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烟花 “现在旅行 ...
-
徐峰脑内警铃大响,急忙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江思远的身影,可这里实在有太多游客,饶是他对江思远特别熟悉,也没法在成千上万个人里精准定位到对方。
巡街队伍还在前进,徐峰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几步,他一边“劳驾劳驾”,一边尝试往反方向挤,可这里已经到寸步难行的程度,激动的孩童不断朝身上撞去,他只得高举相机以防被无辜殃及。
徐峰踮起脚尖往回张望,试着寻找到熟悉的身影,目及之处全是不同样貌的脸,多得都快要生出密恐,当初在面对座无虚席的毕业场时他都没有如此害怕。
人群像奔腾的潮水般翻涌,独处其中的徐峰一下一下被打回原处,他尝试从兜里掏手机打给江思远,但很快又自行打消这个念头。
徐峰不再对抗将他向前推的游客,将视线重新转回街道上。
红色的车轿在半空中被颠出弧度,从远处看真的有些像在海浪中晃晃悠悠的船,徐峰努力挤到最边口,跨上花坛站定脚步。
游客跟随着大部队继续向前挪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他们高声附和抬轿的青年们,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
徐峰伫立在高处眺望人头组成的汪洋,心跳也从最开始时的紧张转为平静。
——他现在应该也在兴头上吧。
旅游申请是徐峰发出的,于情于理他都要保证江思远的安全,但现在晴空万里,景区又都是平坦大道,就算俩人短时间的失联也没有太大问题。
何况他天生不爱凑热闹,相比而言江思远倒是非常期待这次的“祭春”,或许小家伙玩得正开心,自己一通电话过去只会败坏对方兴致,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旅游嘛,一个人是玩两个人是负担,不用在意对方的轻重缓急才能放开手脚去享受,没有自己的陪伴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中途意识到两人走散,江思远也能在结束后再联系自己。
——我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的。
徐峰心安理得接受推理出来的结论,倚在树上凝望不断远去的车轿,周围的游客慢慢变少,道路两侧逐渐空出来一些可以行走的空间。
鼓声越来越远,快要变成街道尽头的背景音,徐峰的视线依旧落在正在远去的红色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问题。
臂膀猛地被人拽住,徐峰从放空的状态中狠狠被扯回现实,他还没行动来得及去看始作俑者,急切到快要哽咽的声音便打得自己差点找不着北:“为什么不接电话?!”
视野中出现一只非常狼狈的江思远,呼吸急促得快要接续不上,偏长的刘海被汗水全部浸透,正无比搞笑地贴在脸上。
徐峰被吼得脑瓜子嗡嗡,垂下眼帘向手臂看去,发现对方死命攥住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宛如鹰隼的利爪,将每一根指头都用力到发白。
街道的嘈杂并没有因为车轿的离开而停止,徐峰压根没注意到江思远跑过来的动静,他扯出一抹微笑,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玩得开心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思远打断徐峰的嬉皮笑脸,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一向镇定的眼眸里莫名翻出些水雾,让那份令人心悸的深棕黯淡去几分亮度。
徐峰呆滞地注视面前的江思远,眼睛也因为惊愕而睁得滚圆,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发痒,可半天也没能出些什么。
“我……”
该怎么解释?“我怕打搅你”,还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找你”?徐峰说不出口。
猫叫似的声音喊回处在混乱中的江思远,他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实在太吓人,如梦初醒般松开对方的衣服,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刚才人有点多,我不小心走到前面去了。”
江思远收好险些失控的情绪,拿回相机后转身跳下花坛:“我给你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听。”
徐峰这才想起临睡前开启免打搅模式,但因为早上走得急没有及时关掉,拿出手机一看,三十多个未接记录,时间差不多在他们被冲散后不久。
甚至到这个时候对方还在迁就他,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自觉理亏的徐峰心生愧疚,他赶忙跟上江思远,但没有和往常一样并肩行走,而是故意慢下半拍,示好似的轻拽一下对方的袖口:“抱歉,我没注意到,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嗯,我错怪你了。”江思远背对着他,闷闷回应一句,“走吧。”
——————
旅行没有因为一次的小插曲而中断,只是彼此之间的相处变得不再平常。
两个人开始不约而同放缓速度,哪怕是在宽敞且人烟稀少的道路上,他们都会紧挨着走在一起,一方临时起意要去自动贩卖机买水喝,另一个人也会安安静静留在原地等待,不会再自顾自跑去别处乱逛。
徐峰回头的次数变多起来,哪怕两人正为一件小事拌嘴拌到昏天黑地,他都会习惯性停下来去看江思远,似乎需要通过多次的确认才能安心,而江思远默许这份注视的存在,尽可能赶上对方的脚步。
“我想吃背角巷口那家的面条。”
“驳回,昨晚刚吃过。”
“不碍事,又没规定不能连着吃两次。”
江思远无视对方的撒泼打滚,低头辨别导航的路线:“奇怪,说到目的地,怎么没看到店铺呢……”
徐峰一听立马来精神,握住江思远的手就要把人拖走:“是的呢八成不好吃倒闭走人了,所以我们去吃黑鱼面吧!”
