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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工作室 今年的春节 ...

  •   自从陆建伟住进家里,徐峰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再不用睡到日上三竿后打仗似的出门,凌晨回来也有一碗热汤安抚闹腾的肠胃。
      微波炉正在加热饭菜,徐峰蹲在厨房门口胡思乱想,半晌后总算咂摸过味来:“所以我找了个老妈子来伺候我?”
      然后被陆建伟横起一脚踹翻,脸朝地的那种。
      玩笑归玩笑,陆建伟确实闲不住。
      或许是长期失业给他带来的阴影过深,陆建伟做什么事都异常上心,他拿着一堆材料去报备审批工作室,又一心二用在地铁上帮徐峰研判新剧招募信息,忙忙碌碌到下半晚,还能再跟各个剧方大战三百回合。
      徐峰在小剧场里人气不算低,但排期总是不尽人意,他以前只管演出不去争取,所以总被出品方安排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时间上,自从陆建伟成为经纪人,他的待遇和以往发生不小变化。
      某年某月某日,陆大经纪人拉表格仔细分析徐峰去年一年的排期,结果越看脑门上的青筋越往外凸起,看到一半他合上平板,二话不说杀去和对方据理力争。
      不愧是当过导演的,气场和语言逻辑完全不输那些油腔舌调惯了的出品方,陆建伟一通交涉过后真起了效果,徐峰的场次开始往双休偏移,甚至出现从未有过的节假日黄金档期。
      徐峰现在长期有四部小剧场驻演,两三部阶段性中剧场交替插穿在其中,一个月平均上班十五次,陆建伟觉得排期有些密集,圈出两个小剧场。
      徐峰大为不解:“这家工资开得蛮好,而且本子比较简单,为啥要砍?”
      陆建伟从书架上拿过台词本,递给徐峰后推了推镜框——他最近用眼过度,去门口配了低度数眼镜。
      “这个角色不适合你,而且剧本太糙,对你的职业发展没太大帮助,不如拿出精力匀给更有意义的剧。”
      徐峰挠挠头,觉得确实有道理,不过他习惯性反驳对方:“但我的简历……”
      “你需要用一堆烂剧去充实简历吗?”陆建伟认真地瞅着徐峰,“以你的热度,应该接更高质量的剧来打磨能力,而不是为了攒场次接乱七八糟的东西演。”
      徐峰怼不过陆建伟,指着另一部被圈出来的剧目名字:“那它呢?”
      “首先这部剧从剧情到设定都很老套,入座率常年不足五分之一,按照目前售票情况大概率挺不到明年开春,对面不会再和你续约。”
      陆建伟调出最新一次排期表,对比下来场次确实已经被缩减下一半:“其次我也不知道出品方怎么选的演员,十八岁高中男学生让你去演,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
      “百幕的剧可以保留,带票率和人气值都蛮不错;另一部小剧场本子有挑战性,精神分裂二角非常考验瞬时切换,你可以多驻演一段时间,至于中剧场……”
      提到这个陆建伟有些犯难,手指哒哒哒狂敲桌面:“两个多功能人一个有名配角,还都不是什么容易出彩的角色,观众奔着主演买的票,所以判断不出带票情况——要是能让你演主角就好了。”
      徐峰双臂支在桌上,托起下巴陪着陆建伟一起愁闷:“没办法,你没有一定的话题度和粉丝量,出品方怎么可能把主角的位置送给你。顺带一说我也不是非要去接烂剧,要是有选择的话谁愿意去演装逼中二还不尊重人的校霸。”
      陆建伟听罢难得缄默,再次合上台词本。
      虽然同为戏剧类目,但陆建伟不得不承认舞台剧和音乐剧有天翻地覆的差距。
      音乐剧娱乐化程度比舞台剧要重不少,无论观众还是出品方都更喜欢感官的刺激,剧本是否扎实并不重要,只要它有抓眼球的看点,就能胜过很多平淡的剧。
      甚至有些剧角色关系乱成麻绳,演到最后什么都没讲明白,一群人你捅我一刀我剌你一脖子,全员死亡后还能被观众捧成“神剧”。
      徐峰其实已经在注意选择相对好的本子来演,可奈何精良的剧就那么多,出品方要考虑成本和利润问题,不可能轻易选他去担任重要角色。
      “我懂你意思。”
      陆建伟划掉后一部剧,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不过二者有本质上的差距,你跨圈到音乐剧也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可以考虑考虑向中大剧场转型。”
      “……再说吧。”
      徐峰没有直接答应,点开手机看一眼短信,又重新关闭屏幕。
      ————————
      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和文化备案几乎忙掉陆建伟半条命,他每天三点一线往返于政务大厅,个体工商户登记申请书总出现不同的问题,陆建伟干脆带着台电脑在一楼等候处现场办公。
      营业执照好不容易批准下来,接下来的登记备案也不是件轻松容易的事,徐峰之前了解一下流程就被吓得掉头离开,结果陆建伟马不停蹄跑了大半个月,居然硬生生被他啃下来。
      徐峰这个甩手掌柜每天只知道演出排练上补课班,顶多下班回去后在申请书上签个字,连备案需要哪些东西都不清楚。
      一个多月的忙忙碌碌,工作室总算在过年前成功办理,工商登记表上的名字一长串,徐峰读着觉得拗口,决定简称为“徐峰工作室”。
      张文得知徐峰自己成立一家工作室,好奇得成天要去观摩学习,徐峰想了想疯狂掉粉的小破屋子,严词拒绝对方的申请。
      他现在一人工作养活全家,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哪有闲钱另找空房子搭建窝点,只能拿租的房子作为办公地注册登记,书桌还是陆建伟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
