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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茫 “别不理我 ...

  •   「要是放不下身段还是别来演戏了」
      大清早的小红书总是被各种大字报霸屏,其中一篇写于凌晨的小作文占据榜首,十个观众里能有八人都刷到这篇帖子。
      「评论区已解码剧目,好奇的老师可以自行对照当晚演出表找人。
      二编:没想到帖子爆了,那我就在这里多说几句吧。我昨晚总算明白什么叫“端着碗进来吃饭,结果被厨子一把掀翻灶台”了,你要知道我在工作日好说歹说请到假+花快五百元子车马奔波五小时,结果在五楼看了一场超绝烂剧,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不是首刷这部剧,也不是第一次看某演员的戏,我请问老师您昨晚在端什么架子???会配合吗,懂剧本吗,您硬得跟块钢板似的杵在台上什么意思啊?!两人之间的感情拉扯被吃了是吗?!还是您天生崆峒接受不了爱情啊?!既然如此那就别屈尊降贵来演了呗,我也不想看这么呆愣的M在台上演三二一木头人。
      还我车马钱!还我车马钱!还我车马钱!(小风讨债.jpg)」
      帖子刚发出去时评论区一堆“lsccw”,似乎没能对应出来具体演出,可过了一段时间出现几个“秒解”的回复,点开楼中楼评论,《猎杀回忆》四个大字出现在其中,等到大家睡醒后再看到帖子,底下已经被谩骂的文字攻占。
      「老师你是我的嘴替!我昨晚也被创死在五楼,一出门跟朋友骂了俩小时不带停的」
      「最好笑的是我打算在sd问他为什么不理同事,结果您猜怎么着,他取消sd啦!是生怕我们围追堵截吗老师,那您刚才在台上装什么死呢」
      「妈呀,直接跑路了吗?破防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见,剧圈果然是糊作非为,越糊越喜欢作妖,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顶流大咖哈哈哈哈哈哈」
      「搭档辛苦了,跟这种木头演戏还能超常发挥,信念感得强到啥样」
      「谢邀,我是被首演返场骗进来杀的倒霉剧女,连着三个月没抢到票,咬咬牙溢价收了昨晚的场,结果进去后我????到底谁在吹他演技好啊,最基本的互动都不会」
      评论区半数都在吐槽,也有零星几条在维护徐峰,但很快被打成“男宝妈”和“洗地粉”,寡不敌众被迫删除发言。
      “别看了。”
      手机被人反扣在桌面上,徐峰抬起头,发现张文正嗦着奶茶,毛茸茸的脑袋戴了个奇怪的发箍。
      “你头上那是啥?”
      张文疑惑半天才想起来这茬,赶忙薅掉酷似猫耳的装饰品:“刚才拍照时粉丝送的,非说我戴着好看。”
      确实蛮可爱的,徐峰指腹抵住下巴思考。
      话题再次被拽回开头,张文摆摆手,示意徐峰不要纠结看到的差评:“我也听说那天的事了,是宋启他们太过分,你别太往心里去。”
      “没,我不是在难受这件事。”
      徐峰叹了口气,重新解开手机密码,将那篇帖子从浏览记录里找出来:“你看到那场的盗摄了?”
      提起缺德的盗摄,张文一脸牙疼:“不想看都难啊,演出还没结束就刷到了,亏你还能忍住不动手,讲实话我要被那小子亲上一口,估计现在得在重症监护室里看到他。”
      徐峰显然被张文的夸张语气逗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追问:“有这么嫌弃吗?”
      “那必须的,瞧瞧那张脸,那个颜值——噫,我宁愿被你这个大叔亲。”
      “……”
      徐峰再次举起拳头。
      玩笑归玩笑,徐峰揍完张文后还是无可奈何地谈回问题:“那个盗摄不是观众拍的,是出品方故意放出来的。”
      “嗯,这么笃定?”
