三品以上文官武将皆被宣入京,自那以后,我与山子已有七载未见了。”
花三抬头看去,林老将军尚不及耳顺之年,却须发皆白,面容也比京中同龄苍老许多,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双眼睛,虽有疲惫但依然明亮。此时的他,眼中盛满怀念和怅然,倒让花三不知该怎么接话。
“两位姑娘,请用。”
老赵提了茶壶进来,给花三和春枝添了茶,安静地立在林将军身后不再出声。
“你跟吴家小子的婚事将近,让你提前入京,确实像山子的行事。不过,你来寻我,又不走正门,想必有些事你已知晓。”
“林伯伯,节哀!”
“哎……只怪他时运不济,怨不得旁人。”
“林伯伯,此番进京,夏夏也到了。”
原本提起亲子遇害有些难过的林将军,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被克制住:
“她……知道了?”
“尚且不知,阿母说,须得林伯伯首肯。”
林将军点点头,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
“罢了,以我现在的处境,怕是护不住她。”
说完,他放下茶杯,手指略显局促地蜷了蜷:
“她来京城,高兴么?”
“自是高兴的,曲州毕竟不及皇城。”
“那就好。这些年,山子予我的信件中总会夹着你母亲的短笺,寥寥几句都是夏夏的点滴。林某很是感激!”
“林伯伯客气了,夏夏在府中长大,自是一家人。”
林将军面上终于见了笑,他身侧的老赵像是松了口气,看花三的眼神里也带上感激。
“三丫头,我这么叫你可好?”
“自是随林伯伯的意。”
“好好好。三丫头,你此次前来,是来探我的虚实?”
“恕晚辈冒昧。”
花三抬手抱拳,嘴上说着冒昧,心里却是另一回事。林将军叫自家爹山子,叫自己三丫头,好像跟老爹平起平坐一样,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咳……倒也不用如此拘谨。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花三也没遮掩,直言道:
“有人想要兵权。”
主座林将军和老赵对视一眼,老赵点了点头,林将军压低声音:
“你倒是敢想,也不怕隔墙有耳。”
花三端起茶杯,轻笑一声:
“林伯伯,你都敢问,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林将军先是一愣,然后随手捻了捻自己的胡须:
“你这性子,跟你爹一个样。”
他顿了顿,正色道:
“你猜的,也对也不对。兵权,对某些人来说,也不过是工具罢了。”
“林伯伯的意思是?”
花三不太明白,赶忙追问。
“有些东西,比兵权更让人垂涎。”
“将军!”
林将军话音刚落,老赵就出言打断,在林将军看向他时,老赵摇了摇头。
花三看二人讳若莫深的样子,心下更是狐疑。
“三丫头,有些事不便多言。将军府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等会儿老赵送你们出去。门外看守撤掉之前,不要再来了。”
“林伯伯!”
花三还想说什么,林老将军从主座走到她身前,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沉重:
“三丫头,赐婚之事不可回转,我只能提醒你,万事小心。”
说罢,转头对老赵说道:
“老赵,弄些动静给那些人,送她们出去。”
老赵打开房门,往正门去,林将军回过头,拍了拍花三的手臂:
“夏夏……麻烦你继续照看了。”
花三起身和春枝向林将军行礼:
“林伯伯放心。既然不便多留,我们就先回去了。若有需要,派人到西市簪花巷寻我!”
“好。”
“林伯伯!保重!”
“林将军!保重!”
林将军后退一步,面上满是不舍和无奈:
“去吧!孩子。”
二人未作停留,正门上传来一阵嘈杂。二人原路返回,顺着侧墙跳出,侧巷守卫都被吸引走,无人看守正方便二人离开。
“将军,两位姑娘安全离开了。”
“好。许岱山这几个孩子,都不错。如果长风在的话……”
老赵站在林秋平身侧,没有接话。门口的水缸里,一片落叶打着旋落下来,激起一道浅浅的水纹。
“花小姐!这边!”
