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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喜欢? 思远,只要 ...

  •   徐峰在嘴中反复咀嚼话语,眉头皱得更深:“悲剧的根源?我觉得没有原因,郑学和楚璎无法相爱是必然的结果。”
      《音符》作为音乐剧圈经久不衰的中剧场剧目,不在于舞美有多么华丽、旋律有多么动听,而是男女主的设定异常大胆。
      郑学和楚璎,歌手和听众,偶像和粉丝。
      禁忌的关系会给观众带来别样的刺激,或带入其中,或旁观者清,加之悲剧结尾的渲染,所以这部剧在首演后便受到史无前例的追捧,同人二创更是多如繁星,让本就复杂的剧情更添多元化解读方向。
      徐峰旧闻《音符》大名,也慕名看过几场演出,对这部剧确实有独特的见解,可自己的想法过于阴暗,不适合拿到台面上去讨论,所以他选择遵照主流想法,老老实实演绎这个角色。
      导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饶有兴趣地追问:“何以见得?”
      “身份。”徐峰想了想之前看过的解读,顺着思路说下去,“偶像和粉丝的身份差距决定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喜剧或者悲剧都不会出现,只不过生死相离的痛苦戳破郑学埋在心底数年的喜欢,才让这部剧以一种体面的‘追悔莫及’作为结尾。”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吗?”导演将视线从徐峰身上移开,重新转向窗外,“怪不得演到现在都是同一种感觉啊。”
      “您说什么?”
      “这部剧从首演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四年,期间陆陆续续选过六七个男主角,可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按照一个模子来演。”
      导演从烟盒中敲出一只细烟,含在嘴里没点燃:“原以为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演员进来,能看到不同的演法,结果也没多大区别。”
      听出对方话里的失望,徐峰立刻紧张起来。
      尽管演出备案表中有自己的名字,但临时换掉演员的事他们也不是没干过,于是徐峰绷住神经,试探性地征求导演的意见:“那您是想让我推翻……”
      “不。”导演摇头,“我没有强逼演员改变想法的意思。而且就算我要你按照某个逻辑去演,但如果你本身就不懂、或者不是这样想的,那呈现出来的效果会很灾难。”
      徐峰赔笑一番,心道不愧是中大剧场导演,格局就是不一样,《猎杀》当年要有这觉悟,也不至于闹成如今的地步。
      “不过我还想和你聊这个话题。”
      导演背过手敲了敲后腰:“在面试时我发现你和其他人不同,同样的本子拿到手里研究,都能在两分钟内组建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逻辑。别说是新人,就算从活跃于这个圈子的中上级别演员里找,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个。”
      冷不丁被夸奖,徐峰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您还是别夸我了,我这人一夸就容易犯迷糊,一迷糊指定惹您老人家生气。”
      “实话实说罢了,我没必要跟你客套。”导演哈哈一笑,严厉的态度稍微缓和下来,“说起来,你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吗?”
      ——“生离死别”。
      徐峰的眼底黯淡几分,垂下头轻声说道:“有过,我妈在我中考那年去世的。”
      “你应该很爱你的母亲吧?”
      “嗯,她非常疼我,一点苦都不舍得让我吃。”
      “她去世的时候你想过什么?”
      “那时候小,还能有什么想法啊,无非就是‘早知道我就乖乖听话,不让她总操心’,后来又想‘她走之前我没跟她说过我爱她’,为这事难过好几年。”
      “是了,这也是我不认为郑学他们相爱过——真正爱一个人,会变得笨拙但真诚,可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导演没有安慰徐峰低落的情绪,也不想追问母亲去世的始末缘由,而是借着这件事继续向下分析:“楚璎在郑学不温不火时就陪在他身边,见过他最落魄悲惨的一面也不愿离开,其实是因为她爱郑学;郑学感受到对方的爱意,也意识到自己喜欢楚璎,可他却非常刻意回避这份感情,任由楚璎不断靠近,但始终抱着他们只是朋友的想法消极回应。”
      “所以楚璎才会隐瞒癌症?”
      “对。楚璎的爱虽然隐蔽,但从来没有瞒过郑学,而郑学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和逃离消磨掉爱意,癌症确诊只是给楚璎提前离开的理由,就算没有死生相隔,他们也会分开彼此的手。”
      导演拿过茶杯,但没有拧开喝一口,而是倒过来观察在里面翻滚又逐渐沉底的茶叶:“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本子的时候,我就没把它当做是爱情戏——一个自我感动、献出所有的‘信徒’,一个自私自利、享受信奉的‘假神’,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爱不爱的,可却把它被搁置在最深的地方,直到最后都没拿出来。”
      徐峰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导演和自己的想法有点相似,处于谨慎考虑小心地抛出些暗示:“两个自私者的狂欢,看似在对抗不公的命运,但本质上两个人都在算计对方。”
      “对!不愧是演出‘清醒’尼尔的演员,眼光果然不同寻常!”
