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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陆建伟 “哥,你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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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峰将见面的地点定在演出大厦附近,那里有条狭窄的背街小巷,数不清的小饭馆挤在一块抢生意,虽然表面看上去不太雅观,但味道和价格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临近傍晚时分,巷子早早就热闹起来,饭菜香气混杂油烟飘向天空,“老马饭店”门口已经排起长队,徐峰是这家店的熟客,提前预约过位置,所以他们不需要苦哈哈在外等待。
掀开帘子,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徐峰带着陆建伟轻车熟路走到常坐的位置,他把菜单翻开递给对方,顺手拿过热水烫餐具:“想吃什么直接点,今天我请客。”
陆建伟双手直摆,灰扑扑的棉袄蹭在餐桌上,发出刺啦的声音:“那不成,我喊你出来小聚,怎么能让你付钱?”
“店是我选的,客随主便。”徐峰没理会对方的推三阻四,又往前递菜单,“他们家味道都不错,你看着点。”
陆建伟听到这话有些晃神,他一语不发注视面前的徐峰,短暂的沉默后轻笑出声,感慨般的开口:“你变了。”
“怎么说?”
“变得和善不少,以前在剧团你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喜欢搭理人。”
徐峰同样回以笑容:“可能是接触的群体不同吧,现在在一起搭档的同事都蛮照顾我。”
“是吗,那就行。”
触及到伤心处,俩人不约而同避开话题,徐峰喊来老板过来点菜,陆建伟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徐峰:“白的啤的?”
“戒了。”徐峰摇头拒绝,“你要喝就点。”
“嗯?以前我记得你挺能喝的,怎么突然戒酒?”
徐峰摸摸鼻子,随便扯个谎糊弄过去:“医生不让喝,说对嗓子不好。”
陆建伟恍然大悟,有些尴尬的干笑一声:“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你现在是音乐剧演员。”
“嗨,别光聊我啊,哥你最近如何,嫂子她们还好吗?”
“分居了,跟离婚也差不多。”
陆建伟拿过啤酒瓶给自己倒一杯:“孩子被她带回老家去养,我也很久没见过娘俩的面。”
徐峰没想到自己踩到雷点,赶忙向陆建伟道歉,对方摆摆手表示没事,自嘲地继续往下说:“是我有错在先。之前跟剧团满世界跑,她怀孕生孩子时候我都没去医院陪着,等回到家时候孩子都学会走路了,这事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但毕竟你也是娃他爹,找机会多陪陪孩子,或许还能挽回呢?”
“难哦。”陆建伟喝掉半杯酒,连笑都笑不出来,“我也没脸去见她们……一个中年失业、拿不出抚养费的爹,孩子不认也罢。”
徐峰听到这话,大概猜出来陆建伟来找自己的目的,但他怕直接说出来会让对方颜面扫地,斟酌几番用词后问道:“听上去你最近过得不太好?”
陆建伟酒量不行,一杯下肚脸就红成大番茄,连眼睛都开始迷茫起来:“不是最近。”
服务员端着牛肉锅子到桌边,陆建伟看了眼,没有伸手去拿筷子。
“刚失业那年,我面试过三个剧团。”
徐峰看了眼陆建伟,用饭勺去盛米饭。
“第一个撑了两个月,剧本刚写完还没开始招演员,投资方就跑掉一个,剩下那个问我‘你要不垫点’,我说我没钱才来你们这干活的,你才他怎么回的?”
徐峰把瓷碗递过去,问道:“‘算你投资费’?”
