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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发烧 “咱音乐剧 ...

  •   当小贞手拎十来份盒饭杀进排练室时,里面乱得跟动物园没什么两样。
      有在地上爬的不明生物,有被E人围圈跳篝火晚会的I人,还有站在窗户口大发忧郁文青综合症——其实他在背对监控摄像头偷摸抽烟。
      看到如此热闹且神经的演员老师们,小贞面露和善微笑,第一百零八次对这家公司的未来报以悲观看法。
      不过失望归失望,小贞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她将袋子放在唯一一张没有被杂物放满的桌子上,挨个拿出热腾腾的盒饭。
      核对数目没有误差后,小贞转过身想要喊大家吃饭,结果一转头后面站着一排人,正伸手等待她投喂。
      小贞眼瞅这帮穷凶极饿的家伙,心中冒出“燕子妈妈喂雏鸟”诡异的场景。
      “哇塞,今天中午有大虾,我爱吃!”
      率先拿到工作餐的张文用板凳当做餐桌,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便盘腿坐下,他揭开盖子往里一看,立马发出夸张的感叹。
      小贞忙着给其他演员送饭,听到后疑惑地停下脚步:“昨天也这么说,前天还这么说,你到底有啥不爱吃?”
      百幕和附近一家餐馆保持长期合作,口味不能说惊艳四方,但绝对算得上是惨绝人寰,普通的家常菜都能出现各种问题,也只有张文这种不挑食的才能吃得倍儿香。
      张文真就停下筷子认真思考几分钟,最后得出让人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我妈说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是全班吃饭最干净的,羡慕吧?”
      小贞觉得自己多余问这句话,翻个白眼直接走人。
      好不容易发到最后一份,小贞四下环顾一圈,发现坐在角落处的徐峰还没拿到饭,一个人孤零零地靠着墙壁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已经是一片嚼嚼嚼的氛围。
      小姑娘这下犯了难,虽说她平日里和演员相处得还算融洽,但毕竟没到能打到一块的程度,她不敢擅自上前打搅对方。
      更何况徐峰最近看上去总是心事重重的,在舞台上发挥正常,但只要下了台他立马冷下脸,要么对着窗外发呆,要么就这样坐着不动,对其他同事的问话也没多大反应。
      小贞在“主动上前”和“装作不知情”中权衡半天,决定将选择权无偿赠与张文。
      张文刚刨几筷子米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明白话,他听完小贞的请求后难得沉默,也和对方一般瞥了眼徐峰:“这个状态好像有三四个月,我也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接的工作太多没休息好?”小贞担忧地皱起细眉,“我听老爷子说徐老师轧戏轧得有点狠,上周还被道具划伤后背,要不是朱老师不放心把人带去包扎,他估计能把伤口晾到自然愈合。”
      张文和徐峰走得最近,也知道这几个月对方接过多少本子,如果不算上各家出品方搞的周边销售和引流活动,光是演出一个月都能有快二十场,有时候午场刚结束没多久,他就得骑共享单车赶到另一处准备晚场。
      “谁知道呢。”张文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我之前问过,但他不肯说。”
      小贞更加纠结万分。
      看出来对方不愿意过去讨嫌,张文心领神会接过盒饭,末了体贴地回给她宽慰的笑容:“算了,让他自己消化去吧。或许哪天……徐峰——”
      餐盒又被丢回原处,张文一嗓子好悬没给小贞吓晕,她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情况,面前的张文已经飞奔出去二里地,等她朝着对方跑去的地方一看,才发现徐峰直挺挺倒在地上。
      徐峰从座位上站起,晃晃悠悠没稳住脚跟,距离他最近的演员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刚想要上前扶住他,可紧接着徐峰愣头往下栽,连带这个帮忙的也一并摔倒。
      张文的叫喊声引得众人都过去查看情况,一时间排练室吵得不可开交,小贞从混乱中回过神来,立马朝外面跑去:“救……救护车!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徐老师晕过去了——”
      ——————
      徐峰睁开酸胀的眼睛,映入视野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让他下意识想屏住呼吸。
      往左边一看,哦,这边有个熟悉的张文。
      “醒啦?”
      张文心情非常不好,言语中带有十足十的火药味:“你可真行啊徐峰,发烧到四十度也不吱声,是打算做‘人体烤熟鸡蛋’的可行性方案吗?”
      额头凉凉的,徐峰抬手想要拽开,张文见状上来给他一巴掌:“别乱动!”
      “没事,你别瞎操心。”徐峰支起身子,胳膊横在中间挡回张文的动作,“晚上还有演出,我先回去换衣服。”
      张文哪能如徐峰所愿,双手用力镇压住蠢蠢欲动的家伙:“还演出演出!帮你请过假了,给我待这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徐峰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怒视张文:“谁要你多事,我自己身体自己有数!”
