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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闵锦舟 ——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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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峰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闵锦舟」,只要是稍微了解过音乐剧圈的人都不会对这个名字陌生,因为实在是太有名。
随便翻翻此人的履历,都会被他的来时路给震撼到——十六岁因家庭贫困辍学打工,十八岁到地方歌剧院任职,二十岁从单位辞职,跟几个小老板南下跑生意,二十六岁正式进入音乐剧行业,九年时间出演过上百部作品,剧目遍及小中大三阶体量,最高一年商演次数超过200场。
最重要的是闵锦舟没上过大学,也没有接受过系统专业学习,是个非科班出身的演员,他靠着小剧场一步一步往上爬,直至发展成为圈内顶流级人物。
国内音乐剧文化从上个世纪就已经出现,但是是从近十年才开始飞速发展,换句话说闵锦舟经历了这个行业最艰苦的时期,和它一起从寒冬走向如今的红火。
徐峰听见自己有机会和大咖同台合作,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或者害怕,而是本能地问出一个问题:“他都不缺本子演,怎么会来小剧场演戏”。
所以他也直接问出来了。
小贞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其他人知道这事也得满肚子疑惑:“不是来,是‘回’小剧场。”
“回?”
小贞肘臂弯曲展开双手,自豪万分地示意徐峰看向门口处的大招牌:“请让我隆重地为你介绍,闵老师进入音乐剧圈的老东家就是百幕哦!”
徐峰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嗯,老大一个招牌,落了估计三年的灰,百幕的“百”字还掉了一半的横杠。
“不过我还听说过一个版本:闵老师一开始并不是演员,是我们公司的灯光供货商,他在检收小剧场器械安装时被老头子一眼看中,问他想不想来试试当演员。”
“供货商?”徐峰没忍住笑出声,好奇地追问道,“从商人变成演员吗?”
“反正老头子有次喝多了跟我们炫耀的,但他嘴里经常跑火车,你也别太当真。”
小贞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顶头上司没在后凑过去和徐峰咬耳朵:“我感觉八成是假的。百幕九年前才成立,那个时候国内音乐剧行业还处在冰河期,都没几个人看好它,闵老师要真是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句‘你试试当演员’就放弃生意来剧圈。”
徐峰想想也觉得太离谱,故事励志到像是逗人开心的鸡汤文,笑笑没太在意:“不过这和他回百幕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马上要到周年庆了吗!”小贞打个响指,“周年庆时候所有在演剧目都会安排长达一周的‘纪念场次’,闵老师是从百幕起家的,所以被邀请回来演纪念场次,算是给百幕庆生。”
徐峰恍然大悟,可很快他想到另一件事:“我记得去年刚来的时候赶上过周年庆,但当时名单里好像没有他?”
“去年闵老师在出演一部大剧场,档期空不出来——百幕走出去的好演员数不胜数,有很多都还活跃在舞台上,所以每次周年庆老头子都会给他们发邀请函,谁愿意谁就回来演,不愿意也没事。”
真佛系啊,确实是老头子能干出的事,徐峰想。
能和如此优秀的演员搭戏自然让人兴奋,不过徐峰想了想最近的糟心事,有点担心会给闵锦舟和百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嗯,真的要排我吗?我怕我接不住戏啊。”
小贞大手一挥:“管他呢,老爷子指定要你上,而且观众又不是冲着你来的,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闵老师身上,你脱光在舞台跳草裙舞都没关系。”
徐峰被噎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好好的孩子嘴怎么这么欠呢,绝对是跟张文学坏了!
“那除了我和闵老师,另一个演员是谁啊?”
“晏老师吧,我听说这次他也来。”
听上去并不是目前驻演的演员,徐峰更加好奇:“哪个晏老师?”
“还能有哪个晏老师,咱剧圈不就一个姓晏的吗。”
一提到晏老师,小贞的笑容更加灿烂:“嘿嘿嘿晏老师回来了,豹豹猫猫复婚法法,法到地动山摇……”
小姑娘笑得实在过于诡异,徐峰被她散发的气场狠狠震慑,自觉对方说的“复婚”有些不太对劲的含义,但他没胆子问出来,只得夹起尾巴赶快跑路。
既然不能直接问当事人,徐峰一脚踹开天台的门,揪着叽哇乱叫的张文悄悄八卦。
“你问晏老师啊。”
张文好不容易摆脱桎梏,边捂被捏红的耳朵边说:“他和闵锦舟搭过不少剧,俩人共演快九年,咱们剧圈CP榜首就是闵晏。”
——又是卖腐啊,真没意思。
注意到徐峰的表情不太自然,张文立马纠正道:“收回你那歧视的有色眼镜!我可告诉你我也嗑这对,闵晏的羁绊比那些恶意卖腐的要好吃一万倍!”
“等会,你不是直的吗,怎么嗑CP?”
“所以说你老古董你还不承认。”
张文捂脸:“谁说直男不能喜欢嗑CP,而且严格来说我嗑的不是他俩的‘爱情’,我更吃他们的细水长流和舞台上的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徐峰想了想,“类似于我和你搭戏那种吗?”