花三和春枝刚走到文武巷口,从右边街角驶来一架马车,驾车的还是认识的人。
“余管事?你怎么在这里?”
“花小姐先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余管事将马车停在二人身前,花三扶着车架一跃而上,余管事将马鞭交给春枝,自己钻进车里。春枝左右看看,街巷人少几乎无人注意,这才利落跳上马车,轻甩马鞭驾着马车往前走去。
“花小姐,大刘让我带话给你。”
花三理了理衣袖,看向对面坐着的余管事:
“他自己人呢?”
“他在忙。”
余管事答得飞快,花三也没为难他,转过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算了。他让你带什么话?”
“长公主和王家都在查长夏姑娘。”
“哪个王家?”
“湍州王家。”
“湍州?‘王氏商行’竟然是皇后母家的产业,谁能想到小小的簪花巷里竟然藏着这么大一条鱼呢?”
“另外,还有一事。”
余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大公子失踪了!”
花三瞬得扭头,眼睛死死盯着余管事,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余管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飞快地重复:
“大公子失踪了!”
花三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面上是惊怒和担忧:
“说清楚!”
“曲州那边封锁了消息,将军通过浮白递了话,让你最近务必小心。”
花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哥游走在苍国和大洮边境做些小买卖,手底下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失踪,阿爹却专门递话让自己小心。这背后……
“小姐?”
余管事见花三神思飘远,想了想还是开口唤她。
“还有事?”
花三回神,将余管事探究的目光尽收眼底。
“大刘走之前,让我问一下要不要给长夏姑娘的身份做遮掩。”
“不必,主家要入京,提前来打点的家生子,并无不妥。”
“属下明白了。”
余管事得了话,掀开帘子换春枝进来。看花三低着头,春枝也没打扰,安静地坐在花三对面。余管事说的,她都听到了。主子和两位公子感情深厚,大公子失踪,将军和主母不瞒着花三,就是怕她后面知道了会生气。
“春枝,你说……大哥,会不会是来京城了?”
春枝原本有些发散的思维被打断,瞬然抬头:
“主子!”
花三缓缓抬头,眼睛盯着春枝,眼底是笃定和化不开的浓墨:
“派只鸟去陈府!”
“陈府?哪个陈?”
“太子太傅,陈行之!”
春枝思索几息,迟疑地开口:
“主子的意思是……皇后?”
“回去说。”
“是。”
马车在街巷穿行,余管事看着两旁缓慢后退的建筑,来往行人各自为生活奔忙,这一片祥和宁静,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驾!”
“小姐,到了。”
余管事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花三和春枝从车内出来,二牛已经听到响动等在了大门口。
“余管事,回去告诉刘行,昼夜轮替,清闲日子马上到头了。”
“好的,小姐。”
余管事没急着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递给花三:
“这个,是大刘托我带的。”
“知道了。”
待余管事的马车拐出簪花巷,花三才带着春枝往隔壁去,二牛在门口挠了挠头,自己回了外院。
“呼……冬荷……咱歇一会儿吧!我不行了!”
院子里,长夏和冬荷还在训练。付霁被安顿在回廊上观摩,他额角的汗亮晶晶的,看上去也快撑不住,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显得很是憋屈。
“长夏姐姐,这才坚持了多久啊。”
“我……真不行了!”
长夏被逼得连连后退,冬荷几步上前,右掌推出,长夏连忙出掌撤步,冬荷咧嘴一笑,脚下一个大滑步,右脚往长夏勉强站稳的左脚一勾,长夏重心不稳身体往后倒去。
“冬荷!你够狠!”
身体倒下的惯性被人从后背顶住,长夏还没回头,冬荷雀跃的声音已经响起:
“主子,春枝姐姐,你们回来了!”