      张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暴躁,一时间被吓得说不出话:“你……”
      似乎是察觉到失态,被愤怒冲散的神智又急转回归,徐峰的眼里总算找到些亮光,他微张开嘴扭开视线,手臂也在无意识地做出防御行为。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峰重新低下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自责和痛苦:“我……”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张文摆摆手,算是原谅徐峰刚才的恶劣态度,“不管怎么说先把病养好,你这段时间成天到晚连轴转,也不知道留点时间给自己喘口气。”
      徐峰心道我也想,但是我做不到。
      张文不是徐峰肚里的蛔虫,自然听不见这句话,他从一旁拿过新的冰凉贴,撕开后贴在对方的额间:“时间也早,徐峰啊,咱哥俩聊聊吧。”
      “聊什么?”
      “你别在我这装傻充愣。”
      张文无情戳穿徐峰的话,像审讯犯人似的盯住病床上的家伙:“从过完年回来后我就感觉你状态不太对,之前不提是不想过多干涉,但你自己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
      “我真没事。”
      “没事个屁!还不肯说实话是吧。”张文气不打一处来,“你反思一下你最近什么样——聚餐不去招呼不应,同事跟你说几句话都不行,我听说你在隔壁剧组差点跟人吵起来,有这回事吧?”
      理亏的徐峰反驳不了,只能眼观鼻鼻观口地装空气。
      “想工作是好事,但也不能不要命地工作。”
      张文像老妈子似的继续叨叨叨,恨不得一句敲一次徐峰的脑门:“五月份刚过百场,不到五个月时间二百场都快演完了,徐峰你是核动力驴吗?”
      “你才是驴。”
      “不敢当,我毕业到现在都没演到二百场。”
      张文简单互呛几句便坐回椅子上,他撤去吊儿郎当的表情,严肃地问道徐峰:“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猎杀》出品方又在折腾你?”
      “没,那边最近没怎么理我,加之合同快到期,估计懒得再和我掰扯。”
      “我想也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家坏心眼多,你如果要续签的话一定要注意。”
      徐峰摇摇头:“不准备续。宋启这段时间经常搞直播,我总觉得出品方想要闯短剧网红赛道。”
      “觉得?”张文嗤笑一声以示轻蔑,话语间都刻薄起来,“他们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算盘的,不然费尽周章买流量推视频干啥。”
      “所以我不想续,而且之前闹得不太愉快,他们又签约其他演员。”
      说到这里徐峰神情略微变得恍惚,随即自嘲地扬起唇角:“用最近流行的梗,我们算是‘兰因絮果’。”
      张文看不上出品方,简单粗暴否定徐峰的想法:“哎呦还文艺上了,挑点好的兰吧,垃圾玩意也能被你当成宝。不过有一说一,下次确实得好好把关,要不你挂靠家工作室吧,好歹有重保障。”
      “工作室?”
      “对,剧圈有不少前辈开工作室的,服务自己的同时也会收一些小演员,运气好的还能被追着喂好本子,都不用你费劲吧啦出去海选应聘。”
      “之前是有工作室找过我,但是……”
      徐峰纠结地皱起眉头,似乎有点排斥挂靠的建议:“抽成比较厉害,而且需要定期参与一些活动,我听说有‘那种’。”
      “……你是不是因为长得太老实,所以才会经常被诈骗团伙盯上?”
      张文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那个’‘那个’,哪个啊?你当是娱乐圈啊还整潜规则的破事,真看得起自己,咱剧圈演员要有这颜值,早八辈子勇闯内娱好吧!”
      无辜被拉踩一通长相的“老腊肉”徐峰:“……”
      “唉,总之你再考虑考虑吧。”
      张文看了眼挂钟,晚上六点二十七,距离他晚场开演仅剩一个小时,实在没空再和徐峰掰扯:“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工作室,对面对你比较感兴趣,要是有想法和我说声,做朋友的也想尽一把力。”
      徐峰“嗯”了声表示感谢,张文点头后着急忙慌出门赶场,原先热闹的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徐峰仰靠在床头,从一旁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
      点开社交软件,右下角的消息变成99+,徐峰不用看都知道有什么内容。
      百幕虽然在公告栏写明徐峰因生病无法上台,但不知情的粉丝还是担心地在群里艾特他询问,徐峰报完平安后关闭界面,他的手指不自觉上移至置顶聊天,小心翼翼点进去。
      最新一条记录是他在昏迷前发出去的“午安”,左侧提示被对方接收且已读,但没有回复的消息。
      自从被迫和江思远断绝好友联系,徐峰想尽一切办法去骚扰对方,于是私信成为唯一能够发送讯息的途径。
      从大段的祈求到如今的寥寥几字,他像个变态一样从早问候到晚,只要江思远不拉黑他,徐峰就能不知疲倦地发送信息。
      徐峰的生活被暴力切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献给舞台,一部分留在等待回复之中,他不再去理会身边其他人和事,执着到近乎可怕的程度。
      小仓鼠头像永远不会出现在聊天界面的左侧,但徐峰会永远会等下去,直到对方先败下阵来,又或是自己先一步崩溃。
      看着那条被已读的“午安”,徐峰蜷缩起身子,将脸深埋在手臂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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