“不,他说既然如此你上去演个角色,这样就不差钱了。”
陆建伟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夹起一块牛肉放在碗里,红油给饭粒染上色,他用筷尖戳了戳,没吃。
“第二个七天。演员有了但没本子,从上到下就只有一张科技生成的海报和文案,我问老板你这要怎么演,老板说你来写啊,我说我是学导戏的,写不了本子,然后就被炒了鱿鱼。”
葱油鸡端上桌,徐峰往陆建伟那边推了推,把最上面那块的皮撕掉。
“第三个,一小时。”
陆建伟夹过没有鸡皮的肉,放在嘴里咀嚼,眼眶红红的,声音含含糊糊听不清楚:“拍短剧的小作坊,有本子有演员还有场地,我进去后老板问我拍没拍过那个,我问哪个,他说就是擦的,不真枪实战但要露屁股……我说没有但能试试,他说‘那你拍段给我看看’,我拍完后他就让我走了,钱也没给。”
徐峰没接话,低头夹一筷子土豆丝。
陆建伟咽下葱油鸡继续说:“其实我知道都不靠谱,那帮人不知道从哪听信戏剧行业能赚钱,啥也不懂就急吼吼挤进来要分一杯羹,没人想真的做好剧,甚至连调度都不懂……”
讲到这里,陆建伟偷瞄一眼徐峰,暗示性的补上一句:“跟咱们以前呆的剧团差不多,平时混吃等死等工资,好不容易撞大运弄出个舞台剧,结果演到最后都忙着跳槽当大明星,好好的毕业场被演得一团糟。”
夹菜的东西停滞半拍,徐峰勾起唇角,想到自己曾经的遭遇。
自己故意哗众取宠刷存在感,确实是有错在先,但他被当作替罪羊、承受黑粉谩骂时,老板敷衍几句场面话便扭头离开,其他演员更是如此。
唯一像个人的就是陆建伟,他私底下劝慰过徐峰,也有事没事带他出去喝两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同病相怜。
“哥。”
徐峰放下筷子,给自己的杯中倒点白开水:“你今天找我应该不是单纯想喝一杯吧,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咱俩之间没必要遮遮掩掩。”
陆建伟没想到徐峰如此敞亮,想兜圈子绕拐的心思被打断,可有些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出的,他的手指在棉袄上反复擦拭,像是要把上面的破旧全部擦掉。
“……唉,我知道现在找工作不容易,行行都难挣钱,但是我是真的没办法。”
话一旦开起头,下面便都顺畅不少,陆建伟也管不上那点子可有可无的尊严,他咬咬牙心一横,对着比自己小上快五岁的徐峰请求。
“如果方便的话,你能帮我打听哪边缺人吗?我有会计证,脑子也能继续学——不一定是导演,常务后勤打杂都能干,实在不行我有驾驶证,当司机开车……”
“抱歉,这个我帮不了你。”徐峰说,“我入行不到两年,没有挂靠的公司,自己也是到处应聘找活干。”
陆建伟听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像是早已预料到答案。
“不过……”
蔫巴的脑袋再次抬起,陆建伟望向徐峰。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只要有活能干,哪怕让我去发传单都行!”
徐峰半开玩笑半认真回道:“哪能让哥去发传单啊——嗯,哥你愿意当我的经纪人吗?”
陆建伟被“经纪人”三个字噎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
“我打算自己成立工作室,正好缺个专业人员。”徐峰耐心解释道,“我不太懂□□跑手续的事,也空不出时间研究,所以耽搁到现在都没弄起来。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或许我这个小破工作室就有救了。”
“我——”
陆建伟神色异常激动,险些飙出家乡的方言,他腾地站起来,想伸手去握住徐峰,但一个没注意碰到牛肉锅子的边缘,沸腾的汤汁溅出少许,疼得他差点喊出声。
陆建伟“嘶”了声缩回手,低头看见袖口被打湿一小块,辣油顺着裂开的缝隙浸进里面,将灰扑扑的棉花染成黑褐色。
徐峰被他吓得不轻,赶快从抽纸盒里拽出几张纸,煞有介事地央求道:“咋还急眼了!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这还没吃几口肉,犯不着直接把锅倒掉吧!”
陆建伟刚想为自己的失态找补借口,一听徐峰如此打趣调侃,羞耻感逐渐减退,他顶着大红脸提高嗓音,更大声地反怼回去:“行行行,你吃,撑不死你个小子!”
徐峰嘿嘿坐回去,喊服务员再加一瓶啤酒,从锅里给陆建伟又捞几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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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稳定的工作,陆建伟不用再去挤二十块一晚的挂壁房,选择搬去和徐峰一块住。
原先徐峰的舍友回老家结婚,小夫妻和单身汉合租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徐峰一个人整租整套房子。
房子位于老小区的四楼,上下楼没有电梯和灯,楼道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房间内也小得可怜,一只折叠晾衣架上挂满换洗衣物,连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每天到家面对冷冷清清的屋子,房租翻倍成三开头,多少让他有些难受。
但是现在情况改善不少。
陆建伟放下行李箱,对着墙壁掉粉块的房屋好一通夸赞:“蛮不错的,比我之前住的大通铺高强多。”
“怎么没考虑去青旅,那边环境都挺好。”
“我问过,老板说岁数大不给住,不然我哪能跟打鼾磨牙的家伙上下铺,你不知道他放屁有多臭!”
徐峰听完没说话,蹲下来帮陆建伟收拾衣服。
两个单身汉凑在一起,自然没有什么搬家仪式感,两桶泡面两袋鸡爪外加罐装雪碧,算是给陆建伟接风洗尘。
陆建伟把鸡爪丢进热汤里泡,嗦了一口面嚼吧嚼吧,觉得还是差点意思:“方便面不健康,吃多容易长痘,你以后可得少吃。”
徐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唔唔”两下表示明白,端起桶喝口红烧牛肉汤。
“我看客厅冰箱没什么菜,你想吃啥,我明天给你做。”
徐峰闻之震惊不已:“你还会做饭啊?!”
陆建伟翘起尾巴使劲嘚瑟:“那必须的,我当年可是靠一手好菜才拿下你嫂子!”
徐峰更加钦佩,点名要吃满汉全席,被陆建伟追着打一头的包。
老破小的四楼再次热闹起来,厨房和客厅灯火通明,蒙上一层灰的油烟机乌拉乌拉运转,将呛鼻的油烟味缓缓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