      说到经纪人陆建伟,那可真算得上是奇人。
      陆建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能将家里打点得有条不紊,卫生从没让自己操心过,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使在工作室,加之他异常热爱去菜场和大妈肘击新鲜蔬菜,所以徐峰蹭不到盒饭的日子也有三菜一汤。
      更夸张的是他还能挤出时间高强度视奸招聘信息,通常徐峰演出结束完点开手机,陆建伟的短信就先一步出现在界面上。
      「XXX剧组有个新企划,我觉得内容不错,XX角色也比较适合你。」
      徐峰翻看招聘宣图,果不其然是上半年见过的中剧场孵化剧目,他大概浏览一遍人物简介,划回聊天软件给陆建伟发个“OK”的表情。
      衣服还没换完,新的消息便又发来,徐峰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柜中的瓶子闷了口咖啡。
      「我给你投过简历了,后天上午九点面试,地址在XXX剧院2楼。」,后面贴心附上导航地址。
      徐峰不需要设置提醒闹钟,因为陆建伟会帮他记下所有行程,连路线和当天穿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只需要用最好的状态去面试,其他什么事都不用考虑。
      还真像个靠谱的经纪人,徐峰没由来笑出声,重新收回手机去SD口营业。
      回到出租屋,徐峰一进门便闻到鸡汤的香味,厨房里的陆建伟头都没扭跟他招呼:“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微波炉里有菜,洗了手端上桌准备开饭。”
      “年前最后一场,D的时间比较长。”
      徐峰将爆炒腰花端上餐桌,捏起一块丢进嘴里:“不错,手艺见长。”
      陆建伟不疑有他,乐呵呵接过这句赞美:“必须的,我可在新东方进修过一段时间。”
      “夸你胖还真喘上了,昨天谁把鱼炖成碳的。”
      “那是意外。”
      一碗满是瘦肉的热汤摆在面前,陆建伟期待不已催促徐峰品尝:“淡不淡,要不再加点盐?”
      被煮至金黄色的鸡汤上飘着翠绿葱花,徐峰低头喝了口,立马表现出赞叹的神情:“香!味道刚刚好。”
      得到老板的肯定,陆建伟这才坐回椅子上动筷,他从砂锅里捞出鸡大腿放在徐峰的碗中,自己则捞回只爪子啃。
      酒足饭饱后陆建伟照例要去收拾碗筷,却被徐峰叫住。
      徐峰从兜里拿出红色的信封,上面夹着一张蓝色的纸片子,陆建伟一眼看出上面的东西是什么,惊讶到眼睛都睁大。
      “碗筷我来收拾,你赶快去赶火车吧。”
      徐峰冲他微笑着,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十点半的车,晃过去正好天亮,你也早两天到家陪嫂子她们过节。”
      陆建伟完全没想到徐峰瞒着自己买了车票,不死心地翻看手机:“我没收到短信啊。”
      “有的,不过被我删掉了。”小算盘成功一次不容易,徐峰难得露出嘚瑟的表情,“前几天不是借你手机的嘛,就是怕买的时候被你发现。”
      “你——”
      “这段时间哥辛苦了,之前说好的,一个月五千元工资。”
      陆建伟接过鼓鼓囊囊的红包,捏着的感觉不太像,他拿出来数了数,整整翻出去一倍,果然不止他说的数字。
      徐峰看出陆建伟的拒绝,在对方开口前出声打断:“别误会,这里面有我给孩子的压岁钱,不是全给你的!”
      “……”
      “不过呢也有给哥的,你这身衣服都穿好几个月,也该买件新的穿。”
      眼瞅陆建伟快要哭出来,徐峰端起碗筷走进厨房,给他独处的空间:“好歹哥也是我的经纪人,穿得不好出去对接演出,别人难保觉得工作室吊儿郎当,到时候不会要我的。”
      “……用不着那么多。”
      水流哗啦啦冲掉盘中的剩菜叶子,徐峰挤一泵洗洁剂在海绵块上,打着圈慢慢揉搓油渍:“用得着。你明早到了后先去买件衣服,给家里整点年货水果,要再有剩的给孩子买些玩具,千万别空手回家。”
      “徐峰,我……”
      “哎哎哎,咱哥俩什么关系,不许推三阻四!”
      徐峰收拾完走出厨房,拍拍陆建伟的肩膀:“真没空磨磨唧唧,打个滴滴去火车站吧,明年还指望哥回来帮我呢。”
      “那你这几天怎么吃?”
      “冰箱里有你前几天包的饺子,现在过年饭店都开门,我也能出去吃,怎么都饿不着。”
      陆建伟还想再说几句,被徐峰生拉硬拽带到楼下,总算把人塞进出租车里,徐峰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他的肩膀在一瞬间卸下全部的力量,如行尸走肉般挪动步伐回到家中。
      空无一人的房间重回冷清,徐峰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白绿相间的瓶子,拧开往嘴里倒去两粒药片。
      徐峰对陆建伟撒了谎。
      他今晚并没有延长SD时间,而是在下班后去医院开具安神药物,选择让陆建伟今晚离开,也是因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今年春节要比去年早上一个月,所以距离他和江思远断联没到一年的时间,但过年这个概念早已形成最深的恐惧,以至于越临近除夕,状态就愈渐不稳定。
      午场结束后徐峰见到末尾处的江思远,对方似乎有些不舒服,几次都在压低声音疯狂咳嗽,口罩都盖不住两颊边的红晕,要不是绝对的理智压过冲动,他可能会冲过去询问对方要不要紧。
      徐峰走进卧室,他顾不上换衣服便倒在床上,漆黑的室内伸手不见五指,他意识模糊地打开私信界面,发出一句“祝你新年快乐”后重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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