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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试探 徐峰的脖颈 ...

  •   「情感依赖」,这是很多年后徐峰才了解到的一个词汇。
      和江思远的相识源于徐峰的私心,那个时候他渴望被记挂,需要有人无条件喜欢自己,江思远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拼了命都想要拦住对方。
      在面对人生低谷期,这种依赖和利用被发展到极点,精神支撑成为供续生命的血包,徐峰靠着汲取江思远的欣赏不断存活,只要对方肯留在身边,他可以无条件答应任何要求,包括再次回到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舞台工作。
      「我是为了他成为演员」,这个念头在徐峰的心底生根发芽,用一年的时间成长为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连被寄生的本尊都是如此笃信。
      可如今自己的心态发生转变,聚光灯照射出来的不是虚幻泡影,台词本中的角色也在一场场演绎中获得骨血,徐峰在舞台上感受到快乐和满足,即便没有当初的承诺,他也会继续在剧圈发展。
      但如果这么做会被雪藏呢?
      徐峰不是张文,对方离开《猎杀》剧组后还有大把的本子等着演,哪怕其他出品方全都发癫开除他,对方也能靠年轻和颜值去别地方找到工作。
      但自己没有这个资本。
      再过一个多月徐峰就要正式进入三十大军,在日渐年轻化的音乐剧圈算是“老”的程度,更何况他才刚进入这个行业,别说是发展成中坚力量,就连被观众眼熟这种程度都还没做到,不存在任何试错的机会,稍有不慎便会跌回原点。
      徐峰的脖颈处有一条名为“活下去”的绳,一直以来都是江思远在拽住他往前走,而自己早已习惯被对方牵引,他不敢用前途去赌一次主动的奔跑,更害怕会因此忤逆对方的「旨意」。
      只要利用还在生效期,江思远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但不走不等于不会失望,他不想让对方生气。
      “嗯……”
      徐峰想到这里摸了摸脖子,随即被自己的举动弄得无语:“我有点选择恐惧症,拿不定主意,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不用问我啊。”
      江思远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刚才那么紧绷,甚至笑得非常开心,徐峰不明缘由地发出疑惑:“嗯?”
      “徐老师,其实在你问出这个问题前就有答案,你不是在征求建议,而是在等我一句同意。”
      再次被揭穿小算盘,徐峰老脸有些挂不住,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总能如此清晰透彻地看破自己,着急忙慌挽尊起来:“成天说是我粉丝最喜欢我,但每次都不留情面,有你这样对正主说话的吗?”
      “哈哈抱歉,”江思远嘴上说害怕,但话语间还是隐隐透出三分腹黑,“我郑重地向老师道歉,您可不能因此不给我签名。”
      被迫保持距离后,徐峰已经很久没这么愉快地和江思远闹腾,他顺着对方的话茬往下演:“看你表现。”
      “这就已经开始虐粉的阶段吗,好可怕我要跑路去喜欢其他演员。”
      “你跑一个试试看——好了说回正题,我确实有一个选择,但是我在害怕。”
      “你在害怕我会不同意?”江思远问,“让我猜猜,你想选‘坚持本心演好剧’?”
      “嗯。”
      意料之内的答案,江思远“嗯”了一声:“别担心,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如果我这么选,可能之后会被影响到现有工作,但我向你保证不会再自暴自弃。我现在有粉丝基础,也在学习专业知识课程,我一定努力接本子演戏,会为了你好好留在舞台上。”
      “徐峰,你不是为我才重回剧圈的。”
      原本因为开心而前倾的身体僵在原处,徐峰感觉到呼吸猛然停滞下来,喉结被话语推得滚动一下,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你……你叫我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的演员完全没有听进去下半句话,他的胸膛炸出朵朵不明所以的烟花,好不容易在智商清零的状态下找回声音,却磕磕巴巴地连句请求都说不清楚:“你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好吗?”
      江思远没有拒绝,再次重复那两个字:“徐峰。”
      “再……”
      “没完了是吧。”江思远被逗得又气又想笑,“要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别别别,思远我错了!”徐峰装起可怜完全不用前摇,简直到一种信手拈来的程度,“你以前从没这样叫过我,我有点……不知所措。”
      “没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不回答。”江思远说道,“你不需要逼着自己去做什么,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活,拒绝被驯服和改造,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即便我要星辰,也会自己找到方向’。”徐峰唇角轻扬,哼唱出一段经典的旋律,“《我属于我自己》,出自于音乐剧《伊丽莎白》。”
      江思远同样用歌词回应:“‘我分享快乐也分担悲伤,但别向我索要人生,那是我不能给你的东西’。徐峰,我不会成为阻碍你发展的绊脚石,因为你从来不是为了我而活——你是为你自己重新站上舞台。”
      听到最后一句话,徐峰的眼睛睁大几分。
      “音乐剧圈目前发展确实有些奇怪,有一部分观众想要看刺激、不伦的爱恋,个别出品方也为了迎合市场安排卖腐暧昧的桥段,这确实是无法回避、也无法完全拒绝的问题。”
      回到刚开始的话题,江思远向徐峰分析事实情况:“圈内风气如此,你和我都控制不了。作为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演员,你需要适当配合,但不代表会因此丧失底线,守住对角色、对表演的理解,坚持自己演戏的本心,你照样能够获得观众的认可。”
      一块石头打进平静无波的湖面,荡开圈圈温柔的涟漪,压在心上的力量忽然消失殆尽,徐峰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我知道了。”
      不再是溺水濒死抓住救命稻草的“知道”,他站起身走向窗户边,眺望向不远处的高塔,没过多久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冷不丁换上古怪别扭的语气。
      带着点坏,也带着不太熟练的恃宠而骄:“唉,最喜欢的演员未来要跟别人搂搂抱抱,你真的不会吃我的醋吗?”