“想啥呢,我俩之间顶多叫熟悉。”
张文否定徐峰的错误答案,一本正经地和他嗑,哦不,分析具体情况:“闵晏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基本上晏老师眼睛往下撇一度,闵锦舟就能理解并做出正确的回应。这不是多搭几次场能练出来的默契,而是两个人长年累月地了解、认同和靠近。”
徐峰听得一愣一愣,显然不太相信有人能做到:“真假的,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甚至现实比我说的还要离谱——举个例子吧,有次晏老师在大剧场演出时不小心受伤,裤子直接被血染红了大半,但他没吱声继续走戏,台上台下几百双眼睛没发现,结果饰演男二的闵锦舟看出他脚步有些飘虚,断定是刚才的假摔成真摔……”
“于是闵老师叫停演出了?”
“咋可能……晏老师脾气犟得很,到台上那是六亲不认的,所以闵锦舟没有出声,直接改变先前的表演方式。争执戏的巴掌和拳头是要真打到晏老师身上的,但被他借着错位避开全部伤害,还利用视野盲区稳稳扶住对方,一直到幕布全部降下来晏老师才彻底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讲到最精彩的部分,张文露出和小贞一模一样的可怕笑容,他生怕棒槌徐峰理解不了重要考点,像说书般比比划划:“据在场工作人员透露,幕布刚接触到地面,闵锦舟就冲过去拉住差点倒下来的晏老师,然后把人直接抱到救护车上——对,你没听错,闵锦舟早早联系好救护车,无论对方晕在台上还是到结束才晕,都能第一时间被拉去医院。
“最有意思的是,当时谢幕前有个闵锦舟的毒唯为了抢SD前排提前离场,路过救护车后还挺疑惑,过一会看到闵锦舟从演职员入口跑出来,但是没看清他怀里抱着的是谁,呲着个大牙举起相机拍摄……结果那一晚被剧圈戏称‘毒唯送给CP姐的结婚照’。”
徐峰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并不认为这段佳话有多么好嗑,本能觉得非常难受:“一个演员受了伤都不肯暂停演出,撑到最后是被疼晕过去的;最了解他的朋友看出来但选择闭口不谈,任由对方在危险边缘横跳。这是很恐怖的事,他们还能算朋友吗?”
“恐怖?”
过激的词汇显然惹恼嘻嘻哈哈的张文,他歪头看向徐峰,嘴角扯出冷冽的讽刺:“有比找不到活路更恐怖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
“徐峰,你知道为什么我看不上那些靠着卖腐飞升的小演员吗?”
张文张开双臂,做出展翅般的动作:“因为他们活在大好时光里却还想靠投机倒把赢得市场——感谢这个不愁剧本和演出的时代吧,我们是站在前人的尸体上才获得今天这样的日子。”
每当张文的话开始难听,徐峰就知道好友正处在气头上,可他自觉并没有说错什么,只能不解且小心地询问:“张文……”
“‘闵锦舟是在音乐剧圈发展的冰河期走进来’,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张文打断徐峰的话,“九年前冰川已经在消融,他顶多算经历过黎明前的黑暗,而晏老师才是真正意义上在冰川中苦苦熬了十五年的那个人。”
十五年?徐峰被这个数字震惊到。
“晏老师比闵锦舟大两岁,他从毕业后就留在这里,那个年头别说是音乐剧,电影院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费得起,可他一待便是整整十五年——如果你知道他坚持这么多年才盼到音乐剧圈迎来光明,并且那一场是他第一次作为男主站在座无虚席的大剧场上演出,你还会觉得恐怖吗?”
“……”
“你有经历过台上演员比台下观众还多的时候吗?知道什么叫‘演着前一场但不知道下一场在哪’吗?估计没有吧,甚至没法想象吧,但这种日子是晏老师的曾经,也是他最深的噩梦,如果那次他因为受伤选择下台,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上台了。”
——想象不到吗?
不,他经历过,在进入音乐剧圈之前,他经历过这一切。
但对于当时的徐峰而言,舞台不过是维持生计的工具,演得好坏不影响领工资,他完全可以随便应付摸鱼,挨到演出结束开开心心走下台和同事吃宵夜。
可晏老师不一样,他把舞台当做自己的生命,或是说,比命都重要。
「只想在灯光下欺骗孤单的自己,骗自己和舞台合二为一」并不是一句歌词,是真的有人宁愿「突然死在舞台上面,带着所有珍贵的纪念」,也不想如此简单地被埋葬。*
——我真的爱舞台吗?
剧团解散前,他为了绑住江思远在利用舞台,但也同样没日没夜研究原著、剖析角色,他将NPC捏得立体有趣,获得江思远的称赞认可,他觉得那个时候是有点爱的。
和江思远通话时,徐峰也觉得自己是爱的,他喜欢舞台的灯光,喜欢被粉丝包围的快乐,喜欢哪怕自己回到原点,一转身也能看到江思远在陪伴他。
可张文的话让徐峰再次陷入迷茫,他以为的“爱”究竟是“我知道为什么要走”,还是挣脱绳索的“我可以自己走”。
徐峰有很多话想说,想为自己辩解,想诉说其他想法,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被咽回肚中,长久的沉默后他只说出干巴巴的“抱歉”。
张文被莫名奇妙的道歉打懵,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实在太冲,不免也有些尴尬,他抬起手挠挠头发,别扭地掰回话题:“说回闵锦舟吧,他并不是不顾及晏老师的生命安全,而是作为朋友选择理解和支持对方,不然也不会让工作人员提前联系救护车。”
——朋友?
徐峰垂下眼帘,在心中反复琢磨那两个字。
(*出自音乐剧《阿波罗尼亚》选段《我不是在生你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