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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结束 八十二加十 ...

  •   「“张文,我最近在烦恼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请教请教你。”
      “什么事?”
      “我朋友——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之前无话不谈,但这段时间我觉得他在躲我。”
      “躲?你有问他为啥躲你吗?”
      “没,我只是有这种感觉,但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唔……大概是比较忙,所以你们的关系生疏了?要不这样,你约他出来好好疯一趟,或许这个问题会消失的。”」
      “什……”
      徐峰僵在原地,似乎没有听懂对方的话:“什么叫‘回归正轨’?”
      江思远仰头望向空中的烟花,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让徐峰感到恐惧:“字面意思,你是演员我是粉丝,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徐峰呼吸猛地顿住,他下意识抓紧江思远的手:“为什么?思远,我们现在的相处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改变呢?”
      “不。”江思远摇头,“非常不好,坏到你需要抓住我才能安心。”
      像被火燎到手般,徐峰惊慌失措收去动作,但他没有完全撤回,指尖仍旧虚停在两人之间。
      英俊的脸上逐渐褪去轻松,徐峰讨好似的捏住江思远的袖口,朝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思远,是不是我最近靠得太近,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信我,我真的不会再这样,你别离开好不好?”
      “我不会离开的。”江思远没有甩开徐峰,“我只是需要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位置——对,你是我的粉丝,你现在就在合适的位置,我们……”
      深棕色的瞳眸平视自己,将徐峰的话尽数打散,他松开手指的力量,无措而又绝望地意识到一件事。
      是啊,哪有粉丝会和演员出来旅游,还“恬不知耻”地靠在一起。
      可这不是江思远主动的,提议的人明明是自己,错的人不应该是他。
      “不是要消失,而是要把自己放回一个不会让你混淆的位置,我还会继续追你的演出,但不会再接近你。”
      江思远错开视线:“不止是舞台,还有你的人生和未来,它们全都属于你,我只是最普通的粉丝,不该成为你的锚点。”
      ——不是,你不是普通的粉丝。
      徐峰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说出这句话,但是言辞到了嘴边却发不出来,就如同这段注定要走到尽头的关系,他都没有任何能挽回的余地。
      其实他该想到的,旅游不过是掩耳盗铃,无法从根源处解决所有问题,摆在彼此之间的不是别的,而是作为演员和粉丝最表面的、也是最根本的原罪。
      「私联」,一道他们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我不知道。”
      徐峰垂下眼帘,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思远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要自己想。”江思远的嘴角荡起浅浅弧度
      “不要问我,用你的心去思考。”
      “我的心?”
      ——可我的心里只有你。
      见徐峰还处于混乱的状态,江思远几不可闻地叹出口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最后一次……打开手机,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
      审判结果随着锤锥用力砸下,徐峰感觉自己的脖子像被人狠狠扼住,无形的寒冷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的身体轻颤起来,连声音都跟着抖成了筛子:“不……思远,我求求你不要……”
      “不肯吗?”
      早已设想到这样的结局,江思远了然地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徐峰下达最后一次通牒:“那好,既然你不想,我就做这个坏人。”
      “不——”
      手掌桎梏住对方的动作,却在下一秒快速放开,徐峰低下头不敢再和江思远对视,一言不发地杵在原地装死。
      江思远不想逼徐峰逼得太紧,愿意给予对方一点缓冲时间,但他同样没有暗灭手机屏幕,鲜红色的“删除好友”横在彼此中间,一遍遍提醒他们尽快做出选择。
      烟花不知疲倦地在空中绽放,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难忍的硝烟味,徐峰感觉自己的视线被烟雾迷住,快要看不清江思远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当着江思远的面拿出手机,轻声说道:“……我自己来。”
      点进好友界面,徐峰用指腹按下红色的文字,提示弹窗应声出现,他不敢犹豫过久,手指上移勾选“确定”。
      江思远适时提醒:“还有身份证和手机号码。”
      徐峰按照他的要求照做,分别从通讯录中删除。
      删完所有的联系方式,江思远“嗯”了一声表示收到,直至烟花秀结束后回到酒店,他都没有再留给徐峰任何的眼神。
      旅途的最后一天没有行程,两人一前一后上高铁返回S市,同一个班次同一节车厢,座位还是挨在一起,但是交谈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四的晚场江思远如约去看,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A区——那是既能近距离靠近演员、却不会和对方发生任何互动接触的位置,徐峰无数次从他的身边经过,也同样无数次将视线生硬地错开。
      江思远很忙,正常情况下只有周六才能挤出时间来看他,演出结束后对方会排在队伍的最后,等待自己给他签名。
      两个人的对话很简单,和往常没有多大区别。
      “老师您好,可以帮我签名吗?”
      “可以,需要To签不?”
      “不用,正常签就好。”
      “那,你有没有想问的问题?”