“又来?我不爱吃水产品你不知道吗?!他们家又咸又辣,我吃一口得喝三杯水!”
“收到收到,我让老板给你那碗少放点盐。”
“这是盐多盐少的问题吗?!”
吵到最后通常是没去吃面条,但也没再原地继续找网红店,他们大概率一头扎进某家客流量不算大的馆子就餐,徐峰下箸如飞吃得满嘴流油,江思远则无可奈何地抽出几张面纸巾递过去,赶在衣领被弄脏前擦拭掉下巴上的菜汤。
徐峰胃口很好,各式菜品都能笑纳,既没有忌口也不存在喜恶,江思远挑食挑得厉害,却也被他带动多吃几口菜。
两人进餐时间不统一,往往徐峰还在啃排骨,江思远早已吃饱放下碗筷,托着下巴观赏让人食欲大振的吃播。
三天很快,但又被他们过得很慢,徐峰贪恋这份宁静而祥和的时光,希望它能永远维持下去,因为只有在这里,演员和粉丝的局限被完全消除,江思远才不会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临走前景区有一场烟火晚会,徐峰预定的民宿里包含一张观看席位,他和前台好说歹说才勉强要到两张——当然又额外支付一百多块钱,毕竟最佳观赏区的桌椅板凳有限,放在外面是要到黄牛手里收票。
天还没完全暗透,徐峰便迫不及待去抢好位置,江思远手拎一堆连汤带水的小吃,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吧小零食,显然比起在天寒地冻的室外看烟花,他更中意刚出锅的牛肉丸。
“思远,我在这里!”徐峰搏斗成功一处风水宝地,挥手示意江思远,“快来快来!”
江思远咽下食物,又捞出来块鱼饼往嘴里塞,他叼着竹签走至徐峰的身旁,将东西一股脑全部放在桌上。
大冬天在河岸边看烟花,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出如此离谱的活动,更匪夷所思的是活动开票即秒空,现场全是在肘击位置的神经病,一群人跟大傻子似的聚集在一起,连桥上都站满没有坐票的观众。
关东煮的香味很浓郁,馋得徐峰几次三番放下手里的烤冷面,江思远看出来对方的意思,故意装作没看见般吸溜汤汁。
徐峰眼巴巴瞅着桶里的海带结,原地表演一段没话找话:“烫吗,我看你端好久了。”
“不怎么,抱在手里还挺暖和。”
“里面都是汤,估计很重吧,要不我帮你捧一会?”
江思远好笑地勾起唇角:“你是真帮我端,还是嫌冷想找东西捂手?”
徐峰被冷风吹得直抖,但他为了面子没有明说:“咋可能啊,我就是单纯怕你累着,想帮你分担分担。”
“得了吧。”江思远冲他翻白眼,将手里的关东煮递给徐峰,交换过来已经凉透的冷面饼,“想吃直说,不用一直绕圈子。”
“真没有。”
徐峰浑身上下就剩嘴最硬,但他还是乖乖捧起纸桶喝了口热汤,暖意在脾胃间四散开来,让快要凝固的血液重新回流起来。
身边坐满观赏烟花的游客,闹哄哄地快要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人墙之中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分吃食物,没一会满桌的零碎尽数被塞进各自的肚中。
酒足饭饱的徐峰重新戴回口罩和帽子,他将头枕在江思远的肩膀上,惬意地闭起眼睛消磨时光。
他没吃多少碳水,可现在有些犯困,加之江思远身上暖洋洋的,洗衣液散发的味道也很好闻,徐峰没忍住圈住对方的右肩膀,像只树懒般挂在赖以生存的树干上。
当夜幕彻底笼罩这片区域,第一束烟花在黑暗炸开,正在交谈的游客停下话题,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天际。
一声闷响后天空出现光点,随即连续不断地炸裂,像一颗正在生长的树木,树枝和根茎朝着四周扩散,铺成一道道绵长的拖尾,光点被又被分成无数个小光点,最终在某处不起眼的位置慢慢消散。
徐峰没有在第一束烟花升天时睁开眼睛,而江思远同样没有出声喊醒他,彼此都清楚对方想要的不是一场绚烂的烟花秀,但没有人戳破这个借口。
第二束、第三束烟花升起,徐峰悠悠醒转过来,他的视线投向身边的江思远,似乎想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天上的景色。
下一束烟花炸开,天空亮起的瞬间那双眼眸也跟着闪闪发亮,江思远仰视快要熄灭的光,张开嘴呼唤徐峰的名字。
“嗯?”
“你是想找回当初和我做朋友时的感觉,才想来这里旅游的吧。”
烟花彻底熄灭,天空短暂地暗下来,江思远的瞳眸看不到那点光亮,深邃得好似一对没有温度的装饰品。
“现在旅行结束,我们的关系也该回归到正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