      徐峰故意没把话说成“卖腐”,用上一个能令人浮想联翩的词去代替直观的假象,似乎是在试探这四个字能激起对面多大的水花。
      江思远没有立刻回答。
      换做以往,徐峰肯定先一步害怕起来,他会惊慌失措补上一句“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但这次他没有再开口。
      不是没过大脑的抽风,徐峰也没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想知道答案,或是说验证江思远是否会说出认定的答案。
      “你觉得呢?”
      徐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听出来江思远在回避,但他不想给对方躲的机会:“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要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不,至少对我来说它有意义。”
      沉默再度席卷二人之间,半晌后江思远回道:“剧情需要,我怎么会吃醋。”
      徐峰闭上眼轻笑一声。
      答非所问,却轻而易举避开他的逼迫,江思远没有回答是与否,是跳过问题本身直接给出一个结论。
      一个他不想听见的答案。
      或许他应该追问“那如果我说的不是在演戏呢”,可终究是没有问出来,因为江思远也不会回答的,纠缠下去没有必要,反倒会再次推开彼此的距离。
      没关系,徐峰想,哪怕是否定也没关系,他只是需要从江思远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
      “抱歉。”
      会议室中弥漫近乎焦灼的气息,徐峰放下一次性纸杯,随后正视面前坐着的出品方。
      胖男人的脸上写满震惊和盛怒,徐峰面不改色继续说:“很感谢您的赏识,但是我资历太浅,实在难堪大任,这份合同我是真的没办法签。”
      起身鞠躬,徐峰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离开五楼。
      《猎杀回忆》还在继续演,之前签订的演出场次还剩一半左右,出品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背上违约的官司,所以就算不考虑到期后续约,也得捏着鼻子等徐峰演完。
      只不过徐峰的场次也逐渐被减少,搭档的同事从宋启被换成刚进组的新人,周六黄金场换至其他时间段,原先敲定的百场限定也没有再安排他出演。
      出品方切断流量扶持,一夜之间返场视频推广和软广文都闭口不提他的名字,徐峰闲来无事翻看那几个博主,发现宋启和另一个演员的名字成为驻站常客。
      看起来自己的内定位给了其他人。
      “徐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啊,特别加盟场次是为了在周年庆时候和音乐剧圈跨界联动,现在……”
      之前被特邀参加隔壁沉浸式舞台剧的演出,徐峰作为飞行嘉宾驻演快三个月的时间,如今也因为“得罪”出品方而被中断。
      电话里制作人支支吾吾,两三句话颠倒来回说了好几遍,甚至还用上“周年庆”这种拙劣的借口打发徐峰,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徐峰听完后也没生气,他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复试被刷半年后又被邀请的原因。
      看在《猎杀》出品方的面子,以及想分一杯流量热度的羹,连江思远都能看出来,就更别身处其中的徐峰。
      失去和宋启搭档的机会,票版不可能完全清空,徐峰的SD显然冷清不少,偶尔晚场结束同时出现在大厦门口,还能看到几个眼熟的粉丝围着对方转。
      新年钟声敲响后的第二天,徐峰的商演场次跌至每月七场,其中有四场都是百幕那边的固定演出,粉丝数量也减少到不需要围圈的程度,挨个人排队聊天都不需要一小时。
      登高跌重的落差感自然让人难受,不过徐峰很快便调整好心态,从决定走出那一步时就已经想好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不后悔。
      「没关系,坠落并不重要,就在刚刚我也像鸟儿一般飞翔。」*
      百幕剧场没有参与到落井下石的狂欢之中,该怎么安排徐峰表演还怎么安排,佛系到离谱的出品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过他的跌宕起伏,对公司而言演出才是正经事,至于流量和粉圈打架……“关我什么事,朋友要票伐”。
      挺公正,也挺残忍。
      翻过日历,时间正式步入二月,所有人都在期盼即将到来的春节假期,徐峰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六楼,还没等他习惯性和小贞打招呼,小姑娘哇呜一声从工位上蹦起,叽里哇啦冲他跑过来。
      “徐老师徐老师徐老师!”
      小贞的四肢各跑各的,好悬没把徐峰吓半死,他赶忙支开手臂挡住丧尸扑食的家伙,顺带将从外面带回的咖啡递给小贞:“好好说话别摔着了!”
      咖啡比徐老师重要,小贞笑嘻嘻接过温热的纸杯,喝上一口后发出满足的感叹。
      “还是这家的好喝——对了徐老师,闵锦舟老师要回来参加周年庆啦!小道消息说老头子要选你和他同台演出!”
      (*出自音乐剧《德米安》选段《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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