      “有的,老师您今天……”
      徐峰对某处剧情悄悄改变演法,将那段的逻辑完全调转,他确信江思远会问他为什么要改变,而自己也有完整且合理的说辞去解释。
      或许这样的挣扎没有意义,可是徐峰依旧这么做了。
      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他没有其他渠道可以听见江思远的声音,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多留对方一会,唯有这短暂的几分钟可以缓解他的痛苦。
      改演法不是长久之计,故作聪明的小改动不过是黔驴技穷的挣扎,如果不顾一切大调整则会让同事接不上戏,很快江思远不再过多停留,要完签名便转身离开。
      时间又一次步入五月,距离徐峰再次站回舞台过去整整一年,他的工作又增加三部小剧场,今天还有一个中剧场配角的首次演出,《猎杀》出品方带来的雪藏时期很快被冲散,他又进入紧锣密鼓的轧戏排练期。
      “运气真好啊。”
      张文挑眉盯住徐峰,故作嫉妒地酸了他一句:“中剧场的剧我可是期待很久的,没想到最后剧组居然更喜欢你。”
      “可能我年纪很适合吧。”
      徐峰低头玩手机,挨个点赞刷到的帖子:“那个角色视觉年龄不是要二十七到三十吗,你太嫩了。”
      张文听罢忙转悲为喜,笑嘻嘻接纳过对他长相的肯定:“这倒也是,毕竟我看上去像是个没出学校的大学生。”
      徐峰理解不了张文的开心,他作为剧圈“三十大军”的一员,已经无法避免地出现衰老的预兆,好在他那群海纳百川的粉丝从不在意这点小事——如果没有在精修图里把磨皮数值拉到最高的话。
      “对了,我看到你们家粉丝在搞什么‘百场应援活动’,从凌晨就开始接龙,看这架势是要一直延续到你今晚演出结束啊。”
      徐峰下滑刷新页面,最上端跳出江思远剪辑的纪念视频,他点开后从头到晚看了一遍,果然和在火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嗯,我知道。”
      徐峰关掉视频,用自己的账号给对方点一个赞。
      张文心情一好就开始作死,他故意用胳膊撞徐峰,贱兮兮地问道:“第一次上中剧场,你紧张不,要不要我给你加油打气?”
      “滚蛋。”
      “傲娇,一看就是不好意思!没事,弟弟我永远在身后支持你。”
      于是喜闻乐见地被对方一顿暴打。
      晚上的演出徐峰不怎么担心,剧组安排长达两个月的排练磨合,从剧情到台词都详细指导过,出品方和导演不喜欢演员私自加戏,所以整场下来大家都规规矩矩,甚至正经到有些无聊。
      走出剧院,粉丝像小鸡崽般跟在徐峰身后,二三十个人浩浩荡荡转移到空地,徐峰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向后看去,果不其然在一瞬间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流水线工作利索有效率,轮到江思远时还没到一个小时,对方的手里抱着一束黄玫瑰,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搭配的花朵,连经常作为点缀的满天星都被略去。
      江思远在他首演当天也送过黄玫瑰,不过那次鲜花的种类很多,徐峰接过花束没有询问缘由,两人简单客气几句便再次分开。
      徐峰乘坐地铁回到出租屋——半个月前他彻底从青旅搬出去,目前和同事在稍远的地段合租,每天上下班通勤时间延长至两个小时,也算能接受的范围。
      他从门口的装饰柜上拿下一只落满灰尘的花瓶,从里到外仔细冲洗擦拭,又往里面倒了一些纯净水,做好全部准备工作后,徐峰才小心地将黄玫瑰插进花瓶里。
      拔到最后一束花时,徐峰看到底部有个黑色的塑料盒,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只迷你U盘。
      是那种市面上很常见的,徐峰读大学时候拿它存过话剧社的宣传照,不过盘的质量实在太差,没过多久就无法识别,里面的照片也跟着存储器一同被丢进垃圾桶。
      要是别人送的徐峰不敢随意打开,但这是江思远亲手递给他的花,徐峰几乎没有犹豫地跑去借舍友电脑。
      里面是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视频,徐峰点击播放,开头部分和下午看到的应援视频一模一样,都是所有演出过的角色的卡通形象,但接下来的内容他没见过。
      一张张由照片和话语组成的片段,记录下江思远看过他的每一场剧,或许是想说的话太多,江思远打到最后都快超出一个屏幕,只能念念不舍收尾结束。
      这里面不只是徐峰进入音乐剧圈的商演,还有当年他在剧团打工时的舞台剧作品。
      徐峰看完整段视频,想起他是在H市和江思远见的第一次面,当时首演刚刚打出口碑,老板就立马开始规划之后的行程,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好在巡演第二站。
      徐峰掰动手指数着舞台剧的场次,当数到右手的第三根手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件事。
      和闵锦海共演的那天是他音乐剧商演第八十二场。
      八十二加十八,正好整一百场。
      这段关系早在徐峰提出旅游申请前就已经结束,而这是江思远送给他的分别礼物。
      窗外吹进阵阵晚风,黄玫瑰的香气随之飘散开来,徐峰凝视那抹醒目的明黄色*,长久的沉默后嘴角勾出苦涩的笑容。
      (*黄玫瑰的花语有四个,出自音乐剧《桑塔露琪亚》选段《黄玫瑰》:友谊要长久,嫉妒是诅咒,离别难挽留,爱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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