      “八九不离十吧。”徐峰颔首,“我事后研究过盗摄的位置,那边根本没有观众席,倒像是演出期间stf经常站的位置。”
      张文仔细回忆一番,不多时也恍然大悟,于是立刻认同徐峰的猜测:“确实是。感觉是在靠近出入口的地方拍摄的,而且小剧场挤得要命,观众都得在人头里找角度看剧,而那个画面里都没有任何遮挡。”
      “他们家还真是想捧宋启想疯了。”徐峰难得摆出冷笑,“着急和小演员签约,再砸大价钱买推广挣出圈机会,他们已经不满足搂搂抱抱这种擦边球,想整个大的吸引注意。”
      “正邪暧昧纠缠,激情、禁忌之恋,和阴湿背德感。”
      张文喝完最后一口珍珠奶茶,嘴里嚼吧嚼吧分析道:“短剧赛道最吃香的剧情,他们是想把下沉市场那套审美带进剧圈,毕竟包装成高雅点的垃圾本质还是垃圾,但是价格要比之前要贵得多。”
      “一针见血。”
      好不容易听见徐峰夸自己,张文嘿嘿笑得极其灿烂,不过他没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愁眉苦脸:“不对啊,你都看清楚他们的嘴脸,为什么还是……”
      “我没有因为出品方而难受。”
      徐峰耷拉眼帘:“我只是在想,或许观众喜欢看的和我一直在坚持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无论在大学时参加话剧社团表演,还是进入剧团工作,徐峰接触的都是正剧向本子,想要表达的也是积极向上的价值观,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戏剧应该都是如此,可当他跨圈来到音乐剧,却发现这里完全不同。
      杀人放火成为家常便饭的剧情设定,罪恶被美化被推崇,阴暗被赞扬被喜欢,就连出品方都在刻意炒作畸形爱恋,这一切都让徐峰觉得恐惧。
      过往在眼前闪现,破败的房间,被砸坏的桌椅板凳,散落一地的纸钞被鲜红的液体沾湿,在灯光下显得如此醒目。
      ————
      「在干嘛」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删删,好一通纠结的徐峰实在不知道说些啥,只能发过去干巴巴的三个字。
      感觉太刻意了,于是徐峰又点开表情包库,找出一张比较沙雕的图丢给江思远。
      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对方发来简短的回复,「刚到家,怎么了」。
      徐峰继续敲下几个字。
      「心情不好想和你聊聊天,能语音吗」
      紧接在话语后的是只疯狂作揖的短脚大脑袋小狗,小东西对着屏幕可怜巴巴地重复动作,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申请没有立刻得到认可,上方的提示也安静如鸡,徐峰抱住手机一动不动,心中忐忑不已。
      自从上次没过脑子要求去见江思远,徐峰就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虽然徐峰遇到不开心的事也会跑去求助江思远,可现在频率明显变高起来,开心也惦记不开心也惦记,甚至前一秒还和同事聊天,下一秒就会莫名其妙想到对方。
      自己活像丢魂似的坐立难安,而江思远则是躲得越来越明显。
      分别后徐峰还是经常找江思远聊天,对方同样挤出时间来看他的演出,但是比起以前的无话不谈,江思远如今有些沉默寡言,交谈的范围逐渐缩小,基本上被限定在剧目上面。
      聊戏聊剧情热烈欢迎,聊日常聊工作顾左右而言他,徐峰几次三番想将话题拐到私人事情上,江思远都能生硬地再次掰回去。
      尴尬在彼此中间悄然冒头,徐峰不敢轻易联系江思远,要不是他今天实在憋不住想听对方的声音,估计到这个月底两人都没有一次通话记录。
      「是因为工作吗」
      看起来江思远没有打算轻易松口,他跳过请求直接切入正题,「我也看到那个帖子了,没关系,每个人的审美观念都不相同,不需要因为一个差评而否定自己的努力。」
      ——还躲我还躲我。
      徐峰头疼不已,他对着江思远继续死缠烂打,妄图通过装可怜来化解对方坚固的堡垒。
      长按对话框,徐峰尽可能让声音听上去无措:“不是因为那个……差评什么的影响不到我,我没有往心里去。”
      徐峰背靠化妆台,手指无意识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他将气息再次沉下几分,短暂停顿几秒后小心翼翼地恳求道:“我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还有没有意义,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我知道你想保持距离,但今天可不可以破例聊几句。别不理我好吗?思远。”
      第一次在交流中除去姓氏,徐峰刻意放缓念叨的语速,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招示弱有概率能喊动对方。
      结果还没等江思远摇旗投降,徐峰自己被羞耻得无地自容,喊出对方名字的瞬间,他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直冲头顶,一种莫名的情愫涌至心头,烫得徐峰险些握不住手机。
      ——我在干啥呢。
      这声从未有过的亲昵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没有游刃有余的从容,反而像是新手试探的紧张。
      界面没有新的对话,长久停留在徐峰发出的语音记录上,原先的激动在时间折磨下转变为不安,他害怕这样越界的叫法引起了对方的反感。
      手机突然嗡嗡作响,徐峰飘到地缝中的思绪立马被拉了回来,他没时间收拾好状态,手忙脚乱接过电话,生怕自己犹豫一秒就会痛失机会。
      “喂?”
      险些被抛弃的演员开口轻唤他的粉丝,声音听起来弱弱的。
      电话那头听不出来太多的情绪:“你说。”
      “我最近总在想一件事,现在我有粉丝群体,也有想来看我的观众,可是比起我的表演,她们似乎更在意的是其他东西。”
      “比如说CP和暧昧向互动吗?”
      “嗯,其实我一直很排斥,不是厌恶或者网上说的崆峒,就是……不想这么做。我想演好每一部剧,为我饰演的角色负责,为舞台和观众负责,但她们想看的是我是否能配合好那些亲密的举动。”
      说到这里徐峰停顿片刻,苦涩的话中混入一丝试探:“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要去迎合她们,放弃本心和底线,甘愿变成她们希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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