小荷从回廊跑过来,把手里的布巾递给冬荷和长夏。春枝从长夏身后转出来,轻轻拍了拍长夏的肩膀:
“看得出来冬荷很用心了,你长夏姐姐的进步,交给你了。”
长夏随手抹了一把脸和脖子,扭头看向花三:
“主子,你看她们……”
花三没接话,对她点了点头,脚下一转,向回廊下的付霁走去。
付霁原本被冬荷强制在回廊坐着观摩就很累,此时见花三走过来,额角的神经因为紧张跟着跳了跳。
花三凑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付霁身体后仰,倒是给坐了一下午的脊背舒展了不少。
“主……主子!”
“付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付霁喉头滚了滚,先抬头看了一眼花三,又立马低下头: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啊。”
付霁自觉隐晦地抬眼瞄了眼花三,花三依然盯着他:
“付霁!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吗?”
“我……”
花三转头,对守在一旁的李幺招了招手:
“把他弄进屋里。”
李幺紧走几步,两手从腋下和腿窝穿过,稳稳地将他抱起来,将人挪进屋里。
花三跟着进屋,对跟上来地春枝摆了摆手:
“你和长夏先回那边,把今天的事跟她过一遍。冬荷,带着小荷去那边厨房,咱们晚上烤肉吃。”
“好诶!”
在冬荷的欢呼声里,花三关上门,李幺守在门外,让白南跟着冬荷她们一起去准备食材。
屋内,付霁半卧在床头,看着在床边椅子上坐着的花三。她面上看不出喜怒,双脚打开,身体前倾,两手搭在膝盖上。
“主子,你有话就说。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花三观察者付霁的表情,依然沉默。
“主……”
“别叫我主子。”
花三出言打断:
“你从来都没把我当主子,不是吗?”
付霁的表情终于垮了下去:
“我,没有。”
“是啊,你没有。没有把我当主子,甚至在心里觉得跟着我埋没了你的才华。”
花三平静的陈述,让付霁无言以对。
“既然如此,等你身体好一些,我让春枝派人送你回曲州。”
花三直起身子往椅背上靠去,两手环在胸前,神情看上去放松了不少,倒像是要摆脱一个累赘一样。
付霁内心挣扎着,他不是觉得花三不好,他只是,更希望冲在前面的是他或者别的男人。让一个女子冲锋陷阵,显得他们这群‘老爷们’有些无能。说到底,一直以来,不过是心里那点虚荣心作祟罢了。
“我不回曲州。”
“哦。你愿意呆在平州也行。府上也不是养不起。”
花三语气平静,依然是那副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
“我……”
看付霁还没打算说实话,花三忽然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欲望,他不说自己也能查,何必跟一个从始至终都看不上她们这群女子的家伙多费口舌。花三起身,椅子挪动的声音打断了付霁的话头:
“以后你就在这里当个闲散公子吧。这件事,我也会告知阿母。”
花三扔下这句话,推门出去了。李幺见人出来,没有立马上前,只是朝屋里张望。
“等他病好了,你就回主宅,白南留下照看他就行。”
“是,主子。”
李幺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从花三的语气里能听出来,多半是两人谈崩了。
付霁躺在床上,身体还是很虚,心里也是难以平静。明明以前在曲州,花三根本不会跟他计较这些。
即使是出征时,两人在营帐里针锋相对,花三最后也不过是摆摆手揭过。从许桦杉十三岁上战场,哪一次他没跟着,哪一次他没帮忙出主意,要不是许家对他有恩,他早撂挑子不干了。许桦杉一个黄毛丫头,不过是命好罢了。但话又说回来,自从到了许家,他的才华才被发掘,被人看见。在这种时候,许桦杉闹脾气,也不是不能原谅她。那几个丫头片子,不过是从小训练,徒有蛮力,能成什么事。
付霁成功给自己洗脑,安心地躺好,等晚上冬荷给他带烤肉。说起来,长夏烤肉的手艺一绝,倒是很久没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