      导演面露惊叹的神色,没忍住轻拍一下徐峰的肩头:“‘狂欢’这个词用得极妙!他们以为身份的悬殊造成了悲剧,其实身份从来不是这段关系的阻碍,折腾一整部剧没讲出口的是他们的自私。”
      ——果然。
      徐峰在心底舒了口气,脸上的拘谨不动声色褪去大半,开始打开话匣子探讨。
      高山流水遇知音,两个思维鬼才王八看绿豆对上眼,说好的午休时间也顾不上吃饭,一人一句聊得火热,要不是副导演过来催促,估计他俩能谈到天昏地暗。
      除了大方向上的相同,导演在细节上的巧思给了徐峰极大的启发,他重新翻看台词本,确实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违和。
      比如楚璎冒雨在演出场馆外等待郑学,郑学看到后没有理会,转头和同事的调侃变得有所指向;又比如俩人偷偷约会,被私生拍到后澄清的声明更像是在暗示自己被私生骚扰……
      再比如,楚璎的遗物里没有一件涉及郑学,原以为是她不愿在对方看到后触景伤心,现在想来更像是兰因絮果后的绝望。
      如果按照导演的逻辑,最后一场“郑学在墓地弹唱曲子”的剧情就不应该是边哭边唱,曲目更不能选择那首情歌——实话讲他也不想唱那段,假惺惺的。
      整体的改动不会很大,只需要在几处重要剧情上稍作调整,徐峰合上剧本重新站起来,决定试一试修改后的逻辑。
      这一场是俩人离别前的最后一段高潮,也是情感最为激烈的部分,徐峰站到点位上,和女主角面对面过剧情。
      他一改曾经的懦弱和迟疑,态度上有些漫不经心,微蹙的眉间让不耐烦险些表露无遗,面对心爱女生的剖白,“郑学”刻意错开目光的对视,像打发什么烦人的事物般开口:“或许吧,我不确定。”
      “如果我之后不能次次都去追你的演唱会呢?”
      “没关系,身体最重要,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我们……”
      徐峰干巴巴勾起唇角,侧过的身子略微往回收去,他望向面前的女生,却看见一抹醒目的黑。
      声音卡在喉咙间,徐峰猛地顿住,大脑一片空白。
      稳住情绪后,眼前的视线总算回归清晰,他眯起眸子重新去辨别黑色的出处,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对戏的女生被对方的失声弄得奇怪,疯狂眨眼来暗示他,徐峰从混沌中迅速剥离意识,干咳一声往下顺台词,手上的动作接续上去,似乎刚才的失神也是表演设计的一部分。
      ——我刚才怎么了?
      徐峰背对舞台,用衣服抹掉掌心的汗湿,他记不得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但那个东西绝对不止一次见过。
      合唱终了,俩人将要分别,就在此时楚璎的耳钉不小心脱落,郑学见状上前一步捡起。
      “我帮你重新戴上吧。”
      作为临别前媚粉的暧昧,郑学总是不吝啬给予“信徒”这些小恩小惠,轻车熟路摆出营业的笑容:“当初是我亲手戴上的,现在也一样。”
      女生没有像以往那般推脱,她正视面前爱了快十年的郑学,点点头靠近一些。
      也就在这个时候,徐峰又一次看清黑色究竟是什么东西。
      痣,一颗藏在耳后的黑痣,只有靠近对方的时候才能看清。
      捏住饰品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徐峰尝试稳住身形,可都以失败告终,他强压下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用指甲狠狠掐了把手掌肉。
      颤抖的幅度逐渐缩小,他抢占时机将耳饰穿过对方的耳洞,修长的指尖有意无意从头发间穿过,他收回动作礼貌地向后撤去几步,说完本段最后一句台词:“真好看,果然还是最适合你。”
      ——————
      排练结束,众人你说我笑走出大厅,导演对两位主演的状态表示满意,难得没有再拖堂训斥。
      女主角没有预料到徐峰会临时改变表达方式,但好在她的那部分都不需要跟着改变,和徐峰简单通过气便准备离开,晚场她还有另一部大剧场的剧目,得早些赶过去候场。
      走进休息室,徐峰才吐出憋藏许久的浊气,短暂的停顿后他惊慌失措地睁开眼,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飞奔到储存柜前,从里面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私信界面依旧只有徐峰的独角戏,五个小时前发过去的“午安”有没变化,左侧的已读标识没有因为内心起伏而变化,徐峰哆哆嗦嗦将屏幕靠在额间,感受金属物件带给他的冰冷。
      徐峰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精神已经差到开始产生幻觉。
      与自己对戏的小姑娘长得和江思远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从面庞到身形都和成年男性大相径庭,但她侧脸的一瞬间,徐峰居然想到了那个人。
      仅仅是耳后有颗差不多的痣,甚至都没有做到位置和大小的相同,徐峰就差点被吓到惊慌失措。
      他和对方已经对了整整两个月的戏,中间不知道有多少次见过这颗痣,为什么今天会出现这种幻视,徐峰百思不得其解。
      ——我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徐峰倚靠在墙壁上,脑内再次响起午休时和导演对话的内容。
      无论是大众主流看法,还是导演提到的新思路,郑学和楚璎在剧本里都对彼此有男女之情,这就注定他们有别于自己和江思远。
      异性的爱恋怎么会出现在同性之间,更何况江思远从来没说过喜……
      「喜欢」
      徐峰睁开酸涩的眼眶,过近的屏幕在视野里糊成一片,看不清屏保上的时间。
      ——不会的,他不会喜欢我,哪怕我不是他养成“顶流”的替身,也不代表有别样的情愫。
      “祭春”那天的三十七个电话,只打破一直以来对代餐的怀疑,可归根到底江思远当初为什么要靠近自己,徐峰依旧不清楚。
      他们已经分开快两年的时间,就像闵锦舟说的那样,这段关系再也回不去了,他不能任由自己继续沉溺其中。
      是时候要将对方从心中移除位置。
      拿开手机,徐峰敲击键盘,在私信界面打下最新两段文字。
      「最后一次。思远,只要你回复我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
      「大后天是我首演,可以祝我演出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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