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越界 世界怎么还 ...
-
字里行间的逼迫被轻易篡改为理解,出品方摆出假笑,装作一副体谅徐峰的态度:“没关系,徐老师不用急着答应,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认认真真打磨表演。您和宋启老师配合得非常默契,比较适合长期合作,我相信您会和他一样做出明智的选择。”
离开会议室,绷紧的肩头总算能放松下来,徐峰看了眼时间,距离晚场开始还有近两个小时,足够他收拾好烦躁的情绪。
横竖现在也吃不下饭,干脆出去透口气,徐峰披上棉袄从员工专用电梯下楼出门。
临近圣诞节,街道两侧的店铺都摆起各式各样的圣诞树,玻璃窗也贴上装饰物,徐峰凭着记忆走到首饰店,却发现展示柜里的商品早已换成其他款式。
徐峰天生没有多少审美,完全欣赏不来柜中流光溢彩的珠宝,在他的认知里纯色水晶是最赏心悦目的,一看就非常低调奢华。
像是被下了蛊似的,从没研究过首饰的徐大演员闷头扎进店内,十分钟后他在店员“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的告别声迷茫地走出来,手里还多了个小袋子。
拎起购物袋,徐峰跟它神情不已地大眼瞪小眼,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玩意。
连房子都没钱租还乱买东西,我是不是疯了啊,徐峰取出一只做工精美的首饰盒,哭笑不得地自问。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枚领带夹,纯银夹身被打造成羽毛的形状,靠近前侧还内镶进深棕烟晶,徐峰仔细端详一番,愣是领会不了美感。
不过最主要的是用不上,徐峰的行李箱里一堆地摊便宜货,之前面试穿的正装还是现找店租借,压根没条像样的领带。
拿起领带夹,徐峰用指尖触摸正上方的烟晶,凉意顺着皮肤传导给神经中枢,他杵在原地凝视价值五百大洋的小饰品,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某个夜晚。
舞台剧第五场巡演定在地图最东南角的城市,因为偏僻路远时间烂,那个场次并没有卖出去多少票,可江思远依旧坚持不懈跟过去追巡,最终鼓起勇气开口搭话。
天气和现在也差不太多,江思远在西装外套了件厚实的风衣,拖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看就是刚结束工作飞过来看剧。
江思远拖动行李箱的动作过大,深色的领带被扯得略微皱起边角,而当事人并没有察觉到自身形象有些潦草,仍旧兴奋不已地询问徐峰问题。
——要不送给他吧。
徐峰认真思索成功的可能性,但还没等他编好送礼由头,另一件糟心的事接踵出现。
他想起江思远这段时间出差,过年前不会来S市看剧。
激动被冷不丁浇了一盆凉水,徐峰无奈叹出口气,将小盒子揣进口袋,顶着一脑门低气压回大厦上班。
从签约到现在已经演过好几个月,每周铁打不动一场《猎杀回忆》,搭档的同事除了宋启还是宋启,就算徐峰对对方的演法逻辑消化不良,也能被频繁的场次虐出肌肉记忆。
哪里会被摸手,哪里会莫名其妙多出几句暧昧的台词,徐峰闭上眼都能倒背如流。
反感吗?当然,徐峰虽然不歧视同性恋,可让他刻意去演给子,内心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毕竟他前三十年都是笔直笔直的取向,在大学唯一交往过的对象也是女性——相处不到三个月惨遭退货,只不过分手的原因很难说出口。
换个人呢……算了,要是换成张文那挂的他宁愿去撞墙。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徐峰可以回避合同的事,但不能对出品方的话装聋作哑,对方将组CP的要求直接拿到明面上,如果自己还不识抬举地拒绝,那下场和张文差不了太多。
宋启的“卖”属于能接受范畴,自始至终都没有太过火的行径,如果只是将卖腐人设当做一个剧本表演的话,徐峰其实有信心演好。
不过是份工作,不过是配合几个动作,不影响整体演出,没什么大不了。
徐峰当鸵鸟当得轻车熟路,有一套成熟完备的自我洗脑话术,尤其想到张文索吻的举动,他觉得自己不是厌恶,而是事发突然被震惊到,要是对方真亲过来,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顶多把张文打一顿,顺带再踢两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以身作则为民除害。
逻辑一旦自洽,很多事情接受起来便会顺畅许多,所以当宋启再次伸手握住徐峰时,他没有像往常一般果断缩回去,而是保持姿势继续往下说台词。
两双手重叠在一起超过十秒,宋启有些惊讶于徐峰今晚的听话,他的目光不断在对方身上扫射,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剧情还在向下推进,M清醒后从废弃的房屋内逃出,正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里疯狂寻找W的踪迹。
M携带的配枪被夺走,无论是丢枪面临的处分和刑拘,还是对方拿着枪去杀人,结果都不是他一个小警察能承受的,遗憾的是整座城市太大了,M不知道对方会躲在哪里,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道路尽头的私人酒吧,市中心坐落的律师事务所,还有数次光临的动物救助站,M凭着记忆一点一点奔至他们见过面的地点,但都没有寻找到W。
M跑到最初救起W的小巷,那里早被拆成一座废墟,期望再次落空的他依靠在肮脏的墙壁上喘息,丝毫没有察觉到W正悄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腰身一紧,M还未从缺氧的痛苦中缓过神,嘴巴便被一只沾血的手死死捂住,他拼命扭动身体想摆脱桎梏,可杀疯的W根本不会如偿所愿,直接用枪抵住对方的颈侧。
“居然能从那里逃出来,你可真难缠啊。”
亲手造就死亡的快感刺激到W的神经,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抖成了筛子,他以极度扭曲和病态的姿势贴紧M的耳畔,准备给对方传递重要信息。
这段剧情是临近结尾处的最后一段高潮部分,设定上M和最好的同僚分头行动寻找线索,期间同僚抢先拿到证据,在和M对接的路上被W活捉,M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打晕在破屋。
醒来后的M通过排除法找到W,而杀人犯自知这次无法诡辩脱身,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同时杀害第四和第五个目标,也就是M和同僚。
W邀请M玩一个游戏,即M需要根据W提供的线索找到同僚所在位置,并在规定时间内救出对方,如果M获得胜利,那W甘愿跪下受罚,而如果W获得胜利,失去最佳救援机会的同僚和M都得成为牺牲品。
同卡饰演W的演员对“提供线索”这段的动作处理都不尽相同,宋启使用的还是最引人遐想的圈抱式贴耳传递,徐峰在之前反应都算比较强烈,不过今晚他象征性的挣扎几下就老老实实停住,摆出一副“随你折腾”的姿态。
整个剧院浸在黑暗之中,唯有一束刺目的灯光照射在台上的两人身上,宋启如蛇般缠住不敢动弹的徐峰,他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将脸虚靠在对方的耳边。
距离拉进到最危险的程度,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时间变得难舍难分,徐峰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饰演W的宋启向自己传递同僚的线索,可那人没有贴在耳畔低声喃语,反而微微侧头,径直在他的颊侧留下一个浅吻。
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下,像一根火柴点燃枯败的干草垛,徐峰的大脑“嗡”地炸成空白,他抬起眼帘瞪视宋启,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连指尖都绷出惨白。
长久的压抑和隐忍被瞬间点燃,徐峰下意识想要动手打人。
台下的骚动声乍响,徐峰猛然顿住身形——不能动手,现在我还在演出,所有人都在看着。
心底翻涌的怒火被强硬压下,徐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连脸上的愠气也被一并撤走,宋启见状更加得意忘形,他移开唇瓣按部就班念完台词,在放开徐峰时抛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算你如此自负清高,不还是得向现实低头吗。
宋启的挑衅成为压倒徐峰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靠着错位的机会将脸转至阴影处,短暂地平复下快要发狂的情绪。
再次转回舞台时,他的目光已然稳定不少,徐峰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完成接下来的演出,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他强迫自己一字一句说出台词,脚步比平日要显得仓皇失措,但好在没有走错到宋启的位置。
谢幕结束,徐峰总算松开咬紧的后槽牙,他在宋启说完“演出结束大家晚安”后果断离开,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
后台摆放成套的化妆用品,当然还包括卸妆水和湿敷棉,徐峰抓过一块棉纸就往脸上糊,手指发狠搓动刚才被亲到的位置,力气大得像要把油皮给搓下。
刺痛感逼得徐峰一阵龇牙咧嘴,他赶忙去照镜子,还好没有弄出血,只是那块皮红得有些骇人。
看着镜中憔悴疲惫的自己,徐峰心中难免生出悲凉之感。
这一天他过得实在太跌宕起伏,各种糟心事噼里啪啦往他头上扔来,横竖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适合再去营业,徐峰打开粉丝群,随便找了点理由翘掉晚上的SD,打算直接回青旅睡觉。
外套口袋里的盒子硌得难受,似乎在提醒徐峰还有更加烦心的事在等待自己,他愁眉苦脸地看向吊顶上的筒灯,憋屈地只想出门骂街。
世界怎么还没爆炸呢,徐峰悲壮地胡思乱想